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唐縣一縣之隔的曲陽縣,賈家峪,一間普通的民宅裡。
一群穿著灰布軍裝,沒有佩戴任何軍銜標志的軍人也在燈下談論莊其鋒的這場戰鬥。
“真是沒想到啊,這小子領著一支七拚八湊的人馬,居然給他打贏了!”說話的人個子不高,但目露精光,氣勢十足,他就是八路軍一一五師騎兵營營長劉雲彪,福建長汀人,1914年出生,1930年即參加了紅軍隊伍至今,可謂是身經百戰。
“只是這樣一來,這姓莊的就算是在唐縣站穩腳跟了,咱們原來打算的等他被鬼子嚇得屁滾尿流倉皇南逃的計劃就行不通了。”年紀二十多歲的劉雲彪撫摸著下巴上稀疏的幾根胡子,想了想,試探著說:“要不然,咱們就……”
“絕對不行!”一旁的政委王平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面容黑瘦,長著一副厚嘴唇的王政委看起來象是個憨厚的農民,說出的話卻是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今年三十歲,也是1930年參加紅軍的老革命了,是名經驗豐富的老政工幹部。
“唐縣的事先不談,下面我還是繼續向大家傳達上級的指示……”王平政委看了看手裡的文件,繼續說道:“自從十一月七日黨中央指示成立晉察冀軍區以來,得到了不少抗日武裝和組織的擁護和支持,抗日形勢發展很快,為了加強各地區的武裝和便於指揮,經八路軍總部同意,聶司令員發布命令,在晉察冀軍區之下設立四個軍分區:”
“第一軍分區由揚成武同志任司令員,鄧華同志任政治委員。所轄區域為雁北、察南、平西、平漢路保定至北平段以西的冀西地區。”
“第二軍分區由趙爾陸同志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所轄區域為晉東北和太原以北的晉北地區。”
“第三軍分區由陳漫遠同志任司令員,由我任政治委員。所轄區域為平漢路保定至新樂以西地區。”
“第四軍分區由周建屏同志任司令員,劉道生同志任政治委員。所轄區域為平漢路新樂至石家莊以西和正太路石家莊至壽陽以北地區。”
成立軍分區的消息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參加會議的幹部們個個面露喜色,交頭接耳。
“軍區聶司令員要求我們下一步的工作重點:一是要放手發動群眾,建立各級抗日民主政權;二是要大力發展武裝力量,各軍分區都要組建起三個相當於團的大隊……”
“轟”的一聲,討論聲就更加熱烈了。當軍人的哪有不想指揮更多部隊的?雖說在八路軍裡沒有升官發財的念想,但打更多的勝仗,爭取更大的榮譽一直都是主旋律。
一個黑臉膛的幹部大聲說道:“依我看,應當向上級建議給我們調更多的骨幹部隊來。整個晉察冀只有兩千人馬,好家夥,他們一分區就佔了整整一個團,一千四百號人,而咱們三分區只有一個騎兵營,從陝西過來的老底子才不到三百號人,這太偏心了……”
“是啊!聽說老楊他們一連打下了十幾座縣城,繳獲無數,現在已經發展到一萬人槍了……”
一時間大家議論紛紛,這時候坐在王平政委旁邊的一個面相帶點兒書卷氣的軍人說話了:“找上級要部隊的事兒,大家就不要再想了……”
說話的這個人正是新任命的第三軍分區司令員陳漫遠,時年26歲,廣西人,參加過“百色起義”,後隨紅七軍轉戰進入中央根據地。他在家鄉念過中學,在紅軍隊伍裡算是高學歷了。
剛才王政委給大家傳達文件內容時,他就一直趴在一張小炕桌上盯著地圖看。 “大家看看地圖,咱們三分區左手邊是一分區,右手邊是四分區,後背是二分區,對面是平漢線上的鬼子,鬼子的背後是冀中呂司令他們。攏共只有七八個縣,發展空間太小啊!”
“再看一分區老楊他們,向北有大片的空間可以發展,雖說都是窮地方,但放下六七個團沒問題,而且將來到冀東乃至熱河創建新的根據地,都將是一分區的任務。”
“所以上級把整整一個老紅軍團放在一分區是有道理的。”王平政委接過話頭,“咱們三分區有一個騎兵營已經很不錯了,二分區和四分區都只有一個不完整的連,還不是一樣要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別想那些沒用的了,一切都要靠自己,這是我們紅軍的光榮傳統……。大家說說看,咱們要怎麽把這三個團組建起來?”
“人員不成問題,這一帶群眾覺悟很高啊,咱們騎兵營不到一個月就快有一千號人了。”剛才那個黑臉膛幹部說道。
“可武器就成問題了,咱們現在只有七百枝槍,遺留在這四裡八鄉老百姓手中的槍支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再想要就得上鬼子那兒去弄了。真羨慕一分區老楊他們,一口氣就吃成了個胖子……”另一個絡腮胡子皺著眉頭說。
“其實咱們本來也能拿下七八座縣城的,”劉雲彪嘶著牙抽著冷氣,“平漢路邊上的這幾個縣原本都只有十個八個鬼子,結果這姓莊的一打唐縣,鬼子就增兵了,咱們就晚到了幾天……”
(作者注:真實歷史中,騎兵營從10月18日到11月11日連下曲陽、唐縣、完縣、滿城,繳獲甚豐,從而奠定了三分區的基礎。)
“是啊!要不是這姓莊的,咱們現在就吃的喝的用的全不愁了”
“沒錯!這姓莊的就是根攪屎棍,手裡有一個營的兵力,要打你倒是把這一圈縣城都拿下來啊,他自己不打,還害得我們也打不了……”周圍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眼看著樓又歪了,王平政委急忙插話把樓扶正:“別老是在這埋怨別人,人家打鬼子總歸不能說是錯了吧!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自己怎麽把上級交代的任務完成!”
“這姓莊的還真是繞不過去,”陳漫遠也嘶著牙抽著冷氣開口了,“大家看,按照軍區的指示,我們三分區的活動范圍大致包括阜平、曲陽、定縣、唐縣、新樂、完縣、望都等地。這本來是方方正正、完完整整的一塊地盤,這姓莊的就在正中間把唐縣給佔了。這就象是好好的一塊大餅,被咬了一口,成了個月牙形了。”
“對呀!這就好像是乾仗的時候懷裡抱著個水桶,這仗還怎麽打?!”
“要真是水桶還好呢,就怕是顆炸彈。這萬一姓莊的投降了鬼子,咱們可就要吃大虧啊!”
“這姓莊的就是顆釘子,一定要拔掉!”
一眾人等議論紛紛,臉上滿是憤怒的表情。
王平政委也開始嘶牙抽冷氣了:“真是個大麻煩啊!從番號上看,他可是***正規軍啊,不是什麽遊雜武裝,這要是起了衝突,就能一竿子捅到蔣委員長那裡去。”
“怕他個毬!真要滅了這姓莊的,俺就不信那蔣該死能咬了俺的鳥去!”那個絡腮胡子大聲叫道。
“胡說八道!”王平政委一拍桌子,語氣嚴肅:“且不說這麽乾會給上級組織帶來多大麻煩,也不說會給我們將來的統戰工作帶來多大影響,單說人家警衛營和鬼子幹了兩仗,消滅了好幾十個小鬼子,這就值得我們尊重。”
“政委說的有理,不過我倒覺得這姓莊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沒聽說過***的部隊還能在敵後打遊擊的,興許再等幾天,他自己就回大後方去了。”黑臉膛發言道。
“沒有那麽樂觀,”陳漫遠搖搖頭,“這姓莊的不光委派了縣長,各村還委派了村長,最要命的是他如果真想走的話,那就一定會在走之前向老百姓大肆搜刮一番,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聽說過他有征糧征餉。”
“他好像也不太怕小鬼子,這前面一仗是裡應外合趁夜襲城,後面一仗則是誘敵深入,待敵疲憊後趁機咬上一口。這兩仗打得都可圈可點啊!”劉雲彪面帶思索慢慢地說道。
“而且我們還要注意到,莊部軍紀甚好。打後面這一仗時,他還專門派出部隊組織老百姓向山裡轉移。”王平政委補充道。
絡腮胡子叫了起來:“咦——,果M黨打仗什麽時候學會這一套的?!這看起來都象是我們紅軍才有的套路啊!”
這話一說出口,眾人都是一震,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屋內立刻靜了下來。
過了一小會兒,黑臉膛試探著說:“這姓莊的該不會是我們的同志吧?就象冀中呂司令那樣。”
屋內沒人搭話。
又過了一會兒,王平政委開口說道:“把這情況報上去,請上級幫我們查證一下吧。另外,我們也是時候派人和他們接觸一下了。……我們剛才文件傳達到哪兒啦?這個姓莊的,鬧得我們會都開不好。”
哄笑聲中,王平清清嗓子,繼續說道:“……軍區聶司令要求我們,派出有力之一部,襲擾保定城。其目的有二:一是盡可能中斷平漢鐵路運輸,支援正面戰場抗戰;二是迫使鬼子向鐵路沿線和大城市收縮兵力,為我們晉察冀還有冀中部隊創立鞏固的根據地創造有利條件,……”
“咦!”劉雲彪突然一拍大腿,說道:“司令員,政委,我倒是覺得可以利用這次打保定的機會,去探一探這個莊其鋒的底。”
王平無奈地看著會議再次討論起“這個姓莊的”,歎了一口氣說:“說吧,雲彪同志,你到底想怎麽乾?”
“這次由我帶隊,我們集中起最精乾的五百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