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十一月底了,金陵雖是沒有下雪,江風卻是十分凌冽,鳳凰台的遊客並不太多。
玄七登上鳳凰台,大半個江陵城都是能看得清楚。一條大江滾滾東去,更是波瀾壯闊,令人煩悶頓去。
玄七正自欣賞著江景,偶然轉身,卻見對面的江岸邊,站著一個玄衣女子。玄七初始並不在意,只是好像有一絲熟悉的感覺。腦海中突然掠過一個身影,玄七慌忙仔細看去,頓時雙目潮濕,那人不是日思夜想的玄四,卻又是誰呢?
“玄四······”,玄七大聲呼喊著玄四的名字。十幾丈的距離,玄四自是聽到,抬頭看看玄七,卻是轉身就走。
玄七大急,顧不得鳳凰台數丈的高度,已是縱身向下躍起。一旁的遊客見狀,驚呼聲中,已是快步趕到玄七跳落的地方,卻見玄七已是兩個起落,到了江邊。
玄七眼見江水滔滔,一時卻是顧不得坐船,見一邊的空地上堆著幾堆理成各種條狀的木料,順手抓起幾根,向著江中丟了一根。
玄七不待木條落到水中,已是騰空而起,落下時卻是恰好踏在木板上。玄七手中又是扔出一根木條,腳尖用力,又是騰空向前落去。如此三四個反覆,玄七已是上了岸邊,卻見玄四已是轉過遠處的街角。
玄七自是大急,高聲叫著玄四的名字,往前追去,空留江邊目瞪口呆的人群。
轉過街角,卻是已不見玄四蹤影。玄七腳下用力,奮力前追,終是在下個街角處,見到玄四的背影。玄七急追,已是離玄四越來越近,玄四卻是拐入一個胡同。
玄七快步追上,進了胡同,卻是失去了玄四的蹤影。沿著胡同前進,卻見這根本就是個死胡同,玄四卻是不知從哪裡走掉的。
玄七正要跳上屋頂查看,卻聽見胡同深處傳來輕微的響動。玄七大喜,慌忙上前,卻見一個破木箱子後,露出一張可愛的小臉,卻是一個只有兩三歲的小女孩。
玄七一愣,那小女孩子卻是開口問道:“你是爹爹嗎?”
玄七頓時傻住,不知道為何這小女孩會這樣問,當下仔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卻見這小女孩梳著一對小辮子,一張圓圓的小臉,大大的眼睛正露出好奇的神色看著玄七,手中卻是拿著一個信封。
玄七蹲下身子,看著小女孩問道:“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人家才不是小妹妹呢。娘親說我姓玄,名字叫七七。”
“玄七七?玄七七?”
玄七頓時腦袋轟然一響,難道這小女孩是我與玄四的孩子?玄四給這孩子取七七這個名字,不就是最好的說明嗎?
玄七正激動得手足無措時,玄七七卻是將手中的信封遞了過來,脆生生的說道:“娘親說把這個給你。”
玄七頓時醒了過來,摸摸七七的小腦袋,伸手接過信封。打開封口,裡面卻是一張白紙,玄七抽出白紙,卻見白紙上寫的,卻是一副生辰八字:玄七七,丁亥年,甲辰月,葵未日,丙辰時。
細細算來,卻正是玄四留書告別後的六個半月後,如此算來,自己的女兒如今已經是三歲了。玄七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伸手將七七緊緊的抱在懷中。
七七卻不怕生,將小腦袋靠在玄七的肩膀上,說道:“娘親說,女孩子不要流眼淚,大男人更不要流眼淚。”
玄七一愣,伸手將臉上的淚痕擦乾,這才離開七七,稍稍拉開一點距離。
“你是爹爹嗎?”七七又是脆生生的問道。
玄七強忍著淚水,用力的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就是七七的爹爹!”
“爹爹!”七七的笑容很甜,這一聲爹爹也是很甜,玄七將七七抱入懷中,有些哽咽的道:“乖!七七乖!”
玄七順手將七七抱了起來,卻是想到了玄四,當下輕聲的對著七七問道:“七七,告訴爹爹,娘親去哪了?”
“娘親說,讓爹爹不要找娘親!娘親還說,以後七七就跟著爹爹。爹爹,你會不要七七嗎?”
“不會!不會!當然不會!七七是爹爹的乖女兒,爹爹怎麽會不要七七呢!”玄七說著,卻是將下顎往七七的小臉上蹭去,下顎上的胡茬扎在七七的小臉上,惹得七七咯咯的笑了起來,連聲叫著:“癢!癢死了!爹爹好壞!”
玄七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牽起七七的小手,向著下顎處摸去, 說道:“這是爹爹的胡子,下次爹爹把胡子刮得乾乾淨淨,就不會扎到七七了。”
玄七抱著七七,轉身自巷子裡走了出來,邊走邊說:“七七,爹爹帶你去吃好吃的。”七七頓時高興得拍手大叫:“七七要去吃好吃的咯!”
圍牆後,露出一張帶著眼淚的俏臉,眼神定定的看著遠去的父女二人。眼神中分明帶著強烈的愛和不舍,以及一絲堅定。
玄七知道玄四既然不想見自己,以玄四的身手,自然是有辦法讓自己找不到的。雖然心中有些責怪玄四,但想來玄四不想見自己,必然有她的原因。若是玄四相見自己了,必然也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分開這三年多來,自己不在玄四的身邊,再相見的卻是已經三歲的女兒,更該被責怪的其實就是自己了。也不知道這三年多來,玄四大著一個肚子,還要躲避官兵的追鋪,這日子究竟是如何過的?七七出生後,玄四更是要一個人帶著七七,卻又是什麽樣的境況?
玄七心中充滿自責與愧疚,看著懷中正嘰嘰喳喳說著話的七七,卻又是一腔慈愛湧上心頭,初為人父的感覺,果然是妙不可言。往後的日子,自己只能盡一切所能,將這三年來七七缺失的父愛,加倍還給七七。
而母愛呢?玄四你到底在哪裡?何時才願意見我呢?你的苦衷,難道不能說給我聽嗎?多一個人分擔,難道不好嗎?
玄七決定,在等待玄四回來的這段日子裡,將七七帶到自己的母親夏雪靜的身邊,那裡有夏星雲、夏衝宵,還有夏凌霜,這些親人會給七七更多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