六月底的天氣說變就變，前兩天還比較涼爽，今天突然之間就變得有些悶熱，城市間升騰起了淡淡的霧氣，早上剛起來時的溫度已經接近昨天中午了。

　　小玲調出了昨晚發布的天氣預報，今天會下雨。舒笑天鼻子抽動，對著窗外用力吸了一口氣，通過氣流通過鼻孔時的受力狀況推測空氣濕度，同樣得出了下雨的結論。

　　這個早上，舒笑天沒有去江邊跑步，而是被同樣起了個大早的舒建國帶著去爬山。

　　二人行進的方向是家附近的一座小山，名字叫“北山”，北山並不是特別高，相對江城來說不過一百米左右，不過山頂的視野很好，正好可以俯瞰全城。北山中間是平而略有些陡峭的斜路，兩邊是山體，宛如被一刀劈開了山峰。山頂也分為兩個山頭，中間用一座拱橋相連。山上有很多寺廟和景點，靠著來往的遊人和散步的本地人倒也能養活自己。

　　舒建國帶著舒笑天爬到山頂，站在拱橋上，俯瞰江城視野最好的地方。

　　此時江城剛剛從深夜中蘇醒，霧氣遮掩，略有些朦朧。太陽才在地平線上剛剛露出頭，溫暖的晨曦投射過來，溫暖的光把江城映照得美輪美奐。

　　舒笑天多少猜到了老爸的用意，不過只是看著這副美景，心中自然就開闊了許多。他有些貪婪地看著江城的畫面，用力地將這一幅畫卷深深地印在腦海裡。此時，心中精致的童年印象也被染上了一層燦爛的光輝。

　　再一次地，舒笑天仿佛感覺到自己一隻腳踏出了這個精致的印象氣泡之外，有些留戀，有些期待，也有些迷茫。

　　舒建國在一旁也欣賞著美景，然後充滿禪意地問道:“你懂了嗎?”

　　舒笑天深吸一口氣:“我懂了。”過去的一切只是開始，在這一小片井底的成就不足以自傲，爬出井沿，外面的世界會更加光輝燦爛！

　　舒建國一臉迷惑:“我還沒說呢你懂什麽了?”

　　舒笑天:“……”

　　所以說毀氣氛的老爸最討厭了！

　　“算了，懂了就回家吧。哈……困死我了，好久沒起這麽早……”

　　今天是填報志願的日子，高校的招生組也會第一時間來搶人，同學們將在學校完成最後一件大事。想著又可以見到雪兒，舒笑天的心情也歡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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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早飯，舒笑天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忽然感覺旁邊慢慢經過的出租車有點眼熟。

　　再看車牌號，可不就是老李的車。舒笑天心想還真是巧，又在早上出門的時候碰到他出車——雖然今天好像晚了點。於是舒笑天打個招呼就上了車，熟絡地催著老李直接往一中走。

　　汽車啟動，舒笑天坐下來後就用眼鏡看起了早上的新聞，真是抓緊了每一分鍾的時間。

　　然而過了一會，舒笑天卻發現車裡有些過於安靜了——往常老李都會自顧自地說些話，引得他嗯啊幾聲，以打發無聊的時光。

　　今天的老李卻一言不發。舒笑天回過頭來，卻發現老李今天好像有點緊張，扶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用力，有些蒼白的骨節突出出來。盡管老李是老司機了，值得信任，不過舒笑天還是隨意地問了一句要不要緊，老李又用力握了握方向盤，說著沒事。

　　依然是一路沉默，舒笑天終於覺察到有些異樣，注意力從虛擬的界面上離開，主動找著話題:“老李，你家閨女考得怎麽樣啊?”

　　“還，還行……”舒笑天這才意識到他的語氣有些沙啞得不像話。

　　“……我說老李，怎麽了?”舒笑天微微提高了聲調，卻驚得老李一個激靈停在路邊，嘴唇嚅喏著，說不出話來。

　　舒笑天第一次仔細打量著老李。

　　長期的出租車司機生活讓他整個人灰突突的，頭髮零星有一些花白，面色很是蒼白，眼睛充滿了血絲，透著極度的疲憊。眼神散亂，好像一倒地就能睡著。舒笑天皺了皺眉，盯著他看。

　　過了幾秒鍾，老李似乎才反應過來，眼神漸漸聚焦到舒笑天身上，好像才發現舒笑天在這裡一般，終於吐出了幾個字:“我閨女……失蹤了……”

　　過了一會，舒笑天才漸漸理清頭緒。

　　昨天高考成績發布，老李的閨女成績超出預期，很是開心，和同學出去大吃了一頓，好像還喝了點酒。他們出來時已經很晚了，老李的閨女一個人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同學還特意記住車牌號，約好到家後來電什麽的以防萬一。

　　然而老李的閨女卻一直沒有聯絡。那同學意識到不對，直接找到老李家電話，老李這才知道女兒出事，然後就報了警。

　　警方找到當時的出租車，監控和收據都顯示出租車確實把老李閨女載回了家。而下車後老李閨女過了個轉角，走出了攝像頭視野，然後她就不知所蹤。老李住的小區物業換了好幾個了，保安什麽的純是擺設，一問三不知。

　　線索就此中斷，一個大活人就這麽不見了。警方派了人出來找，老李和認識的朋友也找了大半夜，卻沒有找到。舒笑天出來的時候老李正疲憊地回家，他想著既然是熟客就拉最後一趟，順便再出來找一圈。此時卻被舒笑天看出異常。

　　舒笑天揉揉眉心，這像是都市傳說一般的場景沒想到也能讓自己碰到。正巧這時候出租車裡的廣播中插播了一條尋人啟事，說的就是老李的事情。舒笑天也知道了老李閨女叫李瑩瑩。

　　老李只是傾訴般地說著，當然也沒指望舒笑天有什麽好辦法。接著就聽到舒笑天安慰了幾句，要了張李瑩瑩的照片，說有空了幫忙找找。這樣平常的話語竟讓焦急煩躁的老李有些激動，眼眶濕潤差點留下淚來。

　　老李把舒笑天載到一中門口，說什麽也沒要錢，隻說平時留心一下就行。隨後他就直接出發，再去巡查一圈。

　　舒笑天在門口看著老李遠去，又看了看手機中的照片，就這麽想了兩分鍾。忽然想起，此時他還不知道老李的名字——沒關系，以後有機會再問吧。

　　自己能做的似乎也就是通過各種媒體發動群眾來找，除此之外，大概也只有——“小玲，你有辦法嗎?”

　　“我只能去看看監控攝像頭，或者掃過這片地區的衛星什麽的，不過需要時間哦。”

　　耳邊傳來了小玲認真的聲音。

　　“那就去看看吧。”

　　隨即舒笑天轉身進了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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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是江城最好的高中，位於江城比較偏的地方——決定遷移到這裡的時候這片地方還基本都是荒地，地價很便宜，一中便一口氣圍了好大一片地方。

　　從高空中俯瞰，一中簡直像是一個花園:從正門進入，首先是綠色的大草坪、停車場， 然後一列教學樓。教學樓彼此相連，組成類似手掌的形狀。手掌“虎口”位置有一座小水池，美其名曰“學子湖”。此外“手掌”前方還有大片的操場食堂體育館等等——就風景而言稱得上是江省最好的高中。

　　填報志願對於學生和家長而言往往都是艱難的選擇，今天學校會下發各種志願信息輔導學生和家長做出更好的選擇。高校招生組的老師也會來做些宣傳，對學生和家長而言都是難得直面高校的機會。因此大多數學生和家長都來了。

　　可是雪兒沒有來，舒笑天怎麽也聯系不上她，悶熱的天氣也讓他心底有些煩躁。雖然通過班主任也知道了是雪兒家裡的意思，雪兒自己沒什麽事，不過舒笑天還是不放心，決定下午的時候去雪兒家裡看望一次，親眼見到她才能安心。

　　各位老師下發資料，學校專門用廣播講解政策，不一而足。

　　不過作為高考狀元，舒笑天好像還真有點特殊待遇。在教室裡待了沒一會，王老師給舒笑天打電話，說水木招生組到了，點名要見他。

　　舒笑天走出教室，下樓，高校招生組就安排在一樓的教室裡。其他的教室還有燕京大學招生組等其他的高校。

　　今天是填報志願第一天，他們直接來到一中而沒有去江省其他學校，估計多少也有自己的原因吧。舒笑天自嘲地想著，走到了水木招生組門外。

　　敲了敲門，推門而入，舒笑天擠出了自認為最美好乾淨的笑容，剛想要打招呼，卻在裡面見到了一個完全超出預料到的人，一時間不由得愣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