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進了官廳,見到蕭國智忙道:“蕭把總遠道而來,再下未能及時相迎,真是失禮了!”
“陳千戶,您太客氣啦!我不過是替高大人跑腿而已!”他說著令隨行的手下將帶來的兩口箱子抬進了官廳。
隨後,他湊到了陳錚身前低聲道:“陳千戶,這兩口箱子裡共有紋銀四萬兩,其中有三萬兩是不久前高大人在徐府抄家時得來的,他按照你們的約定分給了您五成!”
呵呵!我那死去的便宜老爹都能有十萬兩的家底,這徐琛當了多年的衛指揮使,家裡的髒銀只有六萬?這老狐狸不知私吞了不少!陳錚心裡暗暗腹誹著,不過想到他自己在廣鹿島的賊營分贓時也獨吞了一批,對此也不是很在意了。
蕭國智沒有注意到他的複雜神情,繼續說道:“剩下這一萬兩銀子是咱們金州衛的將官們湊出來的生意本錢,高大人也讓我一道給您送來了!這裡還有一份出錢人的詳細名錄,陳千戶您看看吧!”
蕭國智說著將一份名單交給了陳錚。陳錚一看,這一萬兩銀子裡高觀泰獨出了五千兩,剩余五千兩由另外七名將官你一千我八百的擔下了,其中這蕭國智也出了一千兩。
沒想到這老狐狸辦事情還挺有效率的,陳錚心裡暗忖著將那份名單收好,便客氣的對蕭國智道:“今日真是有勞蕭把總了!讓我設宴好好款待你一番!”
蕭國智搖搖手,道:“我急著趕回去複命,宴席就不必了!大人還讓我問您,咱們這個北洋公司何時才能賺銀子?”
“你回去告訴大人讓他放心,過些日子我會親自去金州召集各位出銀子的股東談這件事!”
得了陳錚的答覆,蕭國智便要回去複命。陳錚親自將他送出門又打點了些銀兩給他。這蕭國智半推半搡的收下了銀子,便啟程回了金州。
將他送走後,陳錚返回屋內,開始盤算起北洋公司股份劃分的方案。按照他最初的估算,成立北洋公司需要五萬兩銀子的本錢。
他的方案是將這五萬兩本錢以每十兩銀子一股劃分為五千股分給出資的股東。其中他本人出資三萬兩銀子,將獲得其中的三千股,成為北洋公司最大的東家。另有一千股也是由他出錢,不過股份卻免費地分配給羅勇父子、丁家兄弟等心腹部下以及公司創立時的重要雇員。至於最後這一千股,便留給這些出了銀子的金州衛官員們。
北洋公司的股東們就這樣確立了,接下去陳錚要考慮的是公司的經營問題。
北洋公司草創之初,主要的賺錢點還是海上走私。這門生意成本不高,收益又穩定,這個時代大多數的海商也都是靠此發家。
不過,陳錚和那些海商們不同,他所追求的可不僅僅是賺錢。在他的長遠計劃裡,他希望通過北洋公司建立起近代化的工業基礎,並引導整個時代走向工業革命。想要達到這個目標,北洋公司本身必須得有實業,有能打出名號佔據市場的商品,只有這樣才能吸引其他的商號紛紛效仿北洋模式,從而引導時代的變革。
陳錚一番思量後,覺得以他前世所掌握的知識和如今所具備的資源來看,最有可能造出來的東西就是玻璃。如今明朝的玻璃製品都葡萄牙商人帶過來的,數量稀少,有極大的市場缺口。
而陳錚前世所住的孤兒院附近恰好有一座玻璃廠,在他小時候孤兒院還曾組織過他們去工廠學工,因此對於製作玻璃的所需的材料和流程陳錚還是有著幾分印象的,
而且玻璃的製作方法和這個時代的琉璃也有幾分相似,陳錚有信心在工匠的幫助下將玻璃造出來。 翌日一早,陳錚便去了城中的工匠區,在上次他打造鳥銃時,他曾順帶著對城裡的這些小作坊進行了一次整合,他將原先的軍器作坊和兩間煉鐵、煉鋼的作坊合並為了一體,組成了軍器廠統一交由匠頭周鐵山管理。其余一些零散的手工作坊如製陶、織布也被陸續轉移到軍器廠附近。
如今只要一來到城裡的這片作坊區,便能見到架起的煉鋼小高爐,還有散著滾滾煙氣的土窯,耳邊也竟是叮叮當當的打鐵聲,配著這純正古風的房子街道,倒頗有些蒸汽朋克的感覺。
匠頭周鐵山聽聞陳錚來了,忙疾步趕出來相迎,這位匠頭最近靠著給陳錚打造鳥銃賺了不少銀子,身子也有些微微發福。
陳錚一見到他,首先便問起了燧發槍的進展。
周鐵山一聽,頗為尷尬的道:“這自生鳥銃小人到是造出了兩件樣品,不過最後試射時都失敗了!請大人再給小人些時間,小人定能造出來!”
陳錚聽了也並未心急,這燧發槍的研製不可能一蹴而就,如今他們既做出了樣品,距離真正的燧發槍想必也就是一層窗戶紙的事,不過也得給這位匠頭一點壓力才行,陳錚想到此,便道:“過幾日我會從金州軍器局裡挑選一些工匠也來製作這自生鳥銃,到時你們誰先做出來,我會賞銀五百兩!”
周鐵山一聽陳錚要從軍器局調人來,心中果然來了壓力,口中應承著一定會盡快造成燧發槍。
陳錚點點頭,順手取出一張自己列的清單交給了周鐵山,“近來我剛剛募了一批新兵,還需要再打造三百杆鳥銃,另外刀槍盾也需要一些!你按照清單上的數目打造!”
陳錚上回打造鳥銃還剩了不少鐵器,再加上兩日前,他已派人去廣鹿島把剿賊時埋藏的軍用物資和髒銀都運了回來,那裡頭也有不少的鐵器,若是物料實在不夠,他還可以再向高觀泰伸手要。
“這批兵器大人何時要?”周鐵山問道。
“這回不著急,三個月內打造完畢即可,不過質量一定要有保證!”陳錚說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隨口問他,“你可會造紅夷大炮?”
周鐵山聽得一愣,怔怔的搖了搖頭,表示從未聽過這種火炮。
陳錚眉頭一蹙,如今他手上擁有的火炮雖多,但無論是威力還是射程都遠遠不能滿足陳錚的要求,所以他才會問起這歷史記載中大名鼎鼎的紅夷大炮,可這周鐵山連紅夷大炮的名字都沒聽過,想來是朝廷還沒有從葡萄牙人那裡購買,難道如今想要得到這種炮只能派人去澳門了……
周鐵山見他愁眉不展,道:“大人若想打造火炮,這虎蹲炮小人倒是能造出來!”
“此事就不需你費心了,我會另想辦法,你隻管打造好那些兵器即可!另外,我今日前來還有一事,你認識的工匠裡可有會製琉璃或瓷器的?”
周鐵山一聽,立時說有一些。陳錚忙讓他將這些人都找來。這匠頭匆匆而去,一盞茶之後,就帶來了七個一身短褐打扮的工匠。
陳錚掃了他們一眼,道:“今日找你們來,是讓你們幫我打造一件特殊的東西,它叫做玻璃!”
“玻璃?”工匠們聽了都是一臉茫然。
“此物和琉璃有些類似,不過顏色上卻是完全透明的!我會給提供一些大概的製作方法,然後咱們一起研究一下,定能將它造出來!”
工匠們聽陳錚要和他們一起造這玻璃,忙應承著點頭。陳錚當即將製作玻璃的材料說與眾人聽。
製造玻璃主要的材料有石英、石灰石、長石、純鹼、硼砂,其中石英和石灰石是常用到的物料,旅順的工匠作坊中也有一些存貨,而硼砂在這個時代又被稱為蓬石,還經常用來入藥,陳錚派人去城裡吳郎中的藥鋪裡大量采購了些,至於純鹼則可以通過燃燒草木灰和貝殼灰來提煉。
接下來的數日,陳錚從早到晚都呆在作坊裡和工匠們一起研究如何製作玻璃,玻璃在製作方法上和琉璃很相似,第一步都是要將材料混合攪拌後放入窯中高溫煆燒,待物料燒成為均勻無氣泡的玻璃液體後再進行冷卻,冷卻的過程極為講究,因為玻璃在這個進程中,先會由液態冷凝為可塑態,最後再凝結成固態。
匠人們就要趁著玻璃冷卻到可塑形態時,采用人工吹製的方法來製造平面玻璃,同時也可以用壓製、捏製的方法來做成杯盤或其他器物,最後再經過一步退火便可以做出成品了。
陳錚按照這個方法和工匠們一連忙了八天,再經過了數次的失敗後,終於造出了一塊巴掌大小、晶瑩透亮的平面玻璃,隨後他們又嘗試了用壓製的辦法,將處在可塑性狀態的一團玻璃撞入事先做好的凹模當中,再用凸模壓製,便做成了一隻玻璃杯。
陳錚高興之下打賞了每名工匠十兩銀子,隨後他又以北洋公司的名義和這些參與製作玻璃的工匠們都簽訂了保密契約,不允許他們將玻璃的製作方法外泄。
這平面玻璃都製造出來後,製作鏡子也不過是多一道工序的事情,只要在玻璃貼上一張錫箔,在澆上水銀溶解後就能形成鏡面。
陳錚先讓工匠製造出了三面書本大小的鏡子, 隨後他找來木匠為鏡子製作了木框和手柄,最後做出的成品如後世的便攜式化妝鏡一樣,可以拿在手中隨時使用。
玻璃杯和鏡子都先後造出,這樣的成果令陳錚心裡充滿了喜悅,這八天來的辛勞總算沒有白費。他將三面鏡子帶回了府上,準備給家人一個驚喜。
“瑤妹,阿柔你們過來,我有禮物送你們!”陳錚一到家中便大聲的吆喝起來。
陳瑤和唐柔也都知道陳錚最近每天都呆在工匠作坊裡,可對他具體在造什麽東西卻一無所知,此刻聽到他的喊聲,這兩個小蘿莉都滿心好奇的趕了過來,喜歡湊熱鬧的高士臣聽見了聲音也尾隨而至。
“哥哥,你要送我們什麽東西啊?”陳瑤期待的問道。
陳錚微微一笑,在她們面前拿出了兩面鏡子,道:“你們瞧,喜歡麽?”
這兩個小蘿莉一見這鏡子,立時歡喜的將它當寶貝一般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高士臣一看羨慕的道:“陳錚,這禮物為何沒有我的?”
“你一大男人要鏡子做什麽?”
“誰說男子不能用鏡子了?這戰國時期的齊國鄒忌不就是每日窺鏡自照麽,你這裡既然還有一面鏡子,就送給我吧!”高士臣笑嘻嘻的道。
“高兄,你就別臭美啦,這面鏡子是我預備在股東大會上展示的樣品!”
高士臣聽了一愣,“股東大會?你又要搞什麽花樣?”
陳錚笑著解釋道:“北洋公司既已成立,也是時候召集股東們開個會,商議一下今後公司的事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