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尚不知道這一次的廣鹿島之戰令他得到了遼東經略熊廷弼的賞識,這時的他正在旅順忙著搞一場回收軍田的土改運動……
旅順的土地大多為軍戶的屯田,根據明朝初年每戶五十畝的標準,共有軍戶屯田五萬六千畝,這些屯田的所有權原本屬於國家,但隨著明朝衛所制度的廢弛,軍戶的屯田也逐漸私有化,成了當地武官和鄉紳們的私田。
陳錚在調查之後發現,如今千戶所內在冊的軍田只剩下了九千畝,即使他和他的心腹部下將侵佔的田地都交出來後,仍有一萬五千畝的缺口,這些田地大多是被旅順的鄉紳、商人所佔,這土改自然就是要讓這些土豪們把侵吞的軍田全部吐出來。
陳錚借著凱旋歸來後的威望,給這些鄉紳土豪們發了通牒,限他們三日之內主動交出侵佔的軍田,這一天恰是最後的期限。
“薑老哥,還有多少軍田沒有收回來?”千戶府官廳內,陳錚向站在他面前的薑松問道。在向鄉紳們發了通牒之後,陳錚就派薑松在暗中監視他們的舉動,以便及時有應對措施。薑松也趁此機會從軍營中抽調出二十名兵士,組建成為情報小隊。
“大人,目前仍有七戶共計八千畝的軍田未收回,這七戶裡以南城張大有為首,據屬下查證,這張大有正和另外六戶暗中謀劃著要去金州城裡告狀!”
陳錚聽了冷冷一笑,他本以為憑借自己目前的威望,號召鄉紳、商人退田會一帆風順,可沒想到還是蹦出了個攔路鬼。
看來某些土豪不敲打一下是不行了,“薑老哥,這張大有既然不識抬舉,那咱們就叫他一無所有好了!”
薑松一點頭,道:“大人放心,屬下早已安排好了應對之策!”
次日,旅順南城。
張大有平日裡都是睡到巳時才起床,這一日剛到辰時三刻,他便被管家叫醒,“老爺,不好啦!咱們家被人圍了!”
“難道是官兵來了?”張大有驚聲道,他第一反應以為是陳錚帶兵來逼他交田地。
“不是兵,是附近的百姓!”管家一臉驚色的道。
張大有一怔,皺起眉頭道:“這些刁民也敢到我府上鬧事,隨我出去把他們哄走!”他說著帶上管家和七名家丁氣勢洶洶地出了門。
此時,張大有的家門外已密密麻麻的圍了百多人,這裡頭大多都是沒田沒地的農民,另有些純粹看熱鬧的路人。
張大有一現身,人群中立時有人喊道:“張大有這狗賊!私吞軍田!陳千戶要替咱們做主,他卻去金州衛告狀,誣陷千戶大人!”
此話一出,圍觀的眾人裡頭便有人跟著道:“千戶大人是好官,這狗賊怎能這麽做!”
“說得是,鄉親們!咱們不能讓這惡賊計劃得逞!”
“千戶大人幫咱們除了海賊,今日咱們就幫他除這惡賊!”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一時間群情激奮,眾人都對著張大有怒罵起來。張大有一臉的震驚,他不敢相信這些向來在他們面前低眉順眼的貧民此刻竟敢當眾對他呵斥。
突然間,人群中薑松安排的一名探子朝他丟去一塊石頭,結果正好砸在了張大有的腦袋上。
接著,這名探子又高喊一聲,“咱們抄了這惡賊的家!”話音一落,便有三五條人影衝了上去,眾人看到有人帶頭也一窩蜂的湧上前。張大有驚得面色慘白,慌忙的吩咐家丁擋住這些百姓,可這七名家丁怎擋得住這百多人?刹那間,
一擁而上的眾人已衝入了張府的大門…… 數個時辰後,張府遭民抄,張大有在混亂中被打死的消息傳遍了整座旅順城。
此時,千戶府中,陳錚和一乾心腹們正聚於堂中議事。
“哈哈,沒想到張大有這個守財奴也會有今天,真是痛快!”
“哼!這張大有不自量力想跟咱們大人作對,當然不會有好下場了!”
“就是,咱們大人現在可是民心所向的陳青天!”
陳錚聽了這些話,淡淡道:“你們別在這裡拍馬屁了,咱們說正事!如今軍田都已收回,下一步便是分田招兵,我已擬定了一份細則,你們傳閱一下吧!”
陳錚說著將寫了滿滿一頁的細則遞了下去,這細則歸納起來大致有五條。
一、凡旅順百姓無田畝者,每戶可分田三十畝,得田者全部納入軍戶管理。
二、軍田所有權屬於千戶所,軍戶有三十年的使用期限,期限內不得擅自典賣,但允許轉租,到期後可優先選擇續租。
三、軍戶有義務出一名壯丁參與千戶所的操練、出征。壯丁在出戰時若遇傷亡,千戶所將給予錢糧補償。
四、千戶所委托北洋公司下屬的土地合作社代為管理軍田,軍戶將與公司簽訂屯田契約,並可從合作社租用農具、耕牛。
五、軍戶每年要按照與公司簽訂的契約繳納固定的公糧,余下所得皆歸個人所有。
陳錚的這套細則實際上是將現有的軍屯制度和後世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相互結合。這使得軍戶們不必再像過去那樣將絕大多數的收成用來繳納屯糧,而出征的傷亡補償也解決了軍戶們的後顧之憂,可以說是最大程度上調動了他們的積極性。
眾人看過了細則後,也都覺得此法可行。陳錚便讓人將細則抄錄成布告,張貼於旅順的南北二城中,與此同時他又派出了手下到附近的四裡八鄉進行宣傳。
翌日,城內城外四處都有人敲鑼打鼓的吆喝著:“千戶大人招兵分田了,有想要地的就快去南城北洋公司報名!”那些沒田的百姓們聞風,都一股腦的湧向了旅順南城。
南城的陳家別院如今已換上了北洋公司的大牌匾。此時,前來報名參軍的百姓隊伍排起了一條長龍,從宅院中的大堂一直延續到了門外的整條巷子。為了避免發生意外,陳錚派出了一百名兵士維持秩序,凡是有插隊者一律取消報名資格,百姓們在士兵的監督下都自覺地排著隊,在等待過程中,不少人也紛紛議論起了陳錚的土地新政。
“聽說陳大人定下的這新法每年隻納六石糧,這可比我從前給人家做佃農輕松多了!”
“大人這新法好是好,只是分田還得當兵打仗,俺這心裡就不踏實!”另一人道。
“你這囊貨,這軍田本身就是分給軍戶的,你沒膽子當兵,來要什麽田!”
“就是!大人這新法已經夠寬容的了,當兵傷亡了還有錢領,這總比沒田沒地的餓死強!”
正當這些排隊等候的人議論之時,北洋公司的大堂內也在忙著接待前來報名的百姓,陳錚令人在堂中設了四張接待桌。每張桌後面都坐著一名臨時雇來的文書,桌前同樣擺放著一把椅子留給報名者,不過許多百姓到了桌前,都拘謹的不敢落座,直到文書好言提醒,他們才戰戰兢兢的坐下來。
這領田的百姓落座之後,文書便會將分田的細則再與他們複述一遍,他們若是同意,便讓他們在契約上簽字畫押。
這契約都是和北洋公司簽訂的,陳錚通過這種方式,將旅順城的軍田的所有權轉移到了北洋公司的手裡。此外,陳錚在契約中還增加了一條,在同等出價下,北洋公司有優先收購軍戶糧食的權力。在農耕時代,糧食是經濟命脈,更是市場上的硬通貨。正因此,陳錚必須將糧食從生產到銷售的每個環節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絕大多數的農民在聽了契約上的條款後,都會毫不猶豫的簽字畫押,所以這報名的隊伍雖排得長,但進度卻極快,文書們每簽完一百份契約,就會交給在堂中等候的唐柔,由她再遞進後堂,交予陳錚。
這回已是她第六次去後堂遞交契約了,陳錚看著那一遝厚厚的契約書,不禁笑道:“真沒想到,這還不到一天,就募到了六百兵丁了!”
同在堂中的羅勇卻有些擔憂的道:“大人,照著這個趨勢,怕是要超了咱們千戶所的兵額了!”
陳錚計算過,如果將田地全部分出去,可募兵一千五百人,再加上原先的三百人,的確已遠遠超過了一名千戶能轄的1120兵額數。
然而,陳錚卻毫不在意,“兵者,多多益善!超過的那部分兵,就作為後備兵員吧!”
羅勇見他毫不在意,也未再多言。接著,陳錚又和他計劃了具體的分田工作,丈量田畝,劃分土地這件事他就不打算親力親為了,而是讓經驗豐富的羅勇組織裡長們劃田分地。
擴軍分田的工作一連持續了三日,最後共募得新兵1482人。募兵結束後的第二天,陳錚就將所有新兵都召集到了校場中,對他們進行訓話。
這些新兵蛋子們排成緊密的隊形聚在一起,只聽得前方的陳錚高聲喊道:“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陳錚麾下的二等兵。做了我的兵,一切行動就要聽我的指揮!對平日裡能嚴守軍紀,上陣時能奮勇殺敵的將士,我陳錚絕不會吝惜封賞,但對那些操練時偷懶耍滑,達不到要求的人也會有軍棍伺候!”
“今後的三個月將是你們的新兵訓練期, 三個月後將按照你們訓練時的各項成績劃定評級,你們當中的優秀者會升為一等兵並有錢糧獎勵,今後若是立下軍功升到了士官,每月還會有固定的餉銀領!”
新兵們都來自窮苦人家,既然選擇了當兵這條路,也都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此時陳錚這番激勵的話更是讓他們心裡都暗暗鼓起了勁。
陳錚見了新兵們的積極面貌,心裡也暗暗高興,隨後他將這批新兵劃分為十五個連隊,每個連隊由一名老兵做教官,這十五名老兵都是在廣鹿島剿賊中立下大功的,陳錚將他們全部升為了士官,今後他們也會成為各連隊的連長。
新兵的訓練陳錚決定完全放手給心腹部下們去做,他自己則會不定期的前來檢查操練進度,在和羅虎等人交代一些操練的細則後,陳錚正準備離開時,軍營裡的夥夫長急匆匆的趕來求見,向陳錚說起了軍隊裡的夥食供應問題。
陳錚過去為了鼓勵部下們操練,起初每日都給他們提供一道葷菜,後來由於肉類供應的不足,陳錚便改為了三日一葷,可如今隨著新兵的加入,這三日一葷也是無法保證了。
有錢卻買不到肉,這的確是個大問題!陳錚回到府上後,就一直考慮著如何解決這件事,他打算今後鼓勵農民多養家禽,搞一搞家庭畜牧業,可這遠水也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時,進屋來為他送午飯的唐柔見了,不禁問道:“公子,您有什麽煩心事麽?”
陳錚看著這小丫頭,頓時靈光一現,“我怎麽把那些漁民給忘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