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其鋒和曲長財兩個人邊說邊走,來到了一道光禿禿的絕壁面前。
只聽得曲長財呼哨了一聲,就從上面晃晃悠悠地放下來一個大木箱子。曲長財得意地打開了側面的一道門,示意莊其鋒上去。
“這上面就是仙人洞,我花了大力氣把泉水引走了,現在跟以前可是大不一樣了,營長一定要上去看看。”曲長財看莊其鋒遲疑著不動就催促道。
仙人洞有多大變化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這拿木頭釘巴出來的,可以想見上面是人力在驅動的“電梯”有木有“安檢合格證”啊?這要是有個好歹,穿越客裡我算是死的最奇葩的了。
不忍拂了曲長財的盛情,莊其鋒一臉恐高症地進到了木箱子裡,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來到半空中,在仙人洞口果然看見了兩個壯漢在搖一個木頭軲轆。
腳踩實地後,花了接近一分鍾穩定自己撲騰撲騰的小心肝,莊其鋒這才抬眼打量洞內的景象。
“怎麽樣,不賴吧?”曲長財臉上寫滿了“你得表揚我”幾個字,領著莊其鋒往前走了一段,指著面前出現的一個開闊大空間說:“這裡原本地方就挺大,我們把四邊修整齊了,地面也用碎石子給墊平了,還費勁兒開了道渠把泉水引走,最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緊急情況下,這裡可以待一千人呢!”說著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這裡的石頭一層一層的比較好開采,順著它的紋路使勁兒,一揭就是一大塊,你看這……”
“這不奇怪,這東西在地質學上叫沉積岩,在很久很久以前原本就是泥沙,後來經過長時間的沉積,在地下很高的壓力和溫度下變成了石頭,然後再由地殼運動拱出地面,最後經過風和水的侵蝕,變成現在這個支離破碎的樣子。”
曲長財怔怔地看著莊其鋒:“長官連這個都懂?”
“現在開始有點兒佩服我了吧!”莊其鋒驕傲的象隻公雞,“再給你說點兒你不懂的,你從洞口到這個……呃,就先叫它大廳吧,這麽近,這鬼子要是一顆炮彈打進來,你怎麽辦?”
“呃……,這個其實我懂點兒。”曲長財很有捧哏的潛質,“炮彈要打進來這個很難:首先在洞外很難找到架炮的位置,其次從洞口到大廳的路是斜的,炮彈即使打進了洞口,也到不了大廳的位置……”
“先別急著說懂,要是毒氣彈,你怎麽辦?”
“毒氣彈?”這點超出了曲長財的認知范圍。
“毒氣彈炸開的時候聲音不大,彈片也飛不遠,但是它能冒出一股黃綠色的濃煙,順著風四下裡彌漫。人只要吸上一口,就會口吐白沫,渾身皮膚潰爛而死。”
“真的?”曲長財打了個寒戰。
“還有呢!小鬼子還有一種細菌彈,這種炮彈炸起來聲音更小,但是裡面會跑出來許多的跳蚤、蚊子、蒼蠅甚至是老鼠,這些東西所到之處就會引起瘟疫,得病的人上吐下泄,皮膚發黑流膿,肚子越來越大,最後‘嘭’地一聲,就爆開了……”莊其鋒越說越慢,越說聲音越小,越說越陰測測。
“這小鬼子太他媽的缺德了!”曲長財緩過勁兒來,開始跳著腳罵,末了又問:“那怎麽防啊?”
“EASY!”莊其鋒打了個響指,很得意忽悠了曲長財一把,“在這兒安道木門,門後面鋪上濕棉被就好了。另外從這裡向兩邊開出一條斜道,形成穿堂風把毒氣吹散。最後,不要再搞這種大廳了,改成一個個獨立的小房間……”
曲長財小雞啄米似的嗯嗯不停點頭:“營長您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您這邊請。”
“那是!我平常都是讓著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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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順著山洞向裡面走,每隔一段,洞壁上就會挖出一個小窩,裡面有盞油燈照亮兒。走了一百多米後,山洞陡然變窄,腳下的地勢也開始升高,又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了亮光。
莊其鋒從洞口裡爬了出來,眼前豁然開朗,他們已經來到了崖頂之上。俯瞰四下裡逶迤盤旋的崇山峻嶺,頓有“江山如此多嬌”之感。這座山崖明顯高出四周群山,可以一覽眾山之小,山下蜿蜒百裡的唐河和東面一望無際的大平原隱約可見。崖頂較為平整,大致呈扁圓形,比崖下的溝底略大一圈。唯一的缺憾是缺少高大喬木,滿眼望去都是半人高的灌木叢。
莊其鋒看著眼前的景色半天不語。曲長財站在他身邊吧嗒著煙袋嘴,半晌才說:“我奔波了三十多年,一直沒個落腳的地方,這裡我相中了。給我一百個人,我就能擋住一千個小鬼子。”
莊其鋒回頭看著曲長財,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有點兒煽情。
曲長財咧嘴一笑,接著說:“遊擊,遊擊,這裡面的苦不是你這個大少爺能受得了的,傷員、給養、家眷,這些都要有個地方安置,大家才好放開手遊擊。”
“好吧,我理解。”莊其鋒心想這大概就象是北漂一族突然得了一套房子從而迸發出極大的熱情投入裝修之中。
“老曲,我今天來主要還是要向你通報一個情況。”莊其鋒拉著曲長財走到一個背風的地方坐下,“昨天,從隔壁曲陽縣來了一夥人,他們是……”
“……所以,我定下的原則就是在平等的基礎上合作抗日。”莊其鋒最後總結了一下昨天同八路軍會談的情況。
曲長財抽著煙沉默了許久,方才說:“也就是說,長官不會帶著我們去投奔八路軍嘍!”
“不會!”
“那以後也不會麽?”曲長財追根問底。
“以後嘛——應該也不會!”莊其鋒邊說邊整理著自己的思路,曲長財問的問題其實他自穿越過來後也一直在心裡反覆衡量,“我相信八路軍抗日是堅決地,不含糊地;而我們也是要和鬼子死掐到底的,這就決定了我們兩家是可以合作抗日的。”
“但為什麽我不願意加入八路軍非要自己另開一攤呢?這一方面是我們本身有個中央軍的身份,我還惦記著將來能從國府那裡拿到大量的物資補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和他們救國的思路不同。說到這裡,老曲,我要是和你說我是真心想救這個國家,你相信麽?”莊其鋒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曲長財,心裡有點小緊張。這要是在二十一世紀,一個宅男宣稱說他要救中國,估計能成網紅,只不過是娛樂界的。
曲長財吐出一口煙,笑了笑說:“我信,真的。”可緊接著他又來了一句,把莊其鋒閃了個趔趄,“那些學生娃們都像你這麽想。”
好吧,我就當你真信了。
“當今中國最大的問題就是貧富不均,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大致有兩種。”
“一種辦法是‘均貧富’。比方說,一張大餅,富人分走了大半,窮人隻得了一點兒,快要餓死了,於是就把這張餅一切兩半,一人一半,窮人就不會再餓死了。但問題是每人半張餅,大家都隻吃了個半飽。”
“另一種辦法是再烙一張餅,這樣一人一張餅,大家不用搶,也不會再有人挨餓。我這麽說,你能聽得懂麽?”莊其鋒小心翼翼地問。
“嗯,能聽懂。”曲長財點點頭,又吧嗒下煙嘴,說:“你的辦法也有問題:你怎麽保證你能烙出第二張餅?這天底下聰明人多了,富人不會自己烙?窮人不會自己烙?可為什麽千百年來,始終沒有人烙出這第二張餅?說白了,這第二張餅根本就不存在,你就是在無中生有啊!”
“還真就是無中生有!”莊其鋒很高興曲長財能跟上自己的思路,“我要領著兄弟們發財這不假,可要是只會把別人碗裡的飯搶到自己碗裡,這種發財,莊某不屑去做。我要做的就是無中生有,烙出第二張乃至第三張餅。”
“那麽,為什麽幾千年來的聰明人都沒有烙出第二張餅呢?因為他們把眼睛隻盯在土地上了。土地就這麽多,人卻有那麽多,結果就是——想要多吃一口就只能上別人嘴裡去搶。”
曲長財嘴角帶笑,小眼睛盯著莊其鋒,就像看村裡頑皮的後生:“難道說——你不用土地就能打出糧食來?!”
“老曲,你這是不知道科技的威力啊!”莊其鋒早料到他的反應,“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曲長財的肩膀,“我問你,你家鄉一畝田能打多少糧食?”
“我老家是在山裡,地薄,一畝水稻快有200斤的樣子。山外平地上就有300斤,還聽說過有到400斤的,但沒親眼見過。”
“要是畝產3000斤呢?”莊其鋒慢悠悠地問道。
“嘶——又拿俺這老實人尋開心,跟你說正經的呢!”
“是在說正經的啊!你別不信。我拿狗來跟你打比方吧,軍隊裡有不少將軍喜歡養外國買來的大狼狗,你見過吧?”
“嗯,見過,那狗長得有快半人高,非常凶。”
“對了,可農村家養的土狗個子就小多了,城裡富人家太太小姐們養的哈巴狗就只有貓般大小。水稻也是這樣,品種之間差別很大。只要我們精心選種培育,比方說我們把田裡最好的幾株稻子留種,第二年打的糧食就會多些,然後我們再選最好的幾株稻子留種。這樣一年年地下去,糧食就會越打越多,400斤,500斤,600斤……”好吧,二十一世紀的人都已經看出來了,其實這莊其鋒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育種。
“畝產500斤就解決大問題了呀!3000斤不敢想啊,會折了壽的!只要能到1000斤,那你就是如來佛祖、玉皇大帝啊,家家都要供你的長生牌位啊……”曲長財有點小激動。
我不是如來佛祖,我也不是玉皇大帝,我是袁隆平!
“牌位什麽的就算了,到時候說不定還會有一些年青人嫌這種高產水稻不好吃……”
“是誰?哪裡來的王八羔子?良心讓狗吃了!……餓上三天,讓他們吃狗屎都說香!……”曲長財憤怒得臉色漲紅,唾沫星子亂飛。
“唉——唉——老曲息怒——息怒。”莊其鋒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吐槽引來曲長財這麽大反應,“我說的這個辦法雖說見效慢點兒,可應該算是無中生有的第二張烙餅吧?”
曲長財平靜下來了,點了點頭。
“我再說一個見效快的。我們這次押運的三千頂鋼盔都是從德國進口的,可讓洋人掙了咱們不少錢。要是我們辦一個廠子,自己生產鋼盔,不算是從別人碗裡搶食吃吧?將來要是把鋼盔賣給外國軍隊呢?那可就是掙了洋鬼子的錢了!……不光是鋼盔,還可以紡紗織布啊,煉鋼煉鐵啊……”
“唔,要是能辦幾個這樣的廠子,倒是個掙錢的好辦法。”曲長財表示同意。
“還不止呢!要是兄弟們每人都辦幾個這樣的廠子, 這要雇多少工人?大家都去城裡做工了,農村種地的人手就不夠了,地主要想把地租出去,那就得把地租降下來……”
“老曲,等打跑了鬼子,我就照這個路子和兄弟們一起發財,絕不食言!我希望你能支持我!”莊其鋒目光直視曲長財。
“長官放心,輜重連一幫老兄弟都說您是個好上司哩!”曲長財也不會說什麽豪言壯語,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這段時間我不在,趙寶錢這幫小子還算聽話吧?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回去待上幾天,敲打敲打這幫小子!”
“寶錢他們一直都不錯。”莊其鋒也放松下來,“哎,還有一件事,上次打唐縣的繳獲裡有沒有電話機?”
“有一個,電話線就不多,十幾米的樣子吧。”
“那交換機呢?”
“什麽交換機?”曲長財沒太聽懂。
“就是把電話都接到交換機上,你就可以給總機打電話說你要哪裡哪裡,人家就給你接過去啊。”
莊其鋒腦海中立刻補上了一幅畫面:漂亮的女兵們坐成一排,頭戴耳機溫柔地問,長官您要哪裡請稍等……,當然程控交換機神馬的是不敢想的。
“不是用電話線把電話機連接起來就能打電話了麽?”曲長財迷惑不解。
“那電從哪兒來呀?”
“用搖把搖一下就有電啊!”
“好吧,就算有電。那好多電話連在一起,我拿起電話,到底該誰接我的電話?”
曲長財答不上來了,他想了想說:“這個……杜主任應該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