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將已經濕透的繡帕在小溪裡洗乾淨了,還給美伊,美伊也不阻止,收起繡帕後繼續帶著玄七向前走去。
走了不是很遠,二人轉入一個山谷,鳥語花香之間,兩間草廬出現在眼前。草廬之前,一個戴著帷帽的熟悉身影,正背對著二人。
“師姐!”
玄四轉過頭來,卻見玄七正紅著眼睛呆呆的看著自己,頓時心頭一緊,厲聲說道:“美伊,誰允許你帶人進來的?讓他滾!”
“小四,你這是何必呢?難道你真的不想見我嗎?”玄七只是站在原地,知道玄四一時肯定還接受不了,也不好再去刺激玄四。
聽到外面聲音的柳書瑤,從草廬裡走了出來,見到玄七時也是一愣,卻是歎了一口氣,說道:“你終於還是找來了!”
“見過柳姨!我不會放棄小四的!”
“娘!快讓他走,讓他走,我不想見他!”玄四忍不住淚水,已是從石凳上起身,快速的衝向山谷的深處。
玄七一愣,柳書瑤卻是喊道:“追啊!你個笨蛋!”
“謝謝柳姨!”玄七頓時省起,快速的向著玄四追了過去。
柳書瑤又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說道:“有些事情還是要解決的,希望輕塵可以如我一般,真的看開了。”
“師傅!”
“美伊,和師傅去走走吧!”
“好的,師傅!師姐一定會開心的!”
玄四掩面哭泣,跌跌撞撞的向著山谷中跑去,身後的玄七速度卻是極快,緊緊的跟在玄四的身後,卻是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兩人快速沿著山坡出了山谷,又是向前跑出了數裡,玄四才撲倒在草地之上,痛哭了起來。
玄七待要靠近一些,卻是傳來玄四嘶啞的聲音:“站住!別過來!”
玄七一愣,隻好站住,看著玄四依然抽動的肩頭,柔聲說道:“小四,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玄七在離玄四不遠處坐了下來,繼續說道:“當初,你和柳姨掉下懸崖時,你可知道我是多麽的心痛?我就像瘋了一樣,在整個海域裡找了整整八年。在這八年裡,我找遍了每一個島嶼,就連礁石都不肯放過,因為我知道,你一定還在人世間。”
玄四慢慢的停止了哭泣,伏在草地上,並不說話。
“小四,你知道嗎?七七每天都哭喊著跟我要娘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陪著七七一起哭。”
看到玄四已經沒有了哭聲,玄七便悄悄的靠近了一些,繼續說道:“還記得當初你我相伴進京嗎?那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日子。哪怕是被追殺,我始終都覺得是快樂的,因為有你在身邊。還記得你掉下懸崖時,我陪你一起跳下去嗎?”
玄四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我們一起在絕谷中生活,多麽甜蜜的一段日子啊!直到現在,你知道我最後悔什麽嗎?”玄七稍稍一頓,繼續說道:“我後悔為什麽要發現水潭底下的通道,為什麽沒有感覺到你的想法,為什麽一定要走出絕谷。”
說著說著,玄七也是忍不住眼淚滑落了下來,也隱約聽到了玄四的哽咽聲,“若是我們不出谷,後面也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你也不會離開我這麽多年。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
玄七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方才繼續說道:“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愧疚中活著,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原諒我!小四,你願意原諒我嗎?”
玄四並不說話。
“你也見過七七了,我們的女兒長大了。也不知道哪一天,會有一個年輕人會被我們的女兒看上。我總擔心著這一天的到來,害怕有人會帶走我們的女兒。”
夜色悄悄降臨,玄四也是慢慢的坐了起來,依舊背對著玄七。
“可是,我更希望我們的女兒能夠快樂!小四,我知道你也希望我們的女兒快樂,不是嗎?這麽多年來,你不在七七的身邊,我也很少在七七的身邊,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我不知道還能夠陪伴我們的女兒多久,總有一天,我們的女兒會離開我們,我也會逐漸的老去。”
一聲歎息傳來,似乎充滿了憐惜和自責。
“當你我都漸漸老去時,還有什麽是不能夠原諒的?有什麽是不能夠放下的?你知道當美伊說到你受了重傷的時候,我都哭成什麽樣子了嗎?一個大男人在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小姑娘面前哭的稀裡嘩啦。可是我是真的感到痛心,感到無比的自責。為了你,哭就哭了,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因為,為了你,哪怕是拿我的性命去換你不要有傷痛,我也願意!”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玄四終是忍不住又伏在地上,抽泣了起來。
玄七慢慢的靠近,將手慢慢的伸向玄四的肩膀。
“放開!被碰我!”手指剛剛觸及玄四的肩膀,已是被玄四一把甩開。
“小四,放下吧!”玄七突然上前,緊緊的抱住玄四,低聲道:“小四,跟我回去吧!”
“你放開我!放開!”玄四怎麽掙扎,也是掙不開玄七的雙臂,雙手被玄七緊緊的抱住,根本難以動彈。
嗞的一聲,玄七倒抽了一口涼氣,卻是沒有松開雙手,反而抱得更緊了。玄四的牙齒已是狠狠的咬在了玄七的肩頭,一絲甜腥的味道傳入口中。
“放開!”
“我不會放開的,這一輩子,不,不管有多少輩子,我都不會再放開了!”
“混蛋!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樣子嗎?我就像一個魔鬼一樣,一個誰都不願意見到的魔鬼。”掙不開玄七雙手的玄四,突然發狂的大笑了起來,驚起了山林中的夜鳥,撲棱棱的亂飛亂叫了起來。
“不管你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小四!”
“不······我不是小四,我是魔鬼!”
“小四,在我心裡,你是我永遠的愛人!”
“省省吧!我就是一個連自己看到了都會想吐的魔鬼,是一個我自己看到了就想一刀殺死自己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