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蘇白已是為秘道中所謂“中蛇蠱”的護衛解了蠱,當然,那名男子則被蘇白藏在了自己房內。
“阿蘿,今日蕭潛便會醒來,介時他定會知曉這人已被救出,免不了會派人四處搜索,若我們此時將他送出明月樓,定會被圍追堵截。加之他又重傷不能行,所以我想等避過這幾日的風頭,讓他隨我一道先回藥王谷,如何?”蘇白也知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明月樓帶一人出去談何容易,但她仍想賭一把,就賭這刺客的身份。
“阿妹,你說如何便是如何,我這腦子也委實想不出什麽好計策。”她原以為將這人從秘道中救出即可,誰知這要出明月樓更難,如今也隻能指望蘇白能有好的計策了。
另一頭,昏迷了數日的蕭潛總算是醒了,他剛醒時頭腦還有些恍惚,過了許久才真正清醒過來,“妙音,去將左護法請來。”他急需知道自己昏迷期間明月樓可有出什麽事。
“是,屬下立刻去!”
衛臨隨妙音到了石洞後,將自蕭潛中癲蠱後的事都一一告知,在聽聞昨夜秘道之事後,蕭潛臉色一變,暗道不好,密室中關押之人怕是已被救走,那錦盒也……
“衛臨,你即刻通知下去,近日任何人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明月樓,另外在樓中逐一排查,若發現有可疑的重傷男子,立刻抓捕然後秘密帶到我這裡,這件事不要聲張出去所以你一個人完成,我給你三日期限。”按衛臨所言那人很有可能還在樓中,而救他之人定是苗疆人無疑了,也是,苗疆拜月教的大祭司何其重要,值得她們冒險來救人。
“屬下領命!”三日期限,他一人怕是無法將整個明月樓逐一排查,所以隻能將有嫌疑的地方重點排查了。
蘇白也知若此時提出返回藥王谷,蕭潛怕是既不會放自己離去,還會招來懷疑,所以當蕭潛差人來問她是否要回藥王谷時,她道:“蕭樓主的落雁砂之毒雖已解,但此毒易解卻也易反覆無常,蘇白還要多留幾日,以觀後變。”
“樓主讓屬下請蘇神醫去一趟鼎日閣,當面答謝神醫解毒之恩。”蘇白料到蕭潛此時定是派人排查整個明月樓,請她前去,不過是個支開她的借口,故蘇白提前交代了素蘿,入夜後便將沈言轉移到到後山石洞內。蘇白已經想好了,在自己回藥王谷之前,就和蕭潛玩一玩這捉迷藏的遊戲。
衛臨此時正在石洞中照例巡查,“樓主有令,排查整個山洞,包括所有密室暗道!發現可疑人員,立即逮捕,不得有誤!”自己一人排查整個山洞太耗費時間,衛臨隻能尋了個借口讓巡邏隊幫忙一起搜查。
“是!”
衛臨自從得知樓主將蘇白叫去了鼎日閣後,便一直心神不寧,自己跟了樓主這麽些年,樓主的性情他是最清楚不過了,多疑、殘忍、無情、自私,包括自己他也是信不過的,如果樓主懷疑蘇姑娘,那她怕是難以順利回藥王谷了。
其實衛臨也說不出自己對蘇白是何感覺,隻是那日林中的老婦說出那句話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竟是將對蘇白的關心寫在了臉上嗎?所以這幾日,他盡量避開蘇白,可他又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逃避,是因為對蘇白有了什麽他還不知的心思,還是他已經知道了這心思,知道這心思是動不得的,所以本能地抵觸,逃避?
等衛臨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中反應過來,不由得苦笑,他現在寧願相信是蘇白給自己種了什麽蠱才使得自己心中對她有莫名的情感。
三日後,衛臨並未找出蕭潛所說的可疑的重傷男子,而蕭潛派出的一路沿苗疆追查的人卻是發現了些蛛絲馬跡。所以當衛臨前去複命時原是已做好了被罰的準備,不想蕭潛並未追究此事:“無妨,是我料錯了,沒想到那些苗人竟能在我這明月樓中來去自如,看來這守衛得重新布置一番了。”
蕭潛的話意味深長衛臨豈能不懂,忙單膝跪地,“屬下辦事不利,致使樓中守衛松懈,才使苗人有機可乘,衛臨立刻去暗室領罰!”
“領罰就暫時不必了,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務必辦好,若再有差池,兩罪並罰,你知其中厲害?”那錦盒被盜出,當年蘇家之案怕是要藏不住了,那些下線的知情人也是再留不得。
“衛臨明白!”
“你附耳過來……”衛臨雖不懂為何突然要殺這些人,但他能想到應該與那秘道中丟失的東西有關。雖然他也好奇是什麽東西能使樓主如此在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多問,領了任務,他便撤出來了。
衛臨前腳剛踏出門口,便聽得蕭潛說道:“對了,蘇神醫在明月樓呆得夠久了,按原定診金付了,差人送她回藥王谷吧。”不知情緒,這讓衛臨還是有幾分忌憚的,但隻要樓主願意放她走,就好。
衛臨想著自己怕是不能親自送蘇白回去了,隻好找了妙音護法托她送蘇白回藥王谷。妙音這幾天正好沒任務,訓練新人又轉交給了妙玉和衛崢,所以在衛臨信得過的人中隻有妙音閑著了。
蘇白也在想著這蕭潛什麽時候才放自己走,沈言的傷拖不得,自己還得研製醉清風的解藥,原與那神秘人約定的解藥一個月她怕是研製不出,但她能先研製出能抑製其發作的藥。而妙音帶來的消息則讓蘇白沉鬱了幾日的心情豁然開朗。
“蘇神醫,這幾日休息得可還好?”妙音向來如此,看似對誰都照顧有加,蘇白雖知她也是逢場作戲,但也免不了要做戲一場。“勞妙音護法掛心,蕭樓主的毒已淨解,蘇白也偷得清閑,自然是休息好了的。”蘇白言下之意蕭潛的毒既已解卻又為何還不讓她離去?
妙音心思細膩,豈會聽不出蘇白話中有話,忙賠笑道:“瞧我,差點忘了要事了,左護法有任務在身怕是無法送蘇神醫回谷了,所以托我送蘇神醫回去,明日一早便出發,介時診金黃金一千兩會一並送往藥王谷,此時先送到蘇神醫處,請神醫過目。”
蘇白聞知明日便可離開,心裡頓時松了口氣,而隨後運到她住所的幾口箱子更是讓她欣喜不已,蘇白倒不是為了這千兩黃金欣喜,而是有了這些箱子她便可掩人耳目,將沈言帶出明月樓了。
蘇白知禮數不能壞,讓妙音領著去了趟鼎日閣,向蕭潛告辭後蘇白原想再去向衛臨辭別,“樓主交代的任務急,左護法今日一早便已離開明月樓了,走前讓屬下轉交蘇神醫一物。”傀儡之術已解的凌堇並沒有引起衛臨的懷疑,他將手中的玉佩交與蘇白。
接過玉佩的一瞬,蘇白隻覺心中莫名一顫,微涼的質感,握久了竟生出一種溫和熟悉之感,這感覺就像……那日他指尖碰觸她發梢時的熟悉。
為什麽?……
另一頭,衛臨快馬加鞭已是到了鳳翔府,只等入夜後再行動了……
幾日後。
是夜,衛臨潛入鳳翔郡守府邸,衛臨已經蹲了這幾日,已將這府中布局摸清,輕車熟路地進入青x(鳳翔太守)書房。這幾日,衛臨調查了這十二位被列上絕殺名單的人,發現他們面上雖毫無聯系,但深究他們的過往,這十二人都與十年前護國將軍蘇R謀反叛逆一案有關。
衛臨當時還不過十歲,卻也聽聞護國將軍蘇R之名:戎馬關山北,匈奴不敢犯關中寸尺之地,用兵之神可及孔明,護國之貞勝於蘇武、嶽飛。衛臨猶記得當時自己最大的願望就是長大後成為蘇家軍,在蘇R麾下效力,現在想來隻得喟歎。
衛臨此生最佩服之人,但當他見時,卻是在刑場之上。衛臨忘不了那日蘇R身戴枷鎖卻依舊凜然而立,不卑不亢,全然不似待斬的罪犯,衛臨看著他仿佛是看到了戰場上長槍指天,跨馬而戰的將軍。他身後的蘇家子弟,卻都是錚錚鐵骨,不曾見半分膽怯,衛臨突然覺得眾人看到的不是即將被斬的“逆臣”,而是一群就義的英雄。可是,為何當高台上的皇帝扔出火簽令時,他分明看到了這鐵血男兒眼中有莫名的光閃動,衛臨還未看清,他便已閉上眼,等著那即將落下的砍刀……
幾乎沒有人願意相信護國大將軍蘇R會謀逆叛國,無數人為其上朐峁詞歉嗟娜艘虼吮恢炅鋇皆僖裁揮腥爍姨崴正R、蘇家軍、護國將軍。
而當年蘇R謀反之案確是證據確鑿,提供證據的則是如今衛臨手中名單上的人。一封所謂蘇R寫給韃靼的手書,一份所謂蘇家軍副將冒死遞交天聽的蘇R謀反計劃,一群所謂證據確鑿而在皇上面前侃侃而談,煽風點火的人,便將一個堂堂護國大將軍府推向滅門的絕地。
衛臨也知,這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給當權者一個由頭罷了,否則又怎會在蘇R被押解進京後,竟是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便下了滿門抄斬的死令?
所以衛臨今夜的目的不只是殺青x,他更想知道當年的真相,亦想知道樓主又與這件往事有何關聯?
藥王谷,
蘇白早已料到這與自己合作之人與明月樓定有莫大的關系,所以當妙音護法助她將沈言從明月樓中偷運出來時,她並沒有表現得十分驚訝。而她也和楚語、妙音談好了條件,在下次醉清風發作前研製出抑製之藥,半年內製出解藥。
幾日的急救,沈言總算是醒了過來,蘇白雖然對那錦盒十分好奇,但也按耐著,等沈言的身體稍好些後,蘇白才開口:“沈前輩,這錦盒中究竟有何秘密?”
沈言拿過錦盒,眼中似有熱淚,又似有怒火,“這錦盒中的是當年能為蘇R將軍平冤的證據!”
“什麽?”蘇白腦中一炸,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錦盒從手中滑落,蘇白有些站不住,眼前滿是父親和母親以至於蘇家滿門,當年她和一眾女眷被判流放西南煙瘴之地,自己為師父所救,而蘇南則是父親未任護國將軍前的舊部拚死救出的。這個籠罩了蘇白十年的噩夢,每一次想起都像是被狠狠地揭開好容易才結痂的疤,如此還不夠,連著將那塊肉也腕出,血淋淋的一地。
沈言對蘇白的反應不解,直到蘇白用近乎泣血的聲音緩緩道:“家父……蘇R……”
鳳翔,
衛臨見青x進了書房,遣走了門口的仆從,待門外巡邏的侍衛經過後,他才從房梁上躍下。
青x還未翻開桌上的案卷,便覺脖頸一涼,“青大人,在下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一個十年前的問題!”
青x聞言,臉色一變,順勢跌坐在凳子上。
“你是蘇將軍之女?”沈言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情緒激動引得陣陣咳嗽,他原以為蘇將軍的女兒被流放滇南後一直了無音訊,恐怕早已遭了奸人毒手,可蒼天有眼,使蘇氏一門不至於絕後,蘇門沉冤得雪之日不遠了。
等沈言情緒穩定後他才緩緩道出這些年自己的經歷,“……蘇將軍被押解進京前解散了蘇家軍,我們中有的進京喊冤被誅殺,有的則被奸臣抓了去,我隱姓埋名逃往苗疆,因有故人相助幸得苟活,等風頭過了才敢出來,暗地裡收集證據,等著為蘇將軍沉冤的一天,不料身份暴露,被明月樓所擒……之後的事蘇小姐你就知道了。”
蘇白猜測沈言口中的貴人應該就是拜月教的大祭司了,而他們二人又是如何相識的,可能與父親當年奉命征討南詔叛逆收復苗疆有關。
錦盒中便是沈言這多年來四處奔波尋來的證據,也難怪救他時對這錦盒如此在意。錦盒中是當年朝中太子與鳳翔府太守青x的往來書信,書信中詳細記載二人是如何製造蘇R謀反假證的過程,沈言還順著這些書信找到了當年模仿蘇R字跡的秀才,從他那兒得到了一份口供,口供中,他承認自己被他們脅迫模仿蘇R筆跡偽造了那封所謂的謀反信。其中還有奸人仿製的蘇R手中的帥印。
蘇白看完這些證物,臉上已不知該是何表情,她恨奸臣使蘇家蒙冤,恨當權者無知錯殺忠良,可更多的是因無能為力而生出的對自己的怨,如今有證據又如何,她終究是沒有資本與整個朝野對抗。
之前姒黎前輩提出要帶蘇南去苗疆醫治,她原本是不同意的,因為那時她還不知昔年之事,她隻想讓蘇南平平安安度過一生,不為仇恨所困,可她此時卻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決定蘇南的人生,就好像她如今拚命也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仇恨一樣,蘇南有權利在清醒後做出他自己的決定,復仇也好,忘卻也罷,應當是由他來選擇的。
蘇白已經想好了,答應姒黎前輩送蘇南去苗疆,蘇南恢復後,若他選擇復仇,那她就與他共同面對,若他選擇忘卻,那她還是蘇白,藥王谷谷主,而他也還是蘇南,藥王谷谷主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