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樂天小鎮,天色漸黑,住在鎮子口正在扒蔥的楊大哥看見他喊道:“黃泉!你嬸子做飯呢,要不要晚飯來這吃?”
“好啊,跟嬸子說我換身衣服就去。”黃泉嘿嘿一笑擺擺手。
“快點來啊,來晚了我可不給你留飯。”楊大哥開著玩笑說道。
黃泉哈哈一笑也不在意,低頭問尹魂駱,“今天玩得好嗎?”
尹魂駱點點頭。
他也不指望尹魂駱說什麽,時間長了他也明白,這孩子太孤僻,根本就不願意與人交流。
在楊大哥家吃飯的時候,楊媽媽一直往尹魂駱碗裡夾菜,那叫一個熱情。
楊大哥笑笑對天文說道:“完了吧,你嬸子不疼你了。”
黃泉嘿嘿一笑,楊媽媽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黃泉,轉頭問道:“黃泉,你家一共幾個房間?”
“兩間,奶奶一間我一間。”一塊滴著湯汁的茄子塞進嘴裡嘟囔的說道。
“我記得你奶奶那間房不是給封起來了嗎?”楊媽媽問道。
“恩。”黃泉咽下口中的飯菜點點頭,“是封起來了。”
“那小駱睡在哪兒?”楊媽媽給黃泉夾塊肉問道。
“我們睡一起,他也不佔地方,我那張大床夠了。”他知道楊媽媽在打什麽主意,尹魂駱在鎮子裡還挺受歡迎,畢竟是小孩子。
“那多擠,嬸子這有地方,要不……”楊媽媽笑笑。
黃泉嘿嘿一笑,“知道嬸子喜歡小孩兒,不就是想讓小駱在這住幾天麽,我沒啥意見,這小子不歸我管。”
楊大哥呵呵一笑,小聲說道:“你嬸子就是喜歡小孩兒,這不是麽,好幾天前就開始叨咕這事兒了。”
這邊黃泉和楊大哥笑著小聲聊天,那邊楊媽媽開始誘拐計劃,不停的給尹魂駱夾菜,“小駱啊,在嬸子這住幾天好不好?嬸子這吃的多,玩的也多,你想要什麽也可以和嬸子說,嬸子給買。”
尹魂駱低頭吃飯沒說話,楊媽媽不放棄滔滔不絕的一直勸著。
楊大哥看著問道:“這小孩兒有點嬌子的氣質啊,是駱家的嗎?”
駱家會放心把孩子放在他這?黃泉笑著搖搖頭,“他家裡出了點事兒,性子就變這樣兒了。”
那邊楊媽媽一聽歎口氣,她沒辦法了,任她怎麽說尹魂駱都不開口。
“我今晚在這裡住。”尹魂駱將碗筷放下說道。
楊媽媽本來苦著臉,一聽這話馬上喜笑顏開,“小駱跟嬸子上樓選房間吧,嬸子家洋娃娃什麽的都有,要什麽跟嬸子說啊。”
邊說楊媽媽邊牽著尹魂駱的手往樓上走。
“看我媽樂得,跟拐賣小孩兒的人販子似的。”楊大哥撇撇嘴笑道。
黃泉打個飽嗝笑道:“好飽。”
“你小子也是,還記得小時候你嬸子給你買那些東西麽,當時我都想把你掐死,我媽從來沒對我那麽好過。”
黃泉明白,楊大哥也就嘴上抱怨抱怨,他又不是不記得,他來楊大哥家住的時候最開心的就屬楊大哥,天天抱著他跟外面的人說這是他弟弟,什麽好吃的都可著他先來,總的來說都是家人,不管怎麽吵過鬧過親情是分不開的。
晚上,黃泉躺在床上,剛剛睡著就被魘住,夢裡他回到四歲的時候,有個完美的家庭,帥氣的老爸,漂亮的老媽……
他們走在一條細長幽暗的小路上,每隔二十米左右路旁就會出現一盞幽綠色的小燈。
路上寒風刺骨,黃泉縮縮脖子,蒼涼的道路好似永遠都不會有盡頭……
“爸爸,媽媽,我們這是要去哪裡?”黃泉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照著某種路線走著,他似乎好像不應該是這樣。
“我們回家。”媽媽回頭慈愛的笑著說道。風吹亂她的黑,說不出的悲涼。
前路湧出淡淡的霧氣,在遠處好似有一盞大亮的強力燈,像馬上就會到目的地,卻也好像永遠都不會有出路。
幽綠的小油燈放在路旁,就像引路的幽冥之燈,冰冰涼涼,裡面關著的似乎不像是火苗,更像是一隻被懲罰的孤魂,用絕望的光亮將趕路人引到斷崖。
“不對!”黃泉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怎麽可能有爸媽。
“怎麽了孩子?”‘爸爸’回頭擔心的問道。
看著那雙眼睛,天文覺得很詭異,好像畫上去一般詭異,那紅豔豔的唇,蒼白的臉頰,分明就是一個死人妝。
“這裡是哪兒?”黃泉一邊向後退一邊搖搖頭,此時他的腦子像漿糊般粘稠,好像有很多東西卻想不起來。
突然面前的情景如漩渦般扭曲,眩暈的感覺令他不自覺的將眼睛閉上,再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墳地,墓碑歪歪斜斜的插在土裡,墓碑上的字跡早已模糊看不清,大片的荒草在涼風中搖擺,灰暗陰霾的天氣好似下一秒就會籠罩住這個世界。
這裡是亂墳崗?黃泉看著周圍的墳包,下一秒情景再次變成漩渦,黃泉迷失在其中……
眼前這是?施工?黃泉看著這些工人,滿地都是腥臭的泥土,好像剛剛下過雨,蚯蚓在泥土裡鑽來鑽去,數量多的足以令一個人惡心的吐出來,那些工人卻熟視無睹,用鎬和鐵鍬挖著什麽,鏗鏘的施工聲不斷。
滿地的白骨,有的已經碎成塊散落在泥土中,那空洞洞的骷髏頭好像散著無限的哀怨蒼涼,一隻又肥又大的老鼠吱吱的路過,嘴裡叼的,好像是一塊腳骨。
場景再一次變化,這次黃泉待的地方他無比的熟悉,竟然是棉花糖遊樂場,只不過好像和他看見的有些不一樣。
打量一圈終於明白哪裡不一樣,這裡鬼屋的位置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禁止進入的警示牌而已,黃泉往裡走去。
現這裡還有大量的施工工人,地上白骨翻飛,施工工人嘴開開合合,好像是在罵著什麽,仔細注意著他們的口型他終於知道這些人在說什麽。
好像是在說挖祖墳,作孽之類的話。
他們好像是在邊緣種苗,好像是槐樹……
突然,眼前的場景好像加一般,槐樹飛快的長大,四周出現砰砰的聲音,好像一個人在大力的敲擊著門一般震耳,沉悶。
“大師!”
黃泉猛然驚醒,從床上騰的一下坐起,滿腦門的汗水,喘口氣看向窗外,天亮了……
“大師!”砰砰的砸門聲還在持續。
“媽的。”黃泉這才意識到在夢的砰砰的聲音竟然是真的有人砸門,“誰啊!讓小爺覺都睡不好!”
黃泉開門也不管站在外面的是誰,直接大吼,他篤定外面的不會是樂天小鎮的人,樂天小鎮的人都叫他黃泉,沒有人會腦子進水的叫他大師。
“大,大師。”外面站的竟然是郭束祿,他也是一腦門子的汗,臉上的笑都要擠開花。
“這一大早什麽事兒啊?”黃泉將門打開,轉身往回走,他隻穿了個大褲衩,得回去換上衣服。
“我昨天聽,聽員工說您進得去鬼屋,想問問大師有沒有什麽現。”他跟進來聲音討好的說道。
“等我換完衣服。”黃泉沒好氣兒的說道,一提起這個他就來氣,竟然敢把他當炮灰使喚。
將一切收拾妥當,黃泉拿起抹布開始擦拭店裡的灰塵,“有什麽事兒說。”
“大師,聽員工說你能進鬼屋,我們把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了。”他苦澀的笑笑,“不瞞您說,之前我請來的那些所謂的大師,進去之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昨天有怠慢之處多多包涵,我們這些人的命可都系在您手裡了。”
黃泉擦完架子將抹布一拋,來到屋外的水盆裡邊洗手邊想著,聽著老板的意思,昨天和他說話的的確是員工不錯,那為什麽他和身後的那對情侶完全被隔離?他也並不是什麽都看不到,就算看不到聲音總是能傳遞的。
突然他正在搓洗著的手一頓,那個異常真實的夢境浮現在他腦海。
前後串聯他好像明白一些,那裡不會是亂墳崗吧?在那個上面建遊樂園?還把所有鬼魂鎮壓在槐樹當中,這不是找死麽!
怪不得他在看鬼屋第一眼的時候感覺那鬼屋不像是建造的,更像是長出來的一樣,原來本就是長出來的,只不過是裝飾了一下而已,他真該早就想到的。
那麽一來鬼屋裡面的事也就好說了,那些怨魂自然能操控那些槐樹,這麽一來讓那些小枝小杈形成一面薄牆讓那對情侶走另一條彎路這並不奇怪,那個女人不是也說過總是撞牆麽……
媽的,這遊樂場老板損到家了,估計也是這個老板讓錢財給迷住了,那塊地皮一定因為那些亂墳的原因便宜到不可思議,地皮便宜,再建個遊樂場,簡直就是暴利。
那些怨魂本就怨氣十足,用槐樹鎮壓更是怨上加怨,死人都是小事兒,再嚴重下去那裡根本就會變成鬼的樂園。
看來這事兒他不想管也得管,那些怨魂好像盯上他了,不然他也不會被夢魘住。
想著想著他有些黯然,要是奶奶還在就好了,這種小問題讓奶奶出馬絕對沒問題,可惜奶奶再也不會回來。
突然他又笑開,人有生老病死,沒什麽好傷心的,奶奶走了,祝福留給他,他一樣活的好好的。
而且他現在也可以獨立捉鬼,不就是個鬼麽,怕什麽,大不了同歸於盡,長得醜點有什麽可怕,大不了他把眼睛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