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沒再廢話，直接看上葉風的眼，“當年紀家的案子，究竟跟你有沒有關系?你，有沒有傷害過我的家人?”

　　“沒有。”回答簡短有力。

　　破天荒的，葉風也看上她的眼。

　　小蝶怔住了。

　　葉風脖子上的淤痕赫然映入眼簾。經過一下午的沉澱，那痕跡愈發明顯了起來，青青紫紫腫成好大一片，觸目驚心。

　　葉風回答的余音還在腦海中回蕩，小蝶竟失去了再問下去的勇氣。她慢慢闔上眼。

　　過了許久，輕聲說，“早點休息吧。”

　　她轉過身，低下頭，垂下肩膀，默默地上了樓。

　　關上自己的房門，“哢噠”一聲，史無前例地落了鎖。

　　門外傳來一聲似有似無的歎息。

　　整棟別墅的燈，很快又再度全部熄滅。

　　這座龐然大物靜悄悄地隱藏在夜色中，誰也看不清它內心的落寞與淒涼。

　　第二天晚上，是郭克的生日聚會，小蝶從醫院匆匆趕過來，比約定的時間略遲了些。

　　聚會在本市最高級的私人會所裡舉行，不是會員不能隨便出入。

　　而會員，則是有認證門檻的。光有錢還不行，必須滿足一系列條件的篩選，富、貴雙全者才能進這個門。

　　會所參照迪拜帆船酒店的內部裝修打造，仿佛是阿拉丁的宮殿:牆上掛著著名藝術家的油畫，每個房間門把和廁所水管都爬滿黃金，所有用具若不是鑲了金邊，就是乾脆用純金打造，再綴以鑽石以去俗氣。

　　“紀小姐，您來了?”門口的服務人員認識小蝶，一見她進門，就笑容可掬的上前迎接。“郭先生在666房間，等了您好久，問了我們幾次呢。”

　　“謝謝。”小蝶跟著引領走上電梯。

　　一進666房間，就看到一屋子的人。

　　除了郭克和鍾右晴，以及幾位律師事務所的員工，其他人幾乎都是她不認識的。

　　郭克戴著壽星的帽子，扭頭見小蝶來了，連忙衝到房間門口迎接。

　　他一邊接過她手裡的包一邊說，“這麽晚?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一直惦記著，想打電話問你，可是又怕電話裡你真的跟我說不來了……”

　　“出來有點晚。”小蝶道了歉。看到這麽多人早早到場，她覺得自己有失禮貌。

　　往年郭克的聚會不會有這麽多人，尤其這麽多外人。最多就是他家律師事務所的年輕員工，加上小蝶和鍾右晴。

　　“小蝶，你怎麽了?”郭克一下聽出小蝶的聲音不對，沙啞而虛弱。

　　“沒事。”小蝶心裡亂的很，今天這種人多的場合，實在沒心情應酬。

　　她拿出禮物遞給郭克，擠出個笑容，“生日快樂。”頓了頓說，“抱歉，我今天有點不舒服，不如改天我們再聚。”

　　眼看小蝶要走，郭克一把抓住她，“別走，別走。”

　　他了解小蝶不喜歡見人的心思，環視一圈大廳裡的客人，對小蝶說，

　　“你別見怪，這些人都是我的客戶，覺得我官司打的還行，非要到場來慶祝一番。其實他們好多是在別的房間有飯局，只不過大家都是這的會員，就順便過來坐坐。哦，一會兒他們就都走了。”

　　看到小蝶還是有些猶豫，他馬上說，“不是還有事找我嗎?一會兒等他們都走光了，我們詳細聊。”

　　不想駁了壽星的面子，再加上這時鍾右晴也過來招呼她入席，小蝶隻好挨著閨蜜坐下。

　　“都進屋了，

就別帶這東西了。”鍾右晴伸手摘下小蝶的墨鏡，一看她的眼睛，冷不丁倒吸了一口涼氣。　　壓低聲音問，“你這眼睛，怎麽腫成這樣?一晚上沒睡還是一晚上都在哭?”

　　小蝶歎口氣，從包裡掏出一副鏡片帶著粉紅色的眼鏡，架在鼻梁上。她出門前已經塗了厚厚的一層粉底了，沒想到還是輕易就被看出來。

　　“沒事。”她答道，掩飾不住濃重的鼻音。

　　鍾右晴看看她的樣子，心裡隱約明白了八九分，也歎了口氣，沒再說話，默默給她盛了一碗湯。

　　郭克說的沒錯，客人們給郭克留下了一大堆禮物，很快就走了。郭克又貼心地把律師事務所的工作人員都打發掉，轉眼屋裡只剩他們三個。

　　“小蝶，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郭克特意沒喝酒，等著跟小蝶談事情。

　　小蝶從包裡拿出小鷹畫的兩幅簡筆畫，把昨天發生的混亂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郭克，我們家的案子，你手上有相關資料嗎?”

　　小蝶心裡明白，郭克一早就知道她家的案子，不過這些年怕傷了她的心情，郭克從來沒主動提起過。對此小蝶非常感激。

　　郭克習慣性地拿著筆，把小蝶描述地情況記錄了一番，又拿起小鷹的簡筆畫，思考了好一陣子。

　　他搖搖頭說，“小蝶，我早就說過，葉風總是太深沉，似乎藏了很多心事和秘密。”

　　是啊，這話郭克的確說過，他還說，葉風從小就這樣。

　　從小……小蝶心中一片澀然。

　　“不過。”郭克話鋒一轉，“雖然我不喜歡葉風，但也不會故意誣陷他。”郭克是個道德水準和專業水準都很高的人，他說這話小蝶相信。

　　“眼下指控葉風的唯一證人，就是小鷹。可是小鷹的所謂‘證詞’，卻疑點頗多。”

　　他說，“首先，小鷹剛剛清醒，他的記憶幾乎停留在7歲，也就是12年前。請問我們在座的三個人，都是頭腦和成績不錯的。誰會對12年前只見過一面的人，有精準的記憶，甚至能畫出來?”

　　“就算那個人做了讓我們印象非常深刻的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 逐漸會抹去大部分細節。尤其是，12年過去了，葉風跟當年的樣子已經大不相同，小鷹憑借什麽斷定當年那個凶手是葉風?”

　　“第二，這個畫像，太粗糙，完全沒有提供任何有效的面部信息。說是葉風?恕我直言，很難看得出來。”

　　“第三，小鷹這些年接觸最多的男性，除了精神病院的白大褂們，也就是葉風了。醫學上的事情我不專業，但我會懷疑，是不是因為這些年葉風始終出現在小鷹身邊，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因此他記憶中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會有意無意地帶有葉風的特征?”

　　“或者換句話說，他印象中，幾乎就隻認識葉風這麽一個年輕些的男性。因此一提到是個男的，首先想到的就是葉風。”

　　“第四，你也說了，你正面問過葉風，他的回答是否定的。雖然我跟葉風私人關系不夠好，但他這個人……那麽傲，說謊幾率不高。當然，這個不屬於我專業范疇，只是個人判斷。”

　　“第五，小鷹……他的病……是否真的痊愈，這尚待考證。從法律角度上來說，得過精神疾病的證人，證詞采信程度會大大降低。”

　　“尤其你提到，小鷹說，葉風殺死了你們媽媽。可是根據畫像，凶手有抬頭紋，很明顯，葉風沒有。而且，你們媽媽不是被人殺死，而是自殺。所以……小鷹的記憶，究竟有幾分真實，有幾分臆想，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郭克的話猶如宣判了結果的法官，小蝶緊繃的神經隨著他的推理而松弛下來。

　　“可是……”她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