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老抽煙了,對身體不好。”
我走到她面前,輕聲說道。
“怎麽,是看我角色無緣無故的沒了,你也來可憐我嗎?”她還是面無表情的,修長的玉手把玩著頸間那塊蘊藏著神秘力量的寶石,“是,她們說得的確沒錯。我染上了毒癮,肺出了毛病,臉蛋和氣質大不如前了。已經沒有人願意找我拍戲了,收入越來越少,又得顧著表面的房子車子仆人漂亮衣服,一大堆花銷。實不相瞞,我現在真是入不敷出,欠了一屁股債。”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苦澀,像是為了發泄似的,她狠狠的吸了一口煙,雪白的煙紙上,印上了她鮮紅的唇印。
“誰說的,你還是上海數一數二的大明星。”
“大明星?你也聽到了吧……他們竟然讓我演丫鬟?若是不演,就要付一大筆違約金。但凡我又一點錢,我都不願意走上這一步!”
“更讓我寒心的是……肖燁。他終究放不下這花花世界的金迷紙醉。”她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她偽裝的面具一點點的裂開,刻骨的悲傷從她的靈魂深處爬出來,她的氣質越發的頹廢冷清,惹了紅塵千丈,佔了萬世的風流,“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呢……畢竟是我對不起他在先!”
“罷了。真是搞不懂,我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給你說這些話。”
她將煙頭丟到身側的紙簍中,正了正黑色綢緞旗袍的皺褶,理了理有些暴躁的推波紋劉海,她臉上哀傷的表情一點一點退去,又恢復了往日既性感又冷清的模樣。
“有些人,大概是忘了在我這裡留下了怎樣可怕的證據。”
她笑吟吟的輕聲呢喃一句,踏著優雅而自信的步伐走到對著珍妮點頭哈腰的導演身邊,盈盈美目掃過滿臉鬱色的肖燁,肖燁的身子顫抖了一下,沒有作聲,沉默的站在原地,像一個死人。
“不是,要讓我演丫鬟嗎?可以呀,我可以演。”她慢悠悠的說道,笑容燦爛不減半分,“只是,我奉勸尊敬的導演一句,咱們的事……可不止戲上這一點呢,你說我要一不小心把那些不好的照片呀錄音呀什麽的都抖摟出去。那導演你的名聲……”
“夠了,不要再說了!”導演局促的一擺手,蛇眼裡閃過一絲殺機。
“給我三十萬現大洋,換角的事就這麽過去了!你的事,我絕不多提半個字!你我的事,就此兩清!”
“三十萬?你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
祁導演被嚇了一跳,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哦,或許吧……”秋桐無所謂的笑笑,被黑色眼線勾勒的狹長的眼掃視了一下面前的眾人,說道,“我隻給你一天時間籌錢,若是籌不到錢,那祁先生就不要怪我把你送上頭條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若珠落玉盤,但是莫名的……卻讓人心頭一緊。
祁導演高聲咒罵一句,無神的黑眼球無神的活動著,快速摩挲的雙手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看上去特別的局促不安!
肖燁的臉色像死人一樣難看,他渾身的肌肉緊繃著,他在極力克制著怒火,一副隨時都會爆炸的模樣!
“我親手將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舞女捧到現在這個位置,到頭來,她居然這麽對我!”
珍妮湊到導演面前,低聲說道:“怎麽樣祁導演,是不是後悔和這個女人上床了?”
祁導演嚇了一跳,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的把珍妮拉到一件無人的樣板房裡,
壓低聲音嗔怪道:“你……珍妮小姐,你是怎麽知道的!這件事不可以說的!” 她瞥了一眼情緒臨近崩潰的肖燁,珍妮臉上的笑容如惡魔,繼續說道,“哦,關於那個賤人,我知道的可不知這些呢!比如……李秋桐在做你的情人之前,曾經有一個丈夫。”
“丈夫?她從來沒和我提起過。”
“呵……那種女人怎麽可能有心呢!”珍妮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他之前的丈夫,是個身無分文的傻小子,癡癡的愛著她,可是被他耍了,那個婊子在新婚之夜離開了他……走向了你的床,可是他卻還是忘不掉她!祁導演,你說,那個男人是不是比你還傻?”
她所說的這個男人是肖燁吧!我心底暗暗吃驚,他和李秋桐之間到底有什麽樣的愛恨糾葛?
她竟然會選擇在新婚之夜的時候離開他,奔赴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這……是真的嗎?
“夠了!”肖燁低聲吼道,他從長椅上抓起西裝外套,大踏步這個充滿了陰厲的暗算和尖刻的誹謗的片場。
這次珍妮沒有阻止他,反倒是看著他的離去,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逞的笑容。迅速,而又邪惡異常。
我的心底翻湧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我沒有跟著肖燁離去,而是繼續躲在角落裡偷聽他們的談話。
“三十萬大洋……”珍妮略一沉吟,“我想足以買一條人的命了吧。”
“什麽?珍妮小姐……你的意思是……”
“哦不不不,這可不是我的意思,”珍妮臉上的笑意甜美而純真,可是這仍無法遮掩她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乖張殺氣,“我只是給祁導演您提個醒。”
這個女孩到底是多狠的心呀,才能在談笑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一陣陣寒意從我的心頭湧出,我真後悔昨晚上沒掐死這個小惡魔。
“或許,還可以留下點余錢。在那個人搞壞你的名聲之前,把她的名聲搞壞,你是明白的呀,輿論是可以把一個人逼上絕路的!這樣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順理成章了不是嗎?”
祁導演原本無神慌亂的眼睛陡然一亮,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森森的牙,看上去猥瑣至極。
“珍妮小姐,到時候……你便是無可非議的女主角了,這事成了,對你也有好處是不是?”
“那是自然,祁導演放心,我會在適時的時候幫你的。不過,事不宜遲……畢竟,她沒有給你太多的時間不是嗎?”
“好,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哼,我早就看那個女人不爽了,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她自己做得孽!”
他們果真要殺李秋桐!不行,我得馬上回去通知肖燁!我心念一動,動作也不免急躁了些,走得時候不小心被地上的電線搬了一跤,扯著頭頂上的臨時照明燈發出吱呀一聲巨響。
糟了!
“誰!”
在裡頭密談的兩個人瞬間警覺!身後響起一陣紊亂的腳步聲。
我緊急之下,順手打開一扇窗戶,縱身躍下。
“是你!”
下墜的過程中,我聽到珍妮尖著嗓子高聲叫了一句,我不敢抬頭向上看一眼,著陸之後便低頭混入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雖然我跑得快沒有被她們抓住, 但是還是被她發現了。我隻覺千萬雙陰桀的眼睛在背後對我虎視眈眈,就像是空氣中蟄伏這無數隻隱性的猛獸,它們隨時可能衝上來把我撕成碎片。
我憑著記憶,順著道路快步走向肖燁的公館。
但是沒走多遠,我就發現,我的身後響起一串可疑的腳步聲,我快他快,我慢他慢。
呵呵!珍妮的人真是好效率!居然這麽快就跟上我了。既然如此,我就再陪你玩玩吧。
我心中冷笑,假裝漫不經心的回過頭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用禮帽帽簷遮住面目的年輕男人,正死死的盯著我,見我似乎注意到了他,他慌忙低下了頭,走到街邊的攤位上佯裝挑東西。
這男人來的真巧……正好我今天沒“吃飯”呢!
我狡黠一笑,露出兩顆長而尖的獠牙,我故意拐到一條荒僻的弄堂裡。
蟄伏到一座無主小院的大門後面,蹲下。
不過半分鍾,那男人便邁著急切的步伐來到了弄堂裡。皮鞋碰撞青石板的聲音在我潛伏的那扇門前戛然而止。
一股熟悉的薄荷香味隱隱傳來,我也沒多想,一把推開朽掉的木門,男人高大健壯的身軀出現在眼前,對於鮮血的渴望又從靈魂深處湧出。
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正欲啃食,然而我的手腕卻被他一把握住,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一個高大的身軀傾軋下來,我狼狽的退到了肮髒的石牆前,他順勢用手臂和身軀將我圈住。
一股凜冽的薄荷香氣襲來,我終於明白了他是誰!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