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都默默的看著孫劍鋒回答，這裡都是武人，有幾個以前是軍護出生，真有解不開的結，雙方都是要做過一場用武力解決，時間長了大家明面上都認可這一套。

　　當然隻是表面上的規矩，沒有陳濤說話，林清連挑戰這裡任何一人的資格都沒。

　　孫劍鋒今天本想讓林清出醜，這樣他在這裡的地位自然會降低，沒想到陳濤當著面抓住這點不放，一時沉吟著是不是要跟陳濤撕破臉皮。

　　見陳濤有意找茬，林清哪會再猶豫，朝著早上踢過自己的男人叫罵到:“狗日的沒長嘴嗎?敢踢我，別告訴我你現在沒種一戰，躲在孫院頭後面算什麽事。”

　　小小一個院中也有派系鬥爭，他心知肚明被當槍使，但這槍既然自己願意，當當又有何不可。

　　林清把話說絕，那人聽過他的事，見他又如此主動。他聽過林清一打五的戰績，心裡有些忐忑，此前仗著人多勢眾又有人撐腰，自然不會把他放在眼中。但陳濤一出現就強勢扭轉局面，真逼著跟林清一對一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怕失敗，但怕失了顏面。求助的看了孫劍鋒一眼，孫劍鋒假裝沒有看見。

　　此時又有一人出聲譏笑:“石騰你什麽事都要向孫爺請教嗎?”

　　石騰冷笑一聲:“怎麽，張道洪你也要來找老子比鬥不成。”

　　叫張道洪的人自知不是他對手，不再啃聲。

　　林清敏銳的把握到這些人彼此間的關系，兩系人的界限在心中越來越清晰。

　　石騰心裡有想法，但臉上仍一副凶悍樣盯著林清，進入場中準備硬著頭皮應戰，沒想到林清此時又故意問陳濤:“這種決鬥是否禁止殺人或者傷人?可否給我二人配發武器，好讓我領教領教這位兄台的手上是否也跟他的嘴一般厲害。”

　　陳濤見他殺氣具現，臉色稍緩，身後老護院說道:“除了殺人不行，其他都沒規定，打到什麽程度看你們自己，一方主動認輸為止。”

　　戰前言語很有講究，場中石騰雖然表面凶悍，但見他謹慎防守的樣子就知道出於對自己背景信息的無知，此人對這場比武並沒強大的信心。

　　這對他非常有利，因為他不光要贏，還要給在場眾人一個深刻的印象，以後日子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清大大咧咧的向他靠近，他眼下最有效的一招還是屢試不爽的突襲，需要一定程度的麻痹對手。

　　距離還沒接近到危險的程度，石騰也在尋找著他的破綻，不想林清驀地標前，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到矮壯的石騰身側，一記膝撞，頂在他下肋下。

　　石騰那種體型，肩寬脖粗，纏鬥起來肯定棘手，所以林清一出手，就要且命中他的要害。

　　依然是勝在難以置信的第一步啟動速度，快到連旁觀的陳濤都眼角抽動了一下，這個老軍護上過戰場，見過八班武藝，卻沒見過這種純憑身體天賦欺人的，讓石騰一身功夫完全發揮不出來。人爆發起來第一步的速度最看天賦，高速運動中還能準確出手說明這人的協調性同樣出色。

　　石騰不及擋架，痛得慘叫側跌，林清不給他機會追著撲到石騰身前，側頭避開他照面打來的一拳，就要繼續撞他兩膝。

　　石騰慘叫道:“住手，我認輸。”

　　林清這才好整以暇的拍拍雙手，在眾人震驚中一不做二不休向著孫劍鋒微笑道:“孫兄要不要下場玩玩。”

　　孫劍鋒氣的睚呲欲裂，指著林清道:“你……”

　　陳濤和那不知底細的老軍戶，

笑眯眯的在一旁觀看，看著也不打算摻和。　　林清志得意滿的欣賞了一會對面韓孫劍鋒氣得發黑的臉，反正目的已達到，正好氣氣孫劍鋒。

　　其實林清這種戰術對手有了防備之心就沒有效果了，真論手上功夫，真跟石騰纏鬥起來勝負難料。

　　隻不過他們都被林清突如其來的強勢所震住，隻覺得這人身法如此犀利，武功肯定也差不了太多。

　　孫劍鋒自知還比不上石騰，見他一招製服石騰的能耐，心中隱隱有點後悔先前舉動，把他逼到了陳濤那邊，想到這裡，黑著臉轉身就走。

　　“孫護院請留步。”

　　孫劍鋒回頭:“你想如何?”

　　林清拱手道:“孫護院這般關照我，我在此謝過。”

　　孫劍鋒今天丟了面子，不想在此多留，冷哼了一聲:“你別得意的太早。”說罷帶著幾個人出院子。

　　陳濤對剩下的人一揮手:“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又滿意的對林清點點頭道:“你隨我來。”

　　陳濤帶著林清在自己的房間內坐下，那名老軍戶跟了進來將門關上。

　　房間寬敞明亮，三人圍著一張木幾坐下，陳濤現在對他的表現表現非常滿意，決定透露一些信息以拉攏此人。

　　“林清你可知道那孫劍鋒一上來就找你麻煩，問題出在哪裡?”

　　林清故作驚訝道:“難道不是因為他們見小人是新來的，刻意為難嗎?”

　　陳濤搖頭道:“事情哪有這麽簡單，你是否知道這煙雨樓其實並不是尚文清掌櫃的產業，東家另有其人，尚爺隻是代那人打理。”

　　煙雨樓是不僅是碎葉城還是整個絲綢之路西段首屈一指的娛樂場所，由六個主要閣樓組成，整個格局仿效江南風格，光中間花園就有數座，供仆人丫鬟居住的院落更是不計其數，這樣一份產業實在算不上小了。

　　林清心想尚文清已經是他在這裡見過的氣度最高雅的人，卻不是真正的東家，不知背後這人真實身份是何方神聖。隨即又釋然:在安西大都護府的地盤上這麽大一塊肥肉，一個單純商人的身份怎麽可能真正吞得下。

　　“小人昨天剛來，還不知東家另有其人，但這跟孫劍鋒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在林清看來，煙雨樓真正的東家這種層次的人怎麽都不會跟護院扯上關系。

　　陳濤歎了口氣，老軍戶在一旁解釋道:“這牽涉到很多問題，背後這位東家跟尚爺平日都沒有太多時間顧及這裡，便將煙雨樓交給尚爺身邊的三位舊部下打理，這三人就是總管事管事石栓成，兩位副管事韓剛龍和康永清。陳爺是跟石管事做事的，孫劍鋒是康永清的人。問題出在三人如今卻不是同一條心，兩位副管事跟石也尿不到一壺。”

　　林清恍然道:“原來尚爺亦抽不出時間管理這裡。”難怪下面的人敢鬧派系。

　　老軍護點頭道:“正是如此，尚爺還要打理東家在西域的其他產業，一年到頭來不了碎葉城幾次，天寶元年後就來的次數就更少了。東家久居長安，跟此地天各一方這邊傳出去的消息跟著商隊到那邊要半年時間，久而久之就連東家都快失去對這裡的掌握了。”

　　這便是天高皇帝遠了林清想，從尚文清的樣子就能看出這位神秘東家非富即貴，這種人有很深的朝廷背景都不奇怪，往最差裡想也是個商業巨賈。

　　莫非韓剛龍和康永清另有依仗，否則給就是東家遠在天邊，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鬧事。

　　又想到在碎葉城中能給他提供庇護無非幾個勢力，屈指可數。問道:“莫非他們還跟城主府，甚至大都護府有所勾結……”

　　此言一出，陳濤和那老軍戶兩人齊齊錯愕，半響，陳濤才說道:“林清你心思敏捷， 身手又好，幸好我們是友非敵，可笑那孫劍鋒上來便將你得罪。”

　　林清忙客氣道:“多謝陳爺撐場面，我才出了一口心中惡氣。”

　　陳濤沉說聲道:“你猜的不錯，他們確實成了大都護膚的爪牙。原先倒也罷了，三年前東家因一件事與安西節度使高仙芝大人的關系漸漸疏遠，今年又出了一件大事，為此東家甚至不惜在長安又得罪了高仙芝大人一次。這事在安西四鎮圈子裡已經不是秘密，高大人回來倒沒說什麽，但他下面這些人又怎麽會放過這個吞掉我們的機會?”

　　高仙芝的名字林清是聽過的，安西節度使統領安息四鎮及安西大都護府所屬兵馬，絕對的位高權重屬於天寶年間站在大唐權利頂峰能影響歷史的那一小撮人。

　　林清想到在一家青樓裡跟兩個護院談的事，能牽扯到這樣的歷史人物，突然覺得世事離奇莫過於此。

　　出於對這些高高在上大人物們的好奇，林清下意識問道:“不知東家因何事與節度使結怨?”

　　陳濤嘿嘿一笑道:“此事告訴你也無妨，卻是因天寶元年，陛下在平盧設置節度，任命安祿山為代理禦史中丞、平盧節度使。此後便可到朝廷上奏議事，陛下更加寵信他。天寶三年也就是今年，安祿山又接替裴寬升任范陽節度。東家反對的便是此事，怎奈高仙芝確一個勁為這人說話。”

　　林清心想這位東家著是個實有遠見的人，李隆基想在河北效仿安西四鎮體質，啟用安祿山為北方屏障，守護唐王朝的核心地區關中，歷史證明這絕對是一個錯誤的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