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要和我們簽訂靈契,我們便會盡我們所能完成你的所有願望,但是我絕不和活人簽訂靈契。”
“哦,這樣呀。”
肖燁點點頭,深情看上去漫不經心的,他岔開了話題:“今天我帶你去片場溜達溜達,我帶你去見見世面。”
“片場?李秋桐也在?”
“你好像對她很有興趣的樣子。”
能對她沒有興趣嗎?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還不是拜她所賜。
對了,李秋桐!得抓緊時間了解了解李秋桐的情況,了解她的心結所在,我才有機會找到走出這個幻境的方法,總不能一輩子被困在這裡,去留全憑運氣吧!
首先得了解一下那顆黑寶石……
在去片場的路上,我看肖燁的情緒還不錯,便將話題有意無意的往李秋桐身上引,想要心裡盤算了好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肖燁,你和李秋桐什麽時候認識的。”
“大概是七年前了吧,在一家小舞廳裡。”肖燁抽著雪茄,還是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眼睛出神的望著窗外,風把他口中吐出的煙圈吹散,苦澀的氣息一點點彌散開來。
“那時,她還是一個小舞女,我還是一個剛從歐洲遊學回來的落魄少爺。適逢戰火,我家道中落,窮得叮當響,可是卻徹底被她迷住了。”
不過,他在這個時候便及時收住了話茬,將頭枕在汽車後座的靠背上,默不作聲的抽著雪茄。
顯然,他不想講下去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出了那個問題:“你知道,她脖子上那顆黑寶石,是什麽來歷嗎?”
“知道。”他面無表情的回答道,“是我送她的。”
“那塊寶石,那是我們家剩下的最後一件值錢家當,也是我們肖家的鎮宅之寶,是歷代家主傳給主母的,我把她從我死去母親的脖子上摘下來,送給了她。”
原來如此!沒想到,那塊黑寶石竟然是肖燁送給李秋桐的定情信物。可是……這是一件凶物呀,他們竟然還能一代代家傳。
“哦,”他的臉上再度浮現出那標志性的譏諷邪魅的笑容。
“我記得,我父親說過,這個寶石只要認了主人,只有兩種力量能讓它們從主人的脖子上脫落。一種是死亡,一種是情人的手。”
“呵,說來也很諷刺,就算她李秋桐再討厭我,那塊寶石她至死也無法從脖子上拿下來了。哎,你說,是不是代表她要背負著我們之前的情感過一輩子?”
拿下來?她根本不想拿下來吧!她早就從宋靈那裡知道,這塊寶石能夠使人成功的秘密,她怎麽舍得拿下來?
“我勸你,最好還是把它拿下來吧。這塊寶石是凶物,她會給人帶來好運,也會刺激人們不斷膨脹的野心,喪失自我,最終走向毀滅。”
說道這,肖燁的目光無法抑製的抖動了一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但是隨之浮現的邪魅笑容掩蓋了他心底的一切情緒,他用那種笑嘻嘻的口吻說道:“你再這麽說,我生氣了。我的傳家寶怎麽會是凶物呢。”
正說著,車子已經駛到了封閉的大影棚外面。
我和肖燁從車中出來,遠遠的便看見影棚門外站了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面帶刀疤的彪形大漢。
肖燁不悅的一皺眉。他似乎意識到了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優雅的四方步也亂了,快步向裡面走去。
只見,一個穿著翠綠旗袍的少女從樣板間的綢緞床上站起,
一臉興奮的跑向迎面而來的英俊青年。 她的臉上畫著濃豔的妝容,與她那張青春而又乖戾的臉很不相稱,明顯是為了上鏡去故意裝扮某人。
之前圍在她身邊點頭哈腰的導演以及劇組工作人員像群歡快的沙皮狗。
“燁,你可來了,人家在這等了你好久!”
她抱著他的腰,自顧自的在他的懷中撒嬌,在肖燁的粉紅襯衫上留下了一片粉漬。
導演忙不迭的補充道,幫腔附和,不痛不癢的抱怨道:“是呀,肖燁,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呀!王小姐都等你好久了!”
我看到導演的相貌,嚇了一跳……
這個人,這個人怎麽和那個上海夜色的導演李大衛這麽像??
還有……還有他身後的導演助理,不就是之前死了的導演助理嗎?
被李秋桐的鬼魂砍去腦袋的那個趙導演……
“耽誤大家這麽多時間,實在是抱歉,秋桐呢?叫秋桐來吧,我們馬上開始拍攝。”
肖燁的視線直接越過眼前的珍妮,狹長的鳳眼環顧片場四周,似乎在找尋那個絕代風華的身影。
珍妮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恨意,不過又很快消失,她得意的笑了笑,用那種嗲嗲的語氣說道:“老公,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春水’這部劇的女主換成我了!”
“什麽?你說什麽?”
肖燁以那種你仿佛在開玩笑的眼光看著她,“別鬧了,回去吧,秋桐在哪?快點開始拍攝吧!”
肖燁淡淡的扯下珍妮緊緊抓住他衣袖的手。四處尋找那個穿著黑色旗袍的曼妙身影。
“肖燁!我沒有給你開玩笑!我成了這部劇的女主,你難道不開心嗎?”
見珍妮臉一沉,站在身後的導演慌忙上前說道:“珍妮沒有給你開玩笑。這部劇,的確臨時把女主換成珍妮了。”
“這部劇這麽大的投資,這麽難塑造的人物性格,女主非秋桐莫屬,她到底犯了什麽錯,你為什麽把她換掉??”
“真正的未婚夫妻演夫妻戲,不是更合適是嗎?”導演曖昧一笑,“你呀就踏踏實實的跟珍妮演,準能紅!至於秋桐嗎……她吸大麻,是個大問題,無論是演技還是精神狀態都大不如前了,況且現在醜聞纏身,已經沒有人願意找她拍戲了,她呀……說白了,就是一個虛有其名的空殼而已,不多久,就會被上海灘所遺忘的,而我們珍妮可不一樣!
瞧瞧,她這渾然天成的貴族氣質,天真活潑富有靈氣,可不是舞廳裡走出來的三流舞女可以比的!”
肖燁臉一沉,在導演說秋桐壞話的時候,他氣得幾乎要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夠了!不要再說了!”他低吼一聲,狹長的丹鳳眼迸發出寒涼的怒氣,“上海灘,名利場,還真是一個勢力到極致的地方!你高看她一眼,還不是因為,她爸爸是這個電影的投資人!”
“你為了你的前途可以苟且,可以昧著良心私自換角,好!若是這樣!你也把我換了吧,秋桐若是不參演這部電影,我也不演了!”
“肖燁,你冷靜一下,其實,我們只是把角色做了小小的調整。李秋桐演那個不顧身份愛上少爺的丫鬟,你們還是有很多合作的機會的。”
“她長著一張標準的女主角的臉,你讓她去演丫鬟!她應該演我的妻子,樊太太才對!”
“肖燁,你在胡說什麽!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可是為什麽你心心念念全是李秋桐那個賤人!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珍妮跺著腳, 歇斯底裡的抱怨,那張施了濃粉的臉顯得愈發的乖戾異常。
哎,癡兒……他過分表現出癡情和堅持,這反而會害了他的愛人的!
“珍妮,我警告過你不要侮辱秋桐,你沒有這個資格!”
“肖燁!你竟敢這麽跟我說話!你自己摸著你的良心想一想,賜予你今天這一切的人到底是誰?!”珍妮的吼聲越來越大,整個片場都被她滔天的怒火所感染,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他們,大氣都不敢喘,“你信不信,我能把你捧到今天這個位置,就一樣能把你從高處摔下來!你還想再回味一下嗎?在貧民窟裡,吃了上頓沒下頓,豬狗不如的日子!”
肖燁沉默了,他的拳頭緊緊的攥著,半邊身子都有些微微的發抖,他的眼神還是抗爭的,雙目閃現著如炬的恨意,可是他卻還是妥協了。
默不作聲的低下頭,把一切抱怨和不滿埋於心際。
他,終究還是割舍不下的。昨天,他問我的那個問題,今天……終於有了答案。
他愛她,但是無法為了愛她低到塵埃了,從某種意義而言,他為了維持鮮衣怒馬的貴族生活,出賣了他們的愛情。
我搖了搖頭,輕聲歎了口氣,將注意力從他的吵鬧中轉移,抬眸,只見遠處帷幔下,玉立著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絕美女人,她漠然的看著這一切,食指和中指上的煙蒂明明滅滅的閃。
真的是美得遺世獨立,傲慢清冷呀……
只是不知道,這絕代佳人,看到肖燁“繳械投降”的那一刻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