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晚上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小張依舊開著家裡的勞斯萊斯，一直在醫院門口等她。

　　“葉先生呢?”上了車，小蝶問他。

　　“葉先生在家等你。”小張答了一句，一路上就沒再說別的。

　　到了家，遠遠在院子裡看到整棟別墅的燈都是黑著的。只有葉風的書房，有一點微弱的、橘色的光點忽明忽暗。

　　應該是葉風在抽煙。小蝶在院子裡下了車。沒急著上樓，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她深深地低下頭，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明明是在自己家，怎麽無端的感到有些害怕。

　　怕什麽呢?怕葉風?怕失去葉風?還是怕從葉風那裡知道什麽她不該知道的?

　　心一下子亂了……

　　怕失去葉風不是假的。

　　今天這一幕幾乎嚇到她魂飛魄散。

　　可謂是兩個月前那場血色婚禮的翻版，一切恍如昨天。

　　她清楚記得的，是婚禮上小鷹殺死葉風的那一瞬間，血是怎樣在眼前綻開。

　　鐫刻在腦海中的，是葉風臨死前的表情，他那深情的目光是怎樣依依不舍地追隨著她的臉。

　　忘不了的，是醫生給葉風那具冰冷的軀體蓋上白布的時候，他的眼睛終究沒有合上。

　　……

　　不能再回憶下去了，臉上已被淚水浸濕到冰涼。

　　每每想到這些，小蝶就感到脊背發冷，驚懼萬分。

　　她多怕小鷹今天再一次在她眼前殺死葉風，她接受不了失去葉風。

　　她同樣接受不了的，還有失去小鷹。

　　如果小鷹今天真的掐死葉風，後面的事情不言而喻--小鷹會被警察帶走，葉風再也不會醒來。

　　意味著她將同時失去兩位最親的人。

　　……小蝶幾乎不敢再深想，隻把頭低得更深。

　　可，小鷹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無論是他在病中還是清醒，似乎他仇恨的目標始終都只有一個，葉風！

　　她想起第二次穿越時她所看到的，吳阿姨拿照片給小鷹，那些是小蝶和葉風兒時的影像。由此不難推斷，當時小鷹目露凶光的對象，應該也是葉風。

　　問題是，為什麽目標是葉風?小鷹說是葉風殺了媽媽。

　　這怎麽可能，13歲那年，她紀小蝶是凶案兩年後才認識葉風的。

　　小鷹畫的凶手，不是有抬頭紋嗎?葉風顯然並沒有。

　　到底怎麽回事……?

　　小蝶深呼吸了幾次，迫使自己心情平靜下來。

　　樓上書房裡的燈依舊沒開，但那一點忽明忽暗的橘色光亮還在。

　　咬咬嘴唇，小蝶向別墅的正門走去。

　　沒開燈的書房裡，一團漆黑。

　　葉風望著院子裡的小蝶，手裡夾著煙。

　　自從葉風先斬後奏的通知葉問天結婚的事情發生後，葉問天就加緊了對葉風的監視。今天小鷹襲擊葉風的狀況，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兒子，爸爸告誡過你多少次了，離紀家人遠點，你就是不聽！傷的厲不厲害?”電話裡葉問天的聲音聽上去蒼老了許多。

　　葉風始終一言不發。

　　“這只是個開始。”葉問天說，“你的愛情，遠沒有你和你爹的命來得重要！”

　　葉風眉頭緊鎖，吐出一口白煙。

　　“葉風啊……”過了許久，葉問天才又說，“爸爸前些天對你態度不好，你別怪爸爸。你有空……來一趟美國吧。爸爸有些事情，

也到了要交代的時候了……”　　“爸，你怎麽了?”終於聽出葉問天聲音中的異樣，葉風感到心裡堵得慌。

　　“葉風。大夫說爸爸的心臟……可能不太好用了。”葉問天有些欲言又止。

　　“爸爸?”葉風詫異，他一直以為葉問天很健康，每次都還能衝他發那麽大脾氣。

　　“沒事。就是這份家業……葉氏，也到時候交代給你了。”葉問天的聲音雖然洪亮，卻依稀分辨得出不過是強打精神，實則無力。

　　“兒子，雖然爸爸呵斥你的時候居多。但，爸爸一直以你為榮……”

　　“爸，別說這些。”手上的煙還剩下半根，就被葉風撚滅在煙灰缸裡，“心臟問題，現在做個手術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了。”

　　“嗯。”葉問天沒多說什麽，“不說了……總之，你，近期過來一趟吧。”

　　說完，伴隨著一聲歎息，那邊掛了電話。

　　葉風把電話扔在桌上，又點了一顆煙。

　　心臟病怕刺激……他可沒少氣他。

　　葉問天今年不過51歲，所表現的氣勢永遠一如非洲大草原上的雄獅，王者一般的存在。從不展示自己的柔軟，從不暴露自己的虛弱，從不承認自己的錯誤。

　　可如今竟然透著衰老的氣息……

　　葉風有些煩躁，面色卻益發深沉。

　　他雖然只有29歲，尚未到而立之年。但這些年在商場上沒少經歷捶打和歷練，處事穩重而冷靜。越是煩躁的時候，越能沉得下心來。

　　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葉風把皮椅轉到面向房門的方向。

　　按時間算，小蝶應該已經上來了。

　　果然，書房門被敲了三聲。

　　“進！”葉風吐出口煙。

　　小蝶深吸一口氣，慢慢推開房門。

　　門一開，濃重的煙氣排山倒海地劈頭撲向她，終於嗆得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她打開門邊的燈。

　　葉風坐在書桌後面，籠罩在一團白煙中間， 像個論道的仙人，幾乎看不出模樣。

　　小蝶的咳嗽聲讓葉風反應過來，他站起身走出房間，看了她一眼問，“晚飯吃了嗎?給你留了菜，去餐廳吧。”順手帶上了書房門，與她擦身而過，邁步往樓下走。

　　“葉風。”小蝶叫了他一聲，目光落在後脖子那裡的殷紅痕跡上，突然有些不忍心質問。

　　“嗯。”葉風應了一聲，腳步頓了頓，沒有轉身。

　　“小鷹今天，有些反常。”

　　“嗯。”

　　“他不是故意的。”

　　“嗯。”

　　“葉風……”小蝶咬咬牙，“小鷹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他說是你殺了媽媽。”

　　“嗯。”

　　又是“嗯”，小蝶一怔，隨即迷茫了。是肯定他聽到了小鷹說的話，還是承認了是他殺了她媽媽?

　　“嗯是……什麽意思?”她問。

　　“你理解是什麽意思?”葉風轉過身。

　　表情淡然到了，沒有任何值得解讀的程度。

　　小蝶什麽都觀察不出，迅速決定采用策略，態度驟然強硬，“事實上，你認識我，比我認識你，還要更早一些，對吧?”

　　“小蝶。”葉風突然微笑，上前一步，“我不是你的患者，我不需要心理醫生來引導我說出什麽意識深處的話來。我們之間，大可以開門見山。”

　　這個微笑，看似友好，實則意味著戒備，以及明確地告訴她，他看穿了她的策略。

　　小蝶沒再廢話，直接看上他的眼，“當年紀家的案子，究竟跟你有沒有關系?你，有沒有傷害過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