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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路線圖》第2章 小鬼子跑到我們前面去了
  這個肖三德一開口就惹得莊其鋒心中微微不快。

  雖然宅男版的莊其鋒沒有軍旅經歷,但他也知道,軍隊中是極講究上下尊卑的。在場的一個少校和一個上尉都還沒開口,妮瑪哪有你一個上士說話的份?再說,有你這樣隔著老遠,邊走邊和上司喊著說話的麽?就更不用提話語中那一絲絲逼宮的味道了。不過考慮到除了吃貨板凳,這支押運輜重隊伍裡其實沒有一個所謂的“自己人”,莊其鋒決定還是不發作他,因此並不搭話,而是把臉板著,看向了曲長財。

  “長官!”曲長財走到莊其鋒跟前,先是立正,然後啪的一個敬禮。這就對了嘛!莊其鋒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你看看人家,能從一個挑夫成長為連長,那是有道理的。什麽叫細節決定成敗,你一上來一句話就毫無來由地把人給得罪了,將來大家還能不能愉快地作兄弟了。頂著一個臭脾氣,把自己弄得狗都不願意搭理,將來遇上生死關頭,我能相信你會來救我麽?同理,等到你遇上危險,我會願意去救你麽?所以啊,那些網絡上的所謂“作一個純粹的軍人”其實是一句屁話,真有那樣的人也隻適合去單打獨鬥,軍隊是要求大家一起合作的,要想合作就必須先處理好人際關系。

  “什麽事?曲連長。”莊其鋒回了一個敬禮――面子都是互相給的嘛!同時眼睛還瞄了一下肖三德,就見這貨微微撇了一下嘴,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完全沒救了。

  “長官,今天下午,放在村子外的警戒哨抓了個逃兵,就是這個村子裡的人。聽這個逃兵說,我軍在保定的防線已經崩潰了,鬼子正沿著平漢鐵路追擊,算時間,恐怕這會兒戰線已經在石門一帶,我們現在已經位於鬼子的身後了,沒法再往前走了。”

  “嗯?我們現在在什麽位置?”

  “保定以南120裡。”

  “離平漢鐵路有多遠?”

  “快有100裡地。”

  聽了這話,莊其鋒就放下心來,知道鬼子離這個小村子還遠著呢,一時半會兒的還不會過來。這裡就體現出穿越客的優勢了。熟悉這段歷史的童鞋都知道,蘆溝橋事變之時,日本並沒有全面戰爭的意圖,當時平津地區日軍僅八千余人,就這還是算上了秦皇島、唐山、玉田等地的守備隊,而二十九軍有十萬余眾。鬼子的初始意圖大致就是小小地打上一仗,然後中國軍隊“認慫”撤出平津讓日本人去佔領,蘆溝橋事變就可以結束了,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說,這般套路之前已經是屢試不爽。日本鬼子沒想到的是一向懦弱的中國政府決定不再退縮,戰爭遂全面爆發。大戰既起,鬼子小處精明、戰略蠢呆的“基因病”又開始發作:一會兒要沿平漢鐵路向南攻擊,一會兒又要沿長江西進,一會兒又要先分兵平綏線奪取張家口。兵力配置上也是如此,一開始覺得幾千人就可以橫掃平津完成蘆溝橋事變,後來發現二十九軍堅決抵抗,就拍胸脯說有幾萬兵力就可以如何如何,打著打著發現兵力還是不夠,就再拍胸脯說再有多少多少兵力就如何如何。小鬼子就這樣戰略迷糊了八年,最後輸了個一乾二淨。所以莊其鋒篤定,這會子鬼子那點兵力都在鐵路沿線和大城市呢,根本沒精力到這個鄉下小村子來。要到1938年底武漢會戰結束後,鬼子才會重視起這些敵後根據地來。

  “哦,不急,鬼子一時半會兒的還到不了這裡,先回去問問那個逃兵再說。”說完,莊其鋒當先向村裡走去。

  “是。”曲長財轉身跟上。

  板凳也緊緊地跟上,回到村裡就意味著吃晚飯,這令他情緒高漲起來。

  肖三德給晾在原地,表情有點疑惑。莊其鋒給他甩臉色,他看得很清楚,但他不在乎,不過是一個有後台的闊少爺罷了。自從北伐軍進入湘南時,肖三德就離開家鄉當了兵,算來有十多年了,大小功勞也有一些,軍事技術也不差,無論是射擊,還是投彈、拚刺,樣樣拿得出手,可就是有一副臭脾氣――看不上那些蠢貨。他認為既然是蠢貨你就該靜悄悄地在角落裡蹲著,老子也懶得理你;可若是又蠢又敢跳出來在老子面前囂張,那就揍你。為這個他沒少跟人打架,是十三軍有名的刺頭,哪個上官都不願意要他。這次考慮到輜重連戰鬥力太弱,就被人一腳踢出來充作護衛。保定聯絡處裡一下子少了莊、肖兩大害,眾人無不額手相慶。

  讓肖三德感到疑惑的是,這枚莊少爺與往日有點不同啊,精氣神啊什麽的就先不提,難道他不應該一聽到鬼子的消息就驚慌失措扔掉輜重隊先逃走麽?難道他不應該掏出一把現大洋哭著求我護送他穿過鬼子的封鎖線麽?該不會是讓秦寡婦這一棒子真給打傻了吧?

  “咱們走著瞧,總有你尿褲子的時候。哼!”肖三德小聲嘟噥著,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村子中央輜重連駐地的一間草棚裡,莊其鋒見到了那個逃兵伍二牛,但見他神情萎頓不堪,說話語無倫次。問他仗是怎麽打的,如何敗的,顛三倒四地也說不清楚,只知道遠處一陣槍炮聲後潰兵就漫山遍野地向他們的陣地跑過來,然後就有人喊了一嗓子:“鬼子追上來了,快跑啊!”於是他們也轉身就跑,邊跑邊把身上的武器解下來扔在路邊――減輕重量後就能跑得快些。伍二牛向南跑了一陣子後,索性乾脆轉向東跑回了家。

  “……日本兵打都打不死,一陣排槍,鬼子晃悠一下就又衝過來了……”

  “胡說八道!你前面不是說你沒見過鬼子兵麽?!”肖三德怒火衝天,一腳就將那伍二牛踹翻在地,他平日裡最恨的就是這種窩囊廢了。

  “行了,行了,別再打他了。”莊其鋒製止了爆怒之中的肖三德,“大軍崩潰之際,他一個小兵蛋子能怎麽辦?再說我們又不是他的直接上司。”

  莊其鋒走到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逃兵伍二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和藹一點:“你的膽氣已破,不再適合當兵了。你現在就回家去吧,以後在家老老實實的種你的地。――別忘了把這身軍裝脫下來燒掉,要不然回頭讓鬼子看見就麻煩了。”

  一個男人被人說成“膽氣已破”總歸是件令人羞愧的事情,但一想到那漫山遍野的潰兵和傳說中鬼子的凶殘,伍二牛身子又開始抖了起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慢慢地向草棚外面走去。

  “喲嗬,看來你的激將法不好使啊!”肖三德語帶嘲諷,接著又衝屋門外伍二牛離去的方向恨恨地說:“窩囊廢就是窩囊廢,就應該一槍斃了他。”

  “你也不要這樣看他,”莊其鋒不緊不慢地回應,“他隻是不適合當兵罷了。我們放他回家,他就有可能會是個大孝子,將來還可能是一個疼愛孩子的好父親,說不定是個種莊稼的好把式,亦或做得十裡八鄉都聞名的好木匠活,這都比讓他稀裡糊塗地死在戰場上要好得多。”

  這有點繞,道理還可以這樣講?當逃兵都當出理來啦?肖三德實在無法理解二十一世紀的以尊重人的生命為出發點的邏輯,他感覺自己這十多年的兵當得有點沒名堂。不行,必須得反擊一下:“那都回家種地去了,誰來打鬼子?”

  “還有你,還有我,還有曲連長。”語氣淡淡地,表情也很平靜,莊其鋒內心卻興奮地小舌頭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哥這句太他媽的鏗鏘有力了!表演太他媽的到位了!這時候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來上幾張自拍,然後遍發朋友圈。

  “中國有四萬萬五千萬同胞,不可能都去當兵。”莊其鋒趁熱打鐵,“於是,我們讓聰明的人去讀書,勤勞的人去種地,心巧的人去作手藝。而我們軍人就是用來保護這些人能安安穩穩的做他們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他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窮是富,是勇敢還是懦弱。”

  “等等,你是在說――我們和鬼子拚命是為了保護剛才那個逃兵?!”肖三德不敢相信道理繞來繞去竟然繞到了這裡。

  “當然!”莊其鋒回答得斬釘截鐵,“老肖,其實你可以這樣想……”為了加強說服力,他不光換了個稱呼,還走到肖三德的身邊,摟住他的肩膀,放緩了語氣:“當兵這種事情呢,其實就是從一群人中挑出最勇敢、最強壯的人來――比如你,好去保護剩下的那些不那麽勇敢、不那麽強壯的人啊。”這一刻,莊其鋒象極了手裡拿著棒棒糖哄騙小女孩的猥褻大叔。

  肖三德的節奏完全被帶走了:最勇敢的和最強壯的――那就是我啊!保護那些不勇敢、不強壯的――好像是應該這樣啊。

  “咳咳,長官,輜重連下一步該怎麽辦?”曲長財恰到好處地插了進來――不能再忽悠了,再忽悠就瘸了,等一會兒肖三德反過味兒來就該莊其鋒難看了。不過莊其鋒倒是因此發現肖三德是個認道理的人,不象那些兵痞子講不過道理就耍橫。嗯,那就還有救!

  “事關大家生死,那就大家商量著辦。老曲,老肖,你們先說說。”莊其鋒順勢把曲長財的稱呼也改了過來,一時間,草棚子裡的氣氛融洽了許多。

  肖三德雲裡霧裡的還沒緩過勁來,難得地沒有搶話。曲長財則慢條斯理地往煙袋鍋子裡加上煙絲,點燃了,長長地吸了一口,又想了想,開口說道:“往回走是肯定不用考慮了。往東走呢,是津浦鐵路,歸從北平敗下來的二十九軍守著,這會兒估計也已經叫鬼子都佔了。要命的是,即便我們拚命穿過了津浦線,前面就是大海,那地方窄得轉不開身,沒有可能會有大部隊呆在那個地方等我們去匯合,輜重連還是孤零零的。等到鬼子在前邊騰出手來,隨便派出一支小部隊,兜底兒一撈就把我們一網打盡了。”

  這是個有故事的人啊!莊其鋒心中讚歎,如果說地理知識還可以隨手找個借口的話,那麽一個挑夫出身的輜重連長是如何知道一塊地盤能容納多少軍隊在裡面活動的呢?目前情況複雜,大家是不是一路人還不確定,先不著急揭破這點。不過有一點就很清楚了――跟曲長財走在一起,活命的機會大。

  “嗯,這麽說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中,向北、向東都已經沒可能了。那麽,繼續向南呢?”莊其鋒誘導式的問了一句,眼神看向了肖三德。

  “小鬼子一向狂妄不留後路,我敢說南邊正在追擊我軍的鬼子比北平城裡的都多。再者,鬼子慣用兩翼迂回,戰線一定會橫著拉得很開,想從左面或右面繞過鬼子防線,難!”肖三德緩緩說完,斜眼看著莊其鋒,又恢復了嘲諷的腔調:“不過嘛,戰線之中肯定會有間隙。這次從警衛營還一起跟出來四個弟兄,都是好身手,把莊長官悄悄送出去還是不成問題的,曲連長也可以帶上五六個親厚的兄弟一起走。隻不過這輜重和其他的兄弟麽……哼哼……”

  敢在鬼子的戰線上找空隙穿過去,這也是久經戰陣的老兵啊。有了這兩人,莊其鋒覺得成功的希望大增,一抬頭看見兩人都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知道該自己說點兒什麽了:

  “這次押運輜重的任務是著落在兄弟我頭上的。 ”

  這話明面上是搶著把責任扛上身,實際上是強調了一下自己在三個人中的領頭羊地位。雖然軍銜最高,但莊其鋒並沒有把握他們兩個會乖乖的跟自己走。這樣的亂世,殺個把人,挖坑一埋,然後更名換姓到另一支部隊繼續吃糧當兵,實在是不要太容易哦。

  “丟掉輜重和兄弟們,一個人逃得一條性命,這種事我絕不會做。”

  莊其鋒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表明了態度,頓了頓,繼續說道:“既然向南不可行,那麽留在原地呢?”他自問自答,“我們現在正位於冀中平原上,這塊地方東有津浦線,西有平漢線,南臨滄石路,北邊是平津,這些都是鬼子必佔的要點。這塊地方大是大了點,也足夠富庶,但地形卻是一馬平川藏不住人,尤其是馬上要秋收了,莊稼都放倒了,一眼能望出去十幾裡地。鬼子有騎兵,還有卡車運兵,到時候我們打打不贏,跑跑不過。”

  說到這裡,莊其鋒停了下來,腦海中浮現了“五一大掃蕩”的資料。這次反掃蕩,無論是八路軍部隊、地方幹部還是人民群眾都損失極為慘重,最盛時擁有44個縣的冀中根據地完全喪失。後來開國上將楊成武奉命去恢復冀中根據地,開始時隻能穿便衣進行活動。

  “這是塊死地,絕不能停留在這裡!”莊其鋒重重地說道。開玩笑,哥我穿越過來是要殺鬼子沒錯,但也要爽爽的殺,讓觀眾也覺得酸爽,這才有前途。

  “這樣一來,我們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可走……”

  “向西。”三個人一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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