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見這衙役差點撞到七七,卻是毫無一絲悔過的樣子,猶自大聲咒罵,心下頓時火起。
眼見馬鞭就要到頭上了,七七已是驚叫著閉上了眼睛,玄七怒吼一聲,手上用勁,向上一掀,那快馬一聲長嘶,卻是飛了出去,重重的砸在跟在後面的兩匹快馬前面。那馬上的衙役卻是被甩了出去,噗的一聲,頭上腳下的直接插入街邊一個雪堆中,頓時沒了聲音,只剩兩隻腳露在外面,不停的甩動著。
那快馬從空中重重的砸在剛剛掃過的石板街上,口鼻流血,眼見已是不活了。兩匹快馬上的衙役稍稍一愣,慌忙下馬將那衙役從雪堆裡拉了出來。那衙役渾身雪沫,頭上卻是鮮血直流,顯然是頭頂撞到了街道上的石板了。右手卻是耷拉著,似乎是被撞斷了。也幸好有積雪的緩衝,那衙役才逃過一劫,頭上只是被石板刮傷,倒無大礙。
玄七抱著猶自大哭的七七,不停的安慰著,直到七七止住了哭聲,趴在玄七的肩頭上,玄七才轉過頭來,冷冷的看著面前的三個衙役。
那受傷的衙役從玄七眼中看出濃烈的殺意,頓時止住哀嚎,腳下一軟,噗的一聲跪在了地上:“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紛紛開口譴責三個衙役,受傷的衙役只是跪在地上顫抖,低著頭不敢說話。另外兩個衙役,卻也是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低頭不語。
玄七卻是不理那衙役的哀求,只是看著懷中的七七,柔聲問道:“七七,有沒有嚇到?”
七七搖了搖小腦袋,依然帶著哽咽說道:“爹爹!七七···七七沒事!”
玄七頓時有些心酸,帶著笑摸了摸七七的小腦袋,說道:“七七最勇敢了,是爹爹的好女兒!要不要爹爹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七七要吃糖人人!”七七伸出小手,比了兩個指頭,道:“七七要吃三個糖人人。”
玄七頓時笑了,一邊細聲細氣的和七七說著話,一邊徑直由三個衙役的身邊走過,向著長街而去。也不知道玄七說了些什麽,長街的遠處傳來七七咯咯的笑聲。
眾人只是呆愣愣的看著玄七父女遠去,那衙役跪在雪地裡,一動也不敢動,猶自渾身軟趴趴的顫抖著,卻是不知玄七為何一句話都不說,放過了自己。
卻原來玄七本是滿腔怒火,很想一巴掌拍死這不長眼的衙役。尚幸的是,七七的哭聲讓玄七只顧著安慰七七。看著七七無恙,這一刻的玄七卻是一腔怒火,盡化為烏有,心中隻想著怎麽去安慰七七,完全忽略了那差點傷到七七的衙役。
作為殺手出身的玄七,性情雖是有了很大的轉變,但還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人,若是以往,那衙役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玄七從來沒有想過七七的存在,竟然深深的影響到了自己,讓自己不願意在七七的面前展現出殺伐的一面,隻想著將一個最好的父親送給七七。天下為人父者,自當如此。
那衙役若是知道原因,恐怕應該會跪在七七的面前,痛哭流涕,感謝這個世界上有著七七的存在了。
玄七抱著七七,在彭城的街道上不斷尋找著各種各樣的美食和新奇的玩意,洋溢著濃濃節日氣氛的大街上,留下七七咯咯的笑聲。
中午前,玄七帶著七七回了客棧。那三個衙役早就不見了蹤影,死馬也被清理掉了,街道上的石板被衝洗得乾乾淨淨,似乎此地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情。
客棧中的老老少少,
見七七笑嘻嘻的回來,也都放下心來。看著玄七的眼光,卻是少了一絲親切,多了幾分敬畏,連帶著也不大敢如從前一樣,與七七打打鬧鬧了。玄七不由暗暗歎了一口氣,有些東西一旦改變,就再也回不來了。七七卻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猶自甜甜的四處打著招呼。 這一夜裡,客棧中卻是大擺筵席。掌櫃的和沒有回家過年的夥夫、小二們,連帶著住在店裡的客人,都被請了出來,團團的圍坐在了一起,吃起了團圓飯。這也是玄七父女的第一個大年夜,第一頓團圓飯。
七七看著一桌的美食,自然是食指大動,指揮著玄七要這要那。往往嘴裡的還未吃完,碗裡的還未入嘴, 就已經指著另外一道菜,口齒不清的叫著:“爹爹,七七要那個!”玄七自是伸出筷子,夾了放在碗中。
七七雖是好吃,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很快便吃飽了,留下了大半碗的美食,都未曾動過。聽著四處傳來的爆竹聲,七七再也坐不住了,連小嘴都顧不得擦一擦,就拉著玄七出了客棧。
整個彭城,都是沉浸在歡聲笑語中,爆竹聲和煙花騰空爆出的絢爛,讓七七興奮不已,硬是拉著玄七買了一堆爆竹。
七七卻是自己不敢放的,只能指揮玄七去當一個放爆竹的頑童。玄七這一輩子卻也未曾放過爆竹,倒也興致勃勃,好像失去的童年又回來了。
七七自是捂著耳朵,站得遠遠的看著玄七。玄七故意捂住一邊耳朵,假裝害怕的樣子,好幾下都沒有點著爆竹,還裝作被嚇得倒在了地上,惹得七七笑得前仰後合,連腰都直不起來了,大聲的罵著玄七:“爹爹是個膽小鬼!膽小鬼,喝涼水!”玄七自是裝作生氣的樣子,追著七七四處亂跑,父女二人打鬧成一團。
玄七大聲喊著讓七七掩住耳朵,遠遠的站開,方才點燃了爆竹。劈裡啪啦的響聲和爆竹炸裂的火光,讓七七是又怕又興奮,掩著耳朵又叫又跳。玄七自也跟著七七一起,又叫又跳,活脫脫的兩個大小頑童。
玄七看著七七,眼裡都是滿足的笑意,只希望這一刻永遠都不要過去。
直到深夜,七七才在偶爾還會響起的爆竹聲中沉沉的睡去了。玄七不知道的是,當自己睡著時,臉上也是露出了與七七一模一樣,甜甜的純真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