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天,黃泉終於將銅鏡收起,在他收起銅鏡的那一刻,遊樂場突然燈光大亮。
騰的一聲,所有遊樂機器開始自行運轉,七彩的閃燈就像要晃花人的眼睛。
詭異單調的笛音響起,哀怨蒼涼,好像是在訴說一個時代的悲慘……
風中飄來金屬‘嘎吱’聲,有些不穩定,摩天輪不可察覺的停頓一下,再次旋轉起來卻又和平常無異。
地上的倒影,隨風搖晃,好像下一刻就會被風吹散,更像火苗,搖曳生輝,跳躍著生命的靈動。
“我不知道說的話你們能不能明白。”黃泉左右看看試著喊一嗓子,“如果你們聽得明白,請給我一個信號。”
笛音戛然而止,遊樂場所有設備也同時關閉,只有那亮閃閃的彩燈照亮這一片黑暗。
一個紅衣飄飄的女鬼漸漸出現在天文正面一米處……
她大大的仰著腦袋,都快折到背後,似乎在像天控訴她的不甘,手中一個短短的竹笛在沒有人吹它的情況下再次蕩出清脆的笛音。
猩紅陰暗的衣服不像是近代的服飾,更像是國共時期農婦的單衫,上面的顏色,應該是被鮮血染紅,而不是本色。
“我知道你們要我做什麽,但希望我將你們釋放,你們也可以不再繼續害人。”黃泉定定神,女鬼的樣子不算可怕,只是後仰著腦袋而已,沒什麽。
笛音一轉,本來蒼緩的聲音變得急切渴望,黃泉甚至能感覺到四周怨氣的蠢蠢欲動。
突然四周的荒草像兩旁退去,中間讓出一條乾淨的小路……
黃泉定神,抓緊手中的銅鏡,將身後的‘女孩兒’放在地上,他不得不放下她,等這裡的怨氣散掉,這個女孩兒也應該會明白。
小路的盡頭是鬼屋,此時的鬼屋沒有任何裝飾,只是一圈神態怪異的槐樹。
月黑風高,黃泉拿出身上早就準備好的符咒,將自己的食指咬破,滴在暗黃色的紙符上,鮮紅色的血液暈染開,像一朵正在綻開的花般絢麗。
把每一棵槐樹下面都挖個坑,將符咒埋進去,還好槐樹只是長的大,棵樹並不多,否則今天他就要血灑遊樂場了。
一切處理妥當後黃泉將懷中的一遝黃紙向天上一揚中氣十足大喊道:“開!路!”聲音渾厚有力,似陳鍾一般深遠悠揚。
啪~黃紙在天上如煙花般散開,再落下,霎時,狂風席卷,黃泉緊忙蹲下扣住地面這才穩住身形,那黃色的頭隨風飄揚,衣袂翻飛……
好不容易眯起眼睛在飛沙走石的環境下向四周看去,不經意的回頭,只見那個女孩兒穩穩的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笑著,滿臉的淚水。
見他回頭,女孩微笑著動了幾下嘴唇,漸漸透明,最終消失。
黃泉看清楚女孩兒要說的話了,是‘謝謝’,他很想回一句不客氣,可是情況不允許,他一張嘴就往裡灌風。
四周寒氣夾雜著些許石頭,黃泉暗罵倒霉,他可不想凍死在這兒。
第二天,郭束祿緊忙來到遊樂場看看情況,剛將大門敞開,黃泉衣衫襤褸搖搖晃晃的走出來,神情有些呆滯。
看見郭束祿後第一句話就是,“老子k你大爺!”竟然沒告訴他那個女孩兒死亡的事情,差點栽到那兒。
“大,大師您沒事兒吧?”郭束祿緊忙上前問道。
“沒事!”黃泉沒好氣兒的喊道:“你看我這樣兒像沒事兒嗎?你Tm竟然沒告訴我這裡在我走後又有人死掉!”他吹了一夜的冷風,估計回家就得感冒。
他用自己身上的陽氣為那些怨鬼在槐樹的鎮壓下開路本來就夠傷身,再加上吹冷風,他要遭罪了。
“大,大師,我這不是忘了麽,老糊塗了,裡面……”郭束祿眼神一直往遊樂場裡面瞄,他最關心的就是那些怨鬼還在不在。
“沒事了!老子要回家!”黃泉剛說完這句話清鼻涕就流出來了。
郭束祿一聽高興的跟什麽似的,再一看天文這慘樣兒,緊忙說道:“要不我再給你打過去一些錢吧。”
“不用。”黃泉用袖口一抹鼻涕,吸吸有些不通氣的鼻子轉身就走,現在他最想的就是回到凡人館休息,其他的他什麽都不想。
回到樂天小鎮,剛進鎮子就被楊媽媽看見了,楊媽媽大叫一聲緊忙跑過來焦急的詢問道:“黃泉這是怎麽了?怎麽臉色通紅?”
說著手忙腳亂的緊忙探探天文的額頭,一碰更是擔憂,“哎呀!黃泉你高燒了怎麽還亂跑,快點來嬸子家。”
黃泉腦子燒得跟漿糊似的,迷迷糊糊的被楊媽媽牽著走。
“黃泉怎麽了?聽你說高燒?”周叔恰巧路過,聽見黃泉生病緊忙問一句。
“是啊,也不知道這孩子跑哪兒去了,從小身體好的跟小牛犢一樣,怎麽說生病就這麽嚴重呢。”楊媽媽急得團團轉。
尹魂駱聽見動靜走出來,一眼就看到跟龍蝦一樣的黃泉,上前說道:“把他交給我就行。”
“這怎麽行,得吃藥,你還小別湊熱鬧啊。”楊媽媽扶著黃泉直往自己家門口的方向轉。
“我去讓我家婆子煮雞湯端來。”周叔幫黃泉擦擦汗,知會一聲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這黃泉一生病整個鎮子的人都跟著著急,平時誰家什麽體力活天文都伸手,誰家都把黃泉當兒子,他一生病全跟著心疼。
“讓他回凡人館。”尹魂駱小聲說道,拽著黃泉的腰就要往自己身上扛。
“哎~”楊媽媽緊忙阻止,“好好好,我把他扶回凡人館,你這小祖宗可別扛,萬一壓壞了怎麽辦。”
七手八腳的折騰下天文總算是回到凡人館,將他往床上一摔,楊媽媽擦汗說道:“可累死了,你看著點,別亂給他吃東西,我回家幫他拿感冒藥。”
尹魂駱點點頭,楊媽媽回頭看看黃泉,面帶憂色轉身走出去。
楊媽媽一走,尹魂駱就來到凡人館正屋,在木架子上翻來翻去,終於在一個壇子裡翻出一道沒有字的黃符。
用火柴點著化為紙灰,泡點水就給天文灌下去。
黃泉這邊正燒得昏沉沉的,感覺全身都酥酥麻麻的不省人事,突然一口冰涼的像冰塊一樣的東西灌進嘴裡,差點沒叫出來。
第二天一早,黃泉迷糊的翻個身嘀咕道:“鬼……”看樣子是被折騰的不輕,在夢裡都喊著鬼。
在陽光照到臉上後他終於有些清醒,迷茫的睜開雙眼,五指張開擋住直射過來的陽光。
他是怎麽回來的?黃泉很疑惑,腦子燒得太糊塗,竟然連這個都不記得。
轉過頭就看見尹魂駱睡在一旁,“小駱?”黃泉試著呼喚一聲,他就害怕這是那些怨魂設的幻陣。
尹魂駱翻個身沒理他……
這他才確定自己的確是回家了,摸摸腦子很奇怪,他不是應該燒嗎?怎麽會什麽事都沒有?
“小駱,我沒有燒嗎?”黃泉不得不問出這句傻話。
“我給你喝了還陽符,你沒事了。”尹魂駱陰陰涼涼的聲音傳來。
哦,怪不得,黃泉送了一口氣,隨後又瞪大眼睛盯著尹魂駱的後背,“你怎麽知道這些東西?”他從來沒在尹魂駱面前說過這些東西,那他是怎麽知道的?
尹魂駱安靜的起身,開門走出去,連看都沒看黃泉一眼。
黃泉氣悶,他挺喜歡孩子的,但這個奇怪的尹魂駱怎麽就這麽讓他氣餒?用任何辦法都沒法兒套出他嘴裡的話,就那次送古龍短匕的時候感覺到這個小子算是高興的情緒。
剛起來沒多久樂天小鎮上的人就一個接著一個來到凡人館,無非都是關心黃泉身體,水果和飯菜差點將黃泉埋沒。
所有人走後都差不多下午了,黃泉無聊的坐在藤椅上看著眼前的水果和吃食。
而尹魂駱在藤木架子前面呆,也不知道是幹什麽呢。
他高燒後楊媽媽就把尹魂駱送回來了,說他不會照顧自己,尹魂駱雖然是個孩子但也挺懂事兒,留在身邊照顧他。
但黃泉很懷疑,他如果現在死在這裡,尹魂駱說不定還會冷冷的路過順口說一句‘你太礙事了’, 起碼尹魂駱給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如此。
不過這孩子也有好的一面,但每當他表現出一點能力黃泉就覺得這孩子不簡單,就比如那個還陽符,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尹魂駱關於這東西的一點一滴,而尹魂駱似乎天生就知道一樣,真是奇怪。
“小駱,上次的那個遊樂場好玩嗎?”黃泉想試試能不能從尹魂駱嘴裡挖出一點關於他家人的消息,但前提得先讓尹魂駱高興。
“恩。”尹魂駱惜字如金,微微回頭扔下一個字。
黃泉自動將這個‘恩’歸為好玩兒,指望尹魂駱解釋清楚那根本不可能。
第二天,黃泉高高興興的領著尹魂駱打算再去棉花糖遊樂場遊玩一番。
剛到門口愣住了,眼前枯葉飄零,三三兩兩的人敗興而歸。
“這位美女,怎麽啦?今天這裡不開放嗎?”黃泉叫住一個剛從遊樂場裡面出來的女人問道,這怎麽大門還鎖上了?
“別提了,晦氣,老板死了。”那個美女掃掃鼻子,一副掃興的樣子。
“怎麽死的?”黃泉問道,心裡卻很吃驚,他不是把怨鬼都驅散釋放了嗎?怎麽還會死人。
“聽說是什麽測試摩天輪故障的時候卡住了,等摩天輪正常運轉後現他已經因為心機岀血死在摩天輪上了……”
尹魂駱抬頭看向遠處那黑霧繚繞的摩天輪,嘴角微微溢出一個孩子式的微笑,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