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仙派，這個強盛的宗門今時猶在，只不過比起昔日，輝煌慢慢落幕。

　這倒是挺讓人唏噓的，不過卻也不難理解。無論是宗門還是個人，盛極而衰是萬古不變的道理，想要長盛不衰，亙古不朽，那只是一種妄想。

　強如大帝，也會走向隕滅。

　昔日至尊神國威壓諸天，不也一樣走向毀滅。

　所以，九仙派慢慢走下神壇，變得平庸也就不足為奇。

　不過，即便如此，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九仙派內的弟子還是很多的。這一路走來，不少人都好奇的打量著他。雖然他收斂了所有氣息，但是一身氣質卻超脫於凡塵，這些普通弟子，甚至大多數才剛剛開始修煉，對於他們來說，林楚就像是天上的太陽一樣受人矚目。

　不少女弟子害羞帶怯，美目不斷朝著林楚偷望過來。

　一些竊竊私語聲也隻字不落的響在林楚耳邊，當然，這些也讓他啞然失笑，眼神中掠過一抹緬懷。曾幾何時，他與這些弟子一樣，剛剛踏上修煉之途，對那些強者也會心生向往，那個時候的他斷然不會想過自己會走到而今這一步。事實上，他修煉之初，所想的不是無敵當世，只是期待著前世武俠小說裡的那樣，快意恩仇，仗劍天涯的瀟灑。只是，從他進入這個世界開始，他的命運就已經被注定，一步步而來，有太多非所願卻不得不為的事，直到如今，他已經無法置身事外。

　他見到了一個熟人。

　曾幾何時，他仰望過，感謝過，最終痛恨過的熟人。

　雲梅長老。

　時隔這麽多年，雲梅長老比起當日的風韻猶存，也蒼老了不少。

　她怔怔的看著林楚，那雙蒼老的眸子裡有不敢置信，也有苦澀歎息。

　曾經，她就下了林萱兒，但林萱兒卻因此覺醒了厄難之體，然後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披著林萱兒皮囊的靈溪。她還記得，當初少年一怒之下殺上九仙派，那場聖女加冕的典禮上，少年一人獨佔諸多老輩強者，雖然最後負傷遠遁，但那孤傲不屈的身影卻永久的留在了她的腦海中。

　直到很多年後的今日，她再見到對方，少年如故，只不過多了一些閱歷帶來的成熟，而她，早已看不清少年的境界，這讓她明白，當初那個一度成為傳說的少年人，而今真正成長為了頂天立地的強者。

　這是一種直覺。

　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你終究還是來了。”

　她歎息了一聲，似乎早已料到。

　林楚坐在涼亭石桌的另一邊，他笑了笑，隨後看著雲梅長老，“前輩知道我要來?”

　時至今日，他對過去的很多仇恨早已放下，更何況當初雲梅長老也算是救下了林萱兒，而且哪怕是後來的大戰，她也幾次三番想要阻止，只不過因為地位原因，她的話自然被那些人無視。

　從心底來說，林楚並不討厭她，甚至還有淡淡的感激。

　雲梅長老也笑了笑，她雖然看不清林楚而今的境界，但對方比她強是肯定的。能夠稱呼她一聲前輩，這證明昔日的少年並未因為仇恨而走入另一條路，這是所欣慰的。

　“老身這一生從不做虧心之事，但唯獨對靈溪，對你，我要說一聲抱歉。”

　“過去的事何必再提?”

　雲梅長老怔了怔，然後展顏一笑，倒也有幾分年輕時候的風韻，“你能如此想，老身就替九仙派上下道聲謝了。”說著，她起身就要對著林楚躬身一禮。

　只不過，她還未躬身行禮，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

　“我說過，過去的事無需再提，今日前來，我也不是為了清理舊帳，前輩大可放心，也可以讓你身後的那些人放心。”林楚苦笑著搖搖頭，他算是明白了這雲梅長老的心思，看樣子是害怕自己清算舊帳，所以才來提前打探自己的口風。不過，對方似乎早已知道自己會到來，他們又是如何得知的?

　“不過，我好奇的是，前輩你們怎知我要來?”

　雲梅長老似乎也徹底放下了心頭的一塊大石，聞言笑道，“一位老前輩說的，但那位老前輩神出鬼沒，留下消息後就離開了。”

　林楚的目光變得有些古怪。

　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老神棍。

　老神棍大有來歷，這點他早已知曉，但他沒有去問過，更沒有去查過，對他來說，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在他成長路上，老神棍幫了他不少忙，雖然有時候不太靠譜，但他還是極為尊重對方的。

　“他是不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然而時不時猥瑣無比。”

　雲梅長老目瞪口呆。

　林楚尷尬的笑笑，隨後轉開話題，“對了，我今日前來，是為了靈溪。”

　雲梅長老點點頭，隨後她站起身道，“請跟著老身來，靈溪的情況有些不容樂觀。”

　林楚皺眉，不過也沒有多說。

　兩人來到一座閣樓，閣樓四周是百花，這個時節香氣撲鼻，不少蝴蝶在花叢中穿梭，不遠處有小溪涓涓流淌，一片祥和。

　“這就是靈溪所居住之地。”

　雲梅長老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進來。”

　林楚眉頭皺得更緊，僅僅兩個字，然而卻是透著無盡的冷漠。這份冷漠不同於君無情，也不同於他遇到的大多數性子冷淡的人，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感情的冷漠。

　就像是冷冰冰的機械。

　“她現在的狀態時好時壞，好的時候還能記得我這個師尊，不好的時候就連我亦如同陌生人。”雲梅長老歎息道。她一生未嫁，沒有子女，就連徒弟也只有靈溪，所以對待靈溪，她一直視若己出，就像是對待親生女兒一樣。

　“我看看。”林楚深吸了口氣，然後推開門。

　呲吟！

　一聲劍鳴，伴隨著雪亮的劍光，林楚剛一進門，便是朝著他刺過來。

　“小心！”雲梅長老臉色大變。

　林楚探手，兩指宛若鐵鉗般夾住那迎面而來的長劍，任憑長劍在雙指劍顫動哀鳴，卻始終無法掙脫。

　雲梅長老臉上的表情凝固，心頭駭然。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如今的靈溪有多強，一旦她徹底忘卻所有感情的時候，也是她最強大的時候。

　九仙派雖然在昆侖大陸來說是大宗門，然而放眼整個天堂位面，卻什麽都不是。整個九仙派如今最強的也只是無相境。靈溪的最強戰力，卻是超越了無相境，而且是遠遠超越，直至涅槃，甚至不滅。

　這等實力，已經是傳說中的存在了。

　“你是誰?”

　就在這時候，冷漠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那道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現在了林楚眼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