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山路逶迤,從遠處行來一行人馬。
這群人共有十人十騎,俱著灰布軍裝,無軍銜標志,當中兩人正是王平政委和劉雲彪營長。
劉雲彪一邊向兩邊山上仔細觀察,一邊嘟囔:“我說政委,你幹嘛非得一塊兒來?跟著後面的大部隊走多好,這姓莊的敵我不明,要是有點意外……”
“這話該我說,你不在後面帶部隊,幹嘛非得跟上來?”王平沒好氣地說。
“嗐,探底這種事一開始就只能派個我這樣的小角色,你一個大政委親自過來,萬一要是談崩了,下次再派誰來?”
“就你那脾氣,一定會談崩!”王平嗤之以鼻,過了一會兒,又說:“我有預感,今天會有一個不錯的結果。”
“是——嗎——?”劉雲彪拉長了音表示不信。
王平不理他。
又過了一會兒,劉雲彪沒話找話:“這姓莊的也太松懈了吧?咱們已經深入唐縣地面幾十裡地,這都快要摸到被窩裡去了,一路上愣是沒看到他的人!”
“他肯定是兵力不足!我估摸著他最多也就是五百號人。你是知道的,果M黨從來不願意去發動群眾,只會花錢招募。這點兒人馬防備縣城方向的鬼子都嫌不夠,咱們從他背後的大山裡鑽出來,他就更是顧不上了。”王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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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這話其實對也不對。
說它不對是因為莊其鋒現在手裡已經有九百人馬。十三軍警衛營的牌子本來就比什麽“XX遊擊縱隊”、“XX抗日義勇軍”之類硬扎,再加上反掃蕩勝利的鼓舞,一時間前來投奔的人絡繹不絕,大部分還都是有戰鬥經驗的潰散士兵,其中還有不少是帶著槍來的。
說它對是因為莊其鋒雖然有了九百人馬,可還是無人可用,尤其是沒有趁手的幹部可用。一個多月前,三家合成一個警衛營的時候,由輜重連改編成的一連需要三個排長,可就只能扒拉出趙寶錢和包福兩個人可用,三排排長長期空缺。曲長財好話說了幾大車,後來還是這次反掃蕩結束後,肖三德才松了口把張有田派去當了個三排長。
薑尚城的二連好點兒,可三個排長中也有一個是到現在都起不來床的重傷員。
陳本初的三連就不用提了,完全是不能用,不敢用,每次都是負責轉移群眾。唐戰幾個人正是青年熱血的時候,又都是高學歷人士,哪兒受得了這個,這陣子成天在莊其鋒耳朵邊叨咕,說是不上陣磨礪一番如何成長雲雲。後來在分配新兵的時候額外挑了些當過兵的補充進三連,又把葉江調去當了個副連長,這才了事。
架子是搭起來了,可是從官到兵,大家都是剛認識,多的一個來月,少的才幾天。這樣的部隊,莊其鋒可不敢把它派出去,說句不好聽的,稍有風吹草動,部隊就會一夜之間跑了個七七八八。
所以啊,一支有戰鬥力的部隊的煉成是需要一個過程的,絕不可能是召集一批人,再配上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來的武器就可以的。
單靠訓練是不成的。打了幾十年內戰的中國軍隊被沒有多少實戰機會的日軍打了個稀裡嘩啦,從單兵素質到軍官指揮都全面落後,這太不科學了,只能用中國男足來解釋。
靠思想教育也不成。翻翻革命史,“霹靂一聲暴動”拉起幾千上萬人馬,然後就是一連串的挫折,最後插槍解散,主要領導人化妝回上海向組織上匯報的例子就有很多。
這個訓練要有,思想教育也不能放松。美國大片裡經常有“人民群眾”當眾置疑“為什麽我要上場而不是繼續吃瓜”,這時候就有一個“英雄人物”站出來,不拉不拉一通,“人民群眾”一邊聽一邊把面部表情模式從恐懼、漠然調整到自信、興奮,“耶——耶——”地亂叫一通,然後大家出發去打外星人,再然後就拯救了地球。這橋段基本上就相當於國產片中的“交黨費”或者是“讀毛選”。
最根本的途徑是通過一系列的戰鬥來打磨部隊。這些戰鬥的烈度既不能太低,也不能高到把部隊壓垮。士兵通過戰鬥磨煉自己的戰鬥技巧和意志,各級軍官能者上庸者下,高級指揮官也需要提高自己的指揮藝術。也可以反過來說,當我們看到一支強軍的時候,就意味著看到了這支軍隊背後的一系列戰鬥磨礪。
也只有常凱申這個傻X喜歡“保存實力”,其實他是在任由部隊“生鏽”。當八年抗戰結束後,武器裝備落後的共軍把果軍打得稀裡嘩啦,然後再接再勵又和美軍打了個難解難分。那麽,到底是誰在大後方保存實力,誰在和日寇拚死砥礪,不是一清二楚麽?
指責八路軍不抗日,就好像是一個考試成績不好的學生指責另一個考試成績好的學生,說他考得好的原因是因為平時不學習,節省精力專一用來考試,這何其荒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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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少敘,我們再回到八路軍這一行人身上。他們很快離開了山間小路,來到了一條大路上。一個高大個子方臉膛的八路軍戰士過來說:“首長,上了前面這條大路,往左拐再有十裡多地就是南營鎮,往右拐一直走下去就是唐縣縣城。”
“好啊,咱們走快點兒。雲彪,我跟你打個賭,前面不遠就該碰到人家的哨兵了。”王平說道。
“我看夠嗆,得到南營鎮了才會有哨兵。”劉雲彪一臉不屑的樣子。
“哈哈,那我跟你賭定了,一包香煙!”
“我贏定了!咱們走著!”
馬蹄得得,一行人順著大路前行,一連繞過了兩道山梁,都是半個人影也無。
劉雲彪正自得意,湊上去想要貧幾句嘴,就聽見一道喊聲:“站住!”緊接著就從路邊的灌木叢裡鑽出來一個人來。
王平和劉雲彪對看了一眼,心說來了。
這個人身穿一件帶帽兜的及膝藍色棉大衣(沒辦法,莊其鋒連繳獲帶收集的布料大都是這個顏色,至於款式,莊其鋒堅決地拒絕了短款的中式棉襖。這樣雖然多花點兒料,但禦寒效果要好上不少,晚上還能當被蓋),裡面露出的是黃綠色的國軍製服,頭上戴著的鋼盔上纏著一堆枯樹枝。
小夥子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站在路中間,把手中槍一橫:“站住,你們是什麽人?”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八路軍戰士回答道:“我們是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115師騎兵營的,你是哪一部分的?”
“國民革命軍十三軍軍部警衛營的。”
果然是正主兒!
劉雲彪習慣性地向四周觀察著。對方不可能只有這一個人,要真是只有一個人的話,他就不敢隻身攔住十個騎兵。問題是其他人都藏在哪兒了呢?這裡恰好是大路拐彎的地方,自己站的這個地方左、右和正前方都可以構築起不錯阻擊陣地。周圍的山勢較陡,樹木稀少,滿眼裡只見一叢一叢的灌木。
王平則毫不擔心這些。見對方表明了身份,他一擺手就說:“都下馬。”
他自己也下得馬來,緊走幾步,來到攔路的士兵跟前,和氣地說道:“你們營長是姓莊吧?我們是從曲陽縣過來,專門來拜訪莊營長的友軍,麻煩你去和你的長官通報一下。”
這個士兵是才加入警衛營的,上個月還在家裡搶收糧食來著,前面幾句話是事先教好的,還算說得像模像樣,可到這兒就“接不上詞兒”了,於是不由地向路左邊山坡上的一處灌木叢看去。
劉雲彪見狀差點兒沒笑出聲兒來。這個兵心眼兒夠“實在”的,這一望過去,不光暴露了同伴的位置,更是直接暴露了帶隊長官的位置。
趙寶錢躲在山上的隱蔽工事裡,見到齊刷刷望過來的目光,也忍不住破口大罵,這個熊貨,晚上不給飯吃!
不過這撥騎兵主動下馬的姿態還是打消了他大部分的戒心,略一思忖,他向旁邊交待了幾句,然後就從工事裡走了出來。
下了山坡,來到人群中兩個佩戴短槍的人面前,趙寶錢主動說:“我是警衛營一連中尉副連長趙寶錢,諸位來此有何貴乾?”
“我是八路軍115師騎兵營營長劉雲彪,這位是王政委,此次我們是特地前來拜訪莊營長的。”
“呃——,長官們為什麽沒有佩戴軍銜?”
“我們八路軍講究的是官兵一致,有鹽同鹹,無鹽同淡,所以我們取消了軍銜。”
好吧,“有鹽同鹹,無鹽同淡”這富含江湖氣息的八個字其實挺對趙寶錢胃口的,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抬手敬禮:“長官好!”
“你好!”王平、劉雲彪回禮。
“咱們兩家從前沒接觸過, 我得先請示一下。可莊長官離這有點兒遠,一來一去的要不少功夫。”趙寶錢頓了頓接著又說:“你們要是只有五個人的話,我就鬥膽做個主,帶你們直接過去。”
“好,沒問題,我們就五個人。”王平痛快地答應下來。劉雲彪也感覺此行問題不大,於是安排了五個戰士直接往回走,剩下五個人由趙寶錢帶著向南營鎮方向走去。
抓住一切機會“嘮家常”,這幾乎就是優秀政工人員的本能,所以沒走出去多遠,王平就和趙寶錢嘮開了。
“趙連長是哪裡人啊?”
“奉天撫順人。”
“哦?那怎麽在中央軍當兵啊?”
“唉,這話就長了……長官,您請走這邊。”說著話趙寶錢跳下大路,貼著路邊直立的山體繼續走,“大家看地裡埋的這幾塊石頭,一定要走石頭的裡側,外側是個陷馬坑……”
劉雲彪不禁打了個冷戰,這要是剛才哨兵沒攔住……
“我說你們這招可夠陰的啊!”
“沒辦法啊!”趙寶錢的表情帶著得意,“鬼子有卡車,還有摩托車,這也是為了防止鬼子長驅直入,直接殺到家門口啊!”
“這招不錯,政委,咱們也可以試試……咦,那你們自己要是有大車怎麽辦?”
“這附近我們還藏了些木料……”趙寶錢的警惕性也實在是不高,問啥說啥。
一行人說著嘮著,順著路繞了個S彎,眼前豁然開朗,南營鎮及其四周的田野盡入眼中。趙寶錢從路邊的樹林裡牽出一匹馬來,眾人翻身上馬,向南營鎮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