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地之前,我明白自己已經從北邊的樹枝上掉了下來。
我試圖用力睜開眼睛,繼續感受身體那麻木的鈍痛、努力爬起來,可雙手雙腿似乎不再聽使喚了,眼皮如灌了鉛般難以睜開,隱隱約約中能感覺到有一隻大胖胳膊從後背將我環形托起。
“朱樂天!”
“朱樂天!......”
我的意識模糊起來,不由昏睡了過去。
昏睡中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到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心中對這幾日隨行的眾人充滿了怨恨,舉起地上的石頭往雲子頭上用力砸去......
......我又迷迷糊糊地看見月姐從病床上坐起,目光呆滯地看向我。
畫面突然轉回了小時候,而自己正和牛玉良在堆滿麥稈的黃土道上踢來打去地玩耍......
...........
不知昏睡了多久,一陣冰涼的感覺將我從噩夢中驚醒了,我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一張年輕女子的模糊面孔映入了我的眼簾。
“她是誰......”我心裡慢慢思索著,“年輕女子......嗯?年輕女子?”
沒等我多想,一張紅色瞳孔的猙獰面孔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一下子反射性地坐了起來,右臂將年輕女子一把擋在身後,左手一拳向前方打出道:“危險!”
就在同時,一張蒼勁老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小夥子,醒一醒!”
聽到這蒼老而又熟悉的聲音,我詫異地向右轉過頭,身邊站了一群人,隨著視野漸漸清晰,我才發現那個聲音是站在最前方的清木發出的。
“朱樂天,你醒了!”一陣低沉而又高興聲音從床尾傳來,我扭頭一看,正是側著身子準備躲開我拳頭的郭胖子。
“朱樂天。”我身後的女子走到我面前,面色微紅地小聲嗔道,“已經沒事啦!”
“葉......葉妙盈?”我看了她一眼,才反應過來周圍的環境,忙問向清木道:“道長,我們逃出來了嗎?”
清木眉頭一舒道:“嗯!陣眼破了,鬼王也跑了,我們現在在村民李義家裡。”
聽聞此語,我不由送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還保持著躲閃姿勢的郭胖子,不由侃道:“行啊你,平常都沒看出來,你這胖身軀還挺靈活的嘛!”
郭胖子聞言擺正身體,翹起二郎腿道:“咳!那是,別看我體型大,上大學那會兒,學校摔跤比賽一號那可都是蟬聯的!”
我知道這家夥又在吹噓自己了,忙順著他的話道:“那是嘛,相撲冠軍肯定少不了你!”
眾人一聽,都笑了起來,屋內的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許多,一旁的李義見我醒了過來,關心我了幾句就去做飯了。
我仔細問了一遍破陣的過程,這才知道之後發生的事情:
話說我從樹上掉下來之後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郭大星見狀立刻就向我跑了過來,把我托起來查看鼻息和頸動脈搏動情況,一番檢查下來沒什麽大礙,於是將雲子喊了過來,準備把我抬到東北的空曠地上。
不料在雲子走到跟前時,我突然睜開了眼睛,迅速起身從地上摸了一塊石頭向雲子砸去。
“臥槽!”聽聞此語我心中不由一驚,轉頭看向清木後面的雲子,心說這夢他麽竟然是真的!
“小夥子不要擔心,雲子他躲開了。”清木看到了我臉上的尷尬,連忙寬慰我道。
雲子靈敏地躲過我扔出去的石頭,
就和清木一同撲上前來向將我擒拿住,而我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身法和力量突然間巨幅增加,衝上去就和兩位道長打在了一起。 聽到這裡,我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我平常對武術是有些了解,但從沒練過,哪可能那麽厲害,還以一敵二?”
郭胖子見我不信,連忙掏出手機對我道:“你和道長們打了很長時間,我趁機回到空曠地錄了一段視頻,不信你看......”
我接過手機看了起來,只見那視頻裡,陣眼旁邊飛雪走木,我和清木二人正圍繞著大槐樹對搏,清木和雲子或勾手提膝、或直臂掛蓋,用的是南派拳法中的的鶴拳和蔡李佛拳,而我則雙手掄圓、身形如蛇、步法飄忽不定、使出一套類似武當的功夫,最後還是雲子割破右手中指點在黑尺上,往我額頭猛拍了數下,這才消停下來。
事情再往後就是鬼王逃走、黃霧散去,眾人在清木的指引下,將我和葉妙盈沿著另外一條路線抬出了陣法,這次沒再碰到死循環,而秘境隨著我們的走遠也消失了,之後就來到李義家休息。
就在我聽得下巴掉在地上的時候,雲子還不忘走上來插一句:“好小子!沒看出來力氣挺大啊,打的我和師兄胳膊都腫了。”說罷挽起袖子露出了幾塊淤青。
牛玉良此刻也走了上來:“小天你也太不夠意思了,看,連我也踹了幾腳......”
一旁的葉妙盈則莞爾一笑道:“別聽他們的,你的一招一式其實蠻帥的!”
看著周圍的人,我欲哭無淚:“這又不是我想乾的!”於是把自己那段恍惚的夢境給他們講了一遍。
眾人聽罷,無不交頭稱奇。
雲子對我笑道:“小夥子,我知道你是不會攻擊我們的,你這是被鬼王上了身,這種情況在茅山門內很常見,叫做‘神打’,隻不過平常都是關公上我們的身去打別人,這還是頭一次被上身的人打,哈哈哈......”
郭胖子則模仿著道長們的口氣道:“小夥子你知不知道,神打可是有後遺症的。”
我面色一緊:“有......什麽後遺症?”
郭胖子興災樂禍道:“你會生病的哦!”
“啊?!......”我大吃一驚。
見我一副緊張的樣子,周圍人都笑了起來,牛玉良指著清木對我道:“有這位活神仙在,你還怕什麽?”
“怎麽不讓我也遭遇個神打,還能發到微博上圈一波粉。”郭胖子看著視頻感慨萬分,又重重拍著我的肩膀道,“我聽說神打還有個‘後遺症’,那就是在武術方面會無師自通,小夥子你看來要成為一代宗師了!”
眾人言至此,雲子疑聲道:“我之前開鬼眼看過,那個鬼王身穿黃白道服,使得一手好全真派功夫,按理說應是全真道高功,怎麽可能墮入魔道??”
清木慢慢捋著胡須思索:“沒想到今天是大水衝了龍王廟,看來這個所謂的‘魔境’並不是表面上這麽簡單,如有機緣還得回陣法中,去親口問問那個鬼王。”
飯菜很快就準備好了,飯局間牛玉良將鐵皮石斛和幾株柴胡拿了出來,李義看到後笑逐顏開,當即和牛玉良互留了聯系方式,表示賣藥的事包在他身上,又招呼媳婦將家裡的五年西鳳倒上,一桌人小喝了一場,當我們拜別李義一家時,已經是晚上七點,我們很快就走到了107省道旁邊,攔了一輛過路車坐到了村口。
在牛玉良家休息以後,我們各自整理好物品回家,由於要過元宵節,張媽和月姐也從醫院回來了,葉妙盈由於失蹤過久,加上之前被我搭救的好感,就暫時寄宿在我家中。
接下來就是製藥和煎藥了,這至少還得一段時間,葉妙盈很快就和親屬聯系上了,後者來村裡一番感謝後就將她帶了回去,當然郭胖子這幾天沒少撮(tiao)合(xi)我(miao)們(ying)。
............
於是乎,整個正月就在我、牛玉良和郭胖子的忙碌中過去了。
又是一個周日,早上鬧鍾響的時候,已經日照三竿了,我蜷縮在被窩裡想睡個回籠覺,沒想到才躺了一小會就被打來的電話吵醒了,一看是郭胖子的,就接了沒好氣道:“你丫大清早的還不讓人好好休息!”
郭胖子則在電話另一端神秘道:“都啥時候了還不起來,你家老大爺都起來了!”
“瞎嚷嚷什麽,我爺最近精神不太好,哪能起這麽早。”我猜胖哥又想來蹭炒面皮吃了。
“不信咱們打賭,午飯燒土豆怎麽樣?”郭胖子咂了咂嘴。
“怪不得你體重減不下來。”我不以為然道,“打賭就打賭,且讓我起身看看……”
“……哎?老爺子人呢?!”
“怎麽樣,輸了吧?”郭胖子已經在那邊奸笑了。
“好你個胖子,敢算計我?”我鬱悶道,“快說是怎麽回事!”
“讓你整天看片睡懶覺,連你的小姐姐病好了這種大事都不知道,哎!”郭胖子故作感歎,“你家老大爺早就過來看稀奇了。”
“拉倒吧死胖宅,誰都是你的小姐姐?你內心的想法別動不動扯到我身上。”我揭穿道,“月姐什麽時候清醒的?”
“昨晚就好了,嘿嘿,我現在正和小姐姐相聊甚歡。”郭胖子壓低聲音蕩笑道。
“死一邊去……”
聽完郭胖子的話,我總算放下了心,到灶房隨便找些東西吃了,抹把臉就出了門。
我打著呵欠晃晃悠悠地來到張媽院前,只見村裡人早已把大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親戚朋友跑來看望的、拿著禮當上門提親的、在一旁看熱鬧的,總之幹什麽的都有,連鄰村的剩男們都跑過來了;據說那個富二代下午也要過來,但結局嘛,肯定是顯而易見的。
鄉村嘛、國人嘛,風土人情就是如此,我笑了笑就沒再多想,從人流中擠進了院門。
“小天!你這段時間也辛苦了,趕快到屋裡坐坐。”
龔伯聽說女兒好了,也連夜趕了回來,他和張媽在大堂裡看到我,連忙笑逐顏開地將我請進了家中。
進到內屋,我看到了坐在床邊蘇醒的月姐、清木和眉開眼笑的牛玉良等人,一番互相道賀之後,月姐握住清木的雙手,雙眼濕潤地看向他道:“道長救命之恩,小女真不知該如何報答。”
“治病救人,本行嘛。”清木笑的須髯一顫,拍著牛玉良的肩膀道,“我這個記名弟子可沒少出力哪!”
聽清木這樣一講,我和郭胖子皆詫異道:“記名弟子?道長什麽時候收的?”
月姐擦了下眼睛,點點頭,又抓住我的手道:“小天,月姐真是太感謝你了!”
“嘿嘿。”我笑著也拍了拍牛玉良肩膀道,“你應該謝謝牛哥,他這幾年可沒少費腦子。”
牛玉良聽罷,別有意味地笑看了我一眼,言下之意是:“好小子,這份情哥記住了!”
郭胖子見狀在一旁附和著,張媽和龔伯聽聞也是眉開眼笑。
月姐偷瞥了一眼,面色不由紅了起來。
龔伯握住清木的雙手道:“道長真是神醫,徹底治好了我的女兒,我一定會兌現當初的承諾的!”
雲子在一旁歎息道:“你家裡現在情況也不好,錢我們拿一萬回個本就夠了,但是有個不情之請……萬一不行,我們也不勉強。”
龔伯疑道:“敢問道長……”
清木繼續笑道:“實不相瞞, 清某和師弟在重陽宮內借宿之時,夜晚曾與一位高道觀星,只見東南側天空有三奇升殿之吉像,已提前算得龔齋主是純陰女身、上乘根器,不知令瑗可有……遁入我道門之意?假以時日必是風雲人物!”
月姐還沒回答,郭胖子就搶著答道:“我當然願意了,跟著有真材實料的老神仙修道,誰不願意啊?”
我白他一眼道:“瞧把你給急的,道長說你了嗎?”
張媽則在身後笑著說道:“道長治好了我女兒,也救了我們一家人,況且醫術高明、又懂風水奇術,我們當然同意了!”
龔伯思索了半晌笑道:“我也同意。”
月姐抬頭看著清木坦誠道:“小女龔月願投身道門,師父在上,還受徒弟一拜!”說完便跪在旁邊的草墊上磕了九個響頭。
“小月快起來。”清木慢慢將龔月扶了起來,“我正一道雖然不戒酒葷.嫁娶,但清規戒律還是有的,你可想好了?”
月姐點頭道:“師父,我想好了。”
我笑道:“月姐醒來、龔伯回來,你們一家團圓了,而道長也收了位高徒,這不是三喜臨門麽?”
郭胖子摸了摸肚皮道:“不擺席怎麽能行!”
龔伯看著笑顏如花的女兒,轉身走到屋外,這時還有不少人在院內,便對眾人大笑道:“哈哈哈,老夥們別乾坐著,今天我做東,咱們村口喝酒去!”
“對,喝酒去!”
“喝酒去嘍!”
“喝酒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