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財口中提到了“杜主任”,莊其鋒心說我怎麽就把她給忘了呢!
話說這個杜雨桐現在過得好似活神仙啊,日子別提有多逍遙了!成天什麽事不用乾,軍餉卻照領,也從來不提回後方的事情。悶了就隨便四下裡走走,走到哪裡人家都是笑臉相迎。什麽時候心情不爽了,就跑到莊其鋒跟前轉悠一下,然後挑出點兒毛病來冷言冷語。
莊其鋒卻從不介意,相信其他人也不會介意,——這麽枯燥的軍營裡有個大美女晃來晃去,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更不要說能和大美女拌上兩句嘴,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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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快馬加鞭回到南營鎮,已經是晚飯時間。吃過晚飯,曲長財就去趙寶錢那裡了,莊其鋒則晃悠悠地進了陳本初家的大門。
因為南營鎮離鬼子比較近,所以陳本初的老婆帶著孩子始終待在阜平娘家沒回來,這陳宅就顯得比較冷清,看不到幾個人,再加上前院又住了客人,現在更是連大門都不關,圖個進進出出的省事兒。
莊其鋒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西跨院,徑直上前敲門,開門的是唐雨。
“莊長官,怎麽是您啊!”小唐雨一臉驚喜的樣子,旋即又收起笑容,眼神躲閃著說:“長官請進,您有什麽事麽?”
唉!也不知道這杜雨桐到底給小丫頭灌輸了多少“大灰狼的故事”,瞧把人家小姑娘給嚇得!我看起來很象是壞人麽?!
沒辦法,這種事情是越描越黑。莊其鋒隻好用公式化的語氣說:“我找杜主任有事,她在麽?”
“哦,她去陳老師家的書房借書去了。”
“那我等她一會兒。你在幹什麽呢?”莊其鋒踱步來到桌旁坐下。
“我在抄寫花名冊。”唐雨伸手遞過來一個裝訂整齊的冊子,“快要發餉了,這個月多了好多人,都要補進花名冊裡。”
莊其鋒接過花名冊翻看著,字體秀麗整齊,按照連排班的順序一一謄抄著姓名:“嗯,不錯,字寫得很好看。只是……”莊其鋒的念頭一動,接著說:“你這本花名冊上只有番號、名字和職務,這用來發放餉銀是合適的,但還不夠……”
“我還需要另外一本名冊,登記的是家住在哪裡,家裡還有什麽人,加入警衛營的時間,犧牲的時間、地點、事跡以及遺願。你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麽的麽?”
唐雨瞪大了眼睛:“我……知道。”
“唐雨,抗日戰爭是艱苦的、長期的,會有很多人犧牲,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最後。所以我們需要這樣一本名冊,最後活下來的人就按照這本名冊來找到犧牲了的兄弟們的遺屬,來告訴他們,他們的親人犧牲得很勇敢、很壯烈,很值得。活著的兄弟發誓要實現他們的每一個遺願,會照顧他們的家人一生一世。”
“知道了,長官,我會認真寫好這本花名冊的。”唐雨攥緊了小拳頭認真地保證。
“另外,你登記的每一個人名背後,都是一段戰亂中拚死掙扎的故事,後面都站著許多牽腸掛肚的家屬,所以這本名冊的內容不能是聽說來的,或是從什麽地方抄來的。你要和每一個人見面,認真地聽他們說,包括哪些已經沒有家了的人,也都要認真地寫下他們心裡的願望。”
“知道了,長官,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唐雨攤開一張紙,又旋開筆帽,小臉滿是鄭重:“長官,您的家庭住址是哪裡?您有什麽遺願?”
莊其鋒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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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個陳宅的下人帶路,莊其鋒來到了陳本初的書房,看見杜雨桐正在收拾一疊書本。
“在唐雨那兒等了你一會兒,後來等不及了,就找過來了。”他解釋來意。
同在書房裡的陳本初搶著說:“哦,我這正要搬家,杜主任來還書,順便就幫我整理一下。”
杜雨桐還是那樣冷冷的表情,也不說話,只是用眼睛斜看向莊其鋒,氣場十分的強大。
莊其鋒感覺像是在照妖鏡下露出了原形,硬著頭皮說:“是這樣的,我在曲長財那裡看見了一個電話機,嗯……就想自己拉上幾條電話線,把幾個地方連起來,這樣以後辦事方便快捷了許多。現在的問題是老曲說把兩個電話一連就能用,而我覺得起碼得有一個交換機才行,所以就來問問你這個專家……”
“就一台電話機你連的什麽電話線?”杜雨桐顯得很不耐煩。
“可以再上鬼子那裡繳獲嘛!”莊其鋒很有信心。
“呦——,那你得打下保定城,那裡才有電話用的交換機。”依舊是嘲諷的語氣。
“這個……比較難,還什麽地方有交換機?”
“日軍的聯隊編制裡有一個通信中隊,電話啊,交換機啊,電台什麽的,都有。”
“這個……好象……也很難。”莊其鋒情緒低落下來。
“再簡單的也有啊!”杜雨桐對“打擊”莊其鋒的興趣不是一般的大。
“哦,那你快說!”莊其鋒又高興了。
“剛才我說的那個聯隊編制下的通信中隊,在作戰時通常會拆開來下放到各個大隊去,所以運氣好的話……”
“明白!”莊其鋒情緒高漲起來,“只要消滅他一個大隊就行了,這個就容易多了。”
“說得輕松,等你能帶上一個軍的兵再吹牛吧!”杜雨桐毫不客氣地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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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很流行一句話叫作“一個大隊的鬼子能打敗一個師的中國軍隊”。不光日本人信,就連中國方面在配置兵力的時候也要參考這一比例。要想吃掉一個大隊,按軍事常識,那就至少要集中三到四個師的兵力圍打才有可能,這就是為什麽杜雨桐要說“帶一個軍”雲雲。
其實要說這話對也不對。說它對是因為真的在很多場合下一個師的中國軍隊被鬼子的一個大隊攆著跑;說他不對是因為也有很多時候,一個師的中國軍隊,而且還不是公認的一等主力部隊,就能和一個大隊的鬼子打得難解難分,甚至還吃掉了鬼子的一個大隊,比方說“平型關戰鬥”、“黃土嶺—雁宿崖”戰鬥。即便是八路軍方面自認為是“敗仗”的“關家堖戰鬥”,八路軍一個師所體現出來的戰鬥力也毫無疑問有能力擊敗鬼子的一個大隊,只是受地形所限不能全殲而已。
鬼子的一個大隊通常有1100人,而中國軍隊的普通師人員通常一萬出點頭,這樣算下來,中日軍隊戰鬥中人數對比是10比1。但是:一、中國舊軍隊普遍地有吃空餉的惡習;二、中國政府兵役動員能力極差,許多優秀的部隊迭經血戰而得不到補充,人員缺額嚴重,戰鬥力迅速下降。所以實際上日軍大隊和中國師的人數對比應該是1比8,甚至是1比7。
翻翻抗日戰爭史就會發現,這一比例起作用通常是在戰役級別上,而且在這類戰役的某個局部戰鬥中,通常還有一個師或旅的中方將領“突然犯擰”死戰不退,神馬10比1的比例完全不起作用。可問題是其他動輒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的中國軍隊不知道在幹什麽,讓鬼子可以從容地集中兵力兵器於一點。等到這個“犯擰”師或旅傷亡殆盡,防線被突破,幾十萬中國軍隊就一齊向後跑,於是一個大隊追趕一個師的“壯觀”景象就出現了。
到了戰鬥這個級別上,獨自行動的一個大隊的鬼子能夠得到的飛機、坦克和火炮的支援就要少得多,而中國軍隊在同一個師內部的協作就要好得多。所以客觀上講,排除外界干擾的話,中國軍隊一個師是能擊敗鬼子一個大隊的。考慮到果M黨軍基本上都是趴在戰壕裡等鬼子來進攻,實戰中師級單位獨自策劃實施圍殲鬼子一個大隊的戰例就很難找。而武器裝備更加落後的八路軍,在這方面的戰例反倒比較多。但也有幾個條件要滿足:一是鬼子要孤軍深入,能給八路軍留下至少兩天最好是三天的空窗期實施圍殲;二是八路軍經常處於分散狀態並且總在轉移,當戰機出現時,要能聯絡到足夠的部隊及時趕到戰場。
要是戰鬥規模再小點兒,比方說100個鬼子,那千余人的八路軍團級單位就絕對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這類戰例簡直數不勝數,——用上二三個小時結束戰鬥,然後就消失在莽莽大山中,那業務是熟練得一塌糊塗啊!
要是有10個鬼子呢?都不用正規軍,不到100人的XX遊擊隊就把活幹了。
最後,要是鬼子孤身一人落了單,保不齊兩三個農民一合計,神馬鍘刀、鐵鍬、糞叉之類的就上去了。
拉拉雜雜說了這麽多,主要是要表達一個意思:抗戰時期中方軍隊裝備差還不是最致命的,最要命的是組織能力很爛,不要說和日本這樣的現代軍隊比,就是比歷史上封建王朝開國時期的軍隊都不如。這再次證明了我前面書中說過的“民國毫無開國氣象,常凱申也不是真龍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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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是回到陳本初的書房現場,莊其鋒毫不在意杜雨桐的冷嘲熱諷:“一個大隊的鬼子有什麽了不起的?對付他的招兒多了去了!——走了!”
“哎——”杜雨桐叫住了轉身欲走的莊其鋒:“算了,看在你誠心抗日的份上就不逗你了!這交換機呢也分兩種,一種是共電式的,是由電話局統一向用戶供電的,用戶拿起電話就能通話,現在上海啊南京啊之類的大城市都是這類電話。”
莊其鋒一邊聽一邊心中怒罵,小娘皮!蹬鼻子上臉啊,還‘逗’我?
杜雨桐不理會莊其鋒的臉色,事實上莊其鋒的臉色越難看她就越開心,用手捋了下頭髮繼續說:“另一種交換機呢是要求電話機本身自帶電源的,就是那種帶搖把的電話機。因為要在野外使用,軍隊用的都是這種,一個小型的交換機能接幾十路電話,用人就能背著走。你以後也得繳獲這種搖把電話機才行。”
“知道了。”莊其鋒憋了一口氣,又轉身要走。
“還沒完!你急個什麽勁兒?”杜雨桐很享受莊其鋒吃癟的樣子, 面帶笑容,“這種搖把電話機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不用交換機,把兩個電話連在一起,一搖對方就響鈴了……”
“拜托!我的杜主任,光把兩台電話連起來有什麽用?我要的是把好多電話連在一起,……到時我一搖,所有的電話都一齊響,大家都把電話拿起來,好群聊麽?”莊其鋒沒好氣地說。
“哎呀,你真是笨啊!”杜雨桐的臉上笑意更盛了,“你搖電話時候,先搖三圈,停一下,再搖一圈,對方響鈴的時候就是一長一短,事先商量好這個暗號是找誰的,其他人不接電話不就完了麽!”
“哎呀呀!真是好辦法呀!”莊其鋒恍然大悟,“要是把暗號設為二長一短神馬的,那就可以安裝……嗯……八部電話。”
“你真聰明!”
“咳咳,告訴你,不領情啊!繞了一大圈才說出來,你故意的是吧?”莊其鋒板著臉說。
“嘁,誰稀罕你領情!”杜雨桐又把臉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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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嘴歸拌嘴,莊其鋒的心情還是很不錯,屋內的氣氛也活絡了一些。
“咦,老陳,你這好象是要搬家啊!”
“是啊,這些書籍不少都是西文科技書,是從家祖時就開始收集的。幸好上次鬼子進山沒打到這裡,不然就全毀了。我找老曲在大青溝裡要了間屋子,打算都搬過去……”
“好啊,好啊。咦,你這還有好多樂器啊!我看看,有嗩呐、笛子、二胡、琵琶、古琴……還有西洋樂器!有鋼琴,這個是手風琴,還有小提琴,這個是……天呐,竟然是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