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十年前的事?本官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勸你……立刻收手,本官…可保你安…安全出府。”青x極力辯解,可卻因緊張害怕而口齒不清。
“哦?青大人看起來似乎還不太清楚自己的處境,嗯?”手中的匕首用力三分,便有殷紅的血從匕首的鋒面劃下,青x嚇得顫抖,卻又不敢大聲驚叫,怕衛臨直接割開他的喉嚨。“看來青大人是老了記不住了,那我便來提醒你:”忽而轉了語氣“十年前,護國將軍府、蘇R、蘇家軍、。”每道一個詞,衛臨的語氣就越危險,手中的匕首就越往上一分,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匕首已是抵住了青x的下巴,略帶威脅地拍了拍,冰冷而滿帶殺意的觸感讓青x雙腿發軟,“怎麽樣,我提醒得夠清楚了吧?”
“清……清楚……”青x無奈,隻好將當年之事和盤托出,從他口中衛臨也得知了自己名單上這十二人不過是這場誣陷計劃的執行者,背後的主謀他隻知有當時的太子,即當今皇上,其余便不知了。但負責聯系他們的則是當時明月樓的蕭護法,也就是如今的蕭潛。
一切都明白了,蕭潛如今急於殺這十二人滅口,是想讓當年蘇家冤案再無昭雪的一日,借此來保護幕後的主使。衛臨雖為生活所迫做了殺手,卻也知忠義二字,這些年來自己為之效力的人,竟然就是十年前蘇氏一門冤案的主謀之一,想到此,衛臨隻覺一陣心寒,但更多的懊惱、怒火。
自己一生最崇拜之人,那個戰場上叱吒風雲,鮮衣怒馬的將軍,最後的歸宿竟不是忠骨埋沙場,長槍佇墳頭,沒有陵墓,沒有衣冠塚,甚至連一塊可供人吊唁的牌位也不曾有,死後被暴屍城頭、挫骨揚灰,竟是不留一絲痕跡,如今更是無人敢提,就好似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一般。
衛臨神情有些恍惚,握著的匕首松了松,但很快便又清醒過來,年少時的一腔熱血此時莫名的不可抑製地從心底迸發,衛臨一生從未如現在般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原來這許多年過去了,容貌可改、脾性可改,但心性中的赤血仍殷,豪情未泯。
“你的頭暫且寄在你的脖子上!”衛臨收回匕首,隱入一片黑暗中。青x完全癱軟在書桌前,這鳳翔是再呆不得了,自己必須逃走,否則定會被滅口!
衛臨現在可以斷定苗人從秘道中帶走的東西定是與當年蘇家有關,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麽,蕭潛是不可能告訴他了,他隻能自己去尋找答案。
半月後沈言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隻是這腿傷入骨,確難痊愈。如今風頭已過,姒黎和素蘿準備準備帶沈言回苗疆,畢竟他的身份蕭潛是知道的,中原已是不安全。蘇白也決定讓蘇南和姒黎等人一同去苗疆,而她要將手中重要之事辦完後再出發前往苗疆。
蘇白心中對沈言與大祭司的往事好奇,臨行前一夜沈言把這個故事講給了她:
十年前,南詔
蘇R立於城頭,望著不遠處的群山密林,眉頭緊鎖,眼中藏著極為複雜的情緒。自大軍入駐大理以來已有月余,苗疆之地濕熱異常許多軍士都因水土不服身體不適,作戰能力大大下降。而這剩余的叛賊靠著蠱毒煙瘴躲藏於林中,忌於苗疆蠱毒,蘇R不敢輕易行動。可這一天天拖下去只會對他們不利。
“報!城外有人求見將軍,說有破敵之策。”
蘇R正為此事煩憂,卻有人來獻計,當下自然高興,但一想到苗疆之人的蠱毒能殺人於無形,
自己還是慎重些好,於是道:“帶我去見她。”蘇R是不放心將那人放入城中的,於是隻得自己親自前去。 那女子赤足騎在一頭象上,一襲紫衫獵獵,額前綴著水滴狀的銀流蘇,露出的半截小腿上掛著鈴鐺,叮叮作響,久聞竟好似要攝人魂魄般。“蘇將軍好啊,我是穆朵,叫我阿朵就好!”蘇R還未開口,便見那象背上的姑娘翻身而下,絲毫沒有中原女子的羞澀,語調輕快,笑顏在陽光下格外明亮。
好個活潑的小姑娘,蘇R隻覺她的笑頓掃他心中這些日子裡的陰霾,“阿朵姑娘,不知你有何計可破敵啊?”蘇R開門見山,苗人性情爽朗不喜拐彎抹角,蘇R也就直問自己的問題。
“阿朵沒有計策……”她還尚未說完蘇R身邊的副將便打斷她“大膽!你……”怒目圓嗔的樣子非但沒有嚇住穆朵反而將她逗得直笑。蘇R止住秦褚,就憑她的這份膽識,也是必有過人之處的。
“還沒說完呢,你怎麽不學學蘇哥哥的性子,我沒有計策,但我有能力破他們的蠱毒煙瘴啊。”蘇R忍俊不禁,竟有人稱他蘇哥哥。“不過……我是有條件的。”
“阿朵姑娘盡管提。”若真能破敵,蘇R倒不怕她提任何條件。
“我要他!”沈言一臉驚愕地看著那指著自己的穆朵,而穆朵對他的表現很滿意,衝他調皮一笑。什麽?自己與她從未見過,為何她的條件竟是……
“我要他和我回苗寨待一個月!”與剛剛的玩笑不同,她的語氣透出不容拒絕。
……
後來蘇R的軍隊在拜月教的幫助下破了蠱毒煙瘴之陣,南詔叛逆皆伏法,而之前答應穆朵的條件在戰爭結束後,再無所避。
穆朵照舊騎著象在城樓下止步,今日的她一身杜鵑般的血紅,與她身後的落日仿佛是要融在一起,衣裙上繡滿了雲南特有的民族圖騰,一頭烏絲藏在步搖(苗疆女子日常頭飾)中,蘇R站在城頭上看時,隻覺她不似來接人,更似是來娶親的。
“蘇將軍,穆朵親自來接沈大哥!”臉上仍是初見時的笑,蘇R示意沈言出城,沈言雖不情願但軍令不可違。“我看那姑娘對你有意,若有此姻緣就留下來吧。”沈言轉身欲下城樓時,蘇R在他耳邊輕聲道。沈言在心底苦笑,可自己對她並無意啊!
穆朵看著從城門出來的沈言,眼底都是笑意,他還是那般不苟言笑,當真像個榆木腦袋,也是應了他的名兒DD“省言”!
“呆子!”沈言聽得這一聲,心中一驚,這是那日歌會上戴著面巾的姑娘!
苗寨裡一年一度的歌會並沒有因戰事而停止,蘇R為了了解苗疆的風土人情特讓沈言裝扮成苗人去打探情況。苗族民風純樸,苗家的女兒更是熱情奔放,對自己喜歡的人毫不掩飾。所以當氣質相貌都勝於常人的沈言進入歌會後,許多苗族少女便圍了上來與他對歌、嬉戲。可這沈言是出了名的悶葫蘆,漸漸的姑娘們覺得無趣便都散了,隻有一人還纏著沈言不放,那就是穆朵。
“我覺得你就是個榆木腦袋,要不我就叫你“呆子”好了!”少女用手指在他額頭上戳了戳。
那日,她與他跑遍了整個寨子,她給他介紹苗疆特有的習俗、食物、花草,臨走時,她將胸前戴著的銀鎖送給他,他告訴她自己不是這苗寨裡的人。
後來沈言才知苗疆未出嫁女子胸前會佩戴銀鎖,若是將銀鎖贈與哪位男子,便是想與他共結連理的意思。
“是你?”沈言難得一笑,還略帶著幾分驚喜。
“榆木腦袋,接了我們苗家女兒的銀鎖可是要娶她的哦!”
……
沈言講到這裡,蘇白能清楚感受到他當時的幸福欣喜,他雖然不喜言笑,但穆朵,也就是如今的大祭司卻是熱情似火,將他這塊冰融化了。
“阿爸,阿媽!”
穆朵帶著沈言回到寨中,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將沈言介紹給自己的父母,穆朵的父母雖然有些顧忌沈言軍人的身份,但見自家女兒將銀鎖都已經交付於他,便也不再多說。
這一個月,是沈言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穆朵帶他去了蒼山去弄峰蝴蝶泉邊參加了蝴蝶會,成千上萬的彩蝶飛舞,大如手掌,小如銅幣,沈言是從未見過如此美景的。而苗家的姑娘們穿著嘔欠嘎給希(苗語“盛裝”),色彩斑斕,繡工精致,在泉邊載歌載舞,百褶裙翻飛與蝴蝶共舞。
不遠處有女子用沈言聽不懂的苗語唱著苗族的民歌,穆朵在一旁給他講苗族古歌中的故事。
一個月後,沈言和穆朵成親。
沈言無父無母,孤兒一個,按他的說法,軍營就是他家,軍營裡的同袍就是他的親人。
婚禮在苗寨舉行,自然便是要按苗寨的規矩來。
穆朵的寨裡有拉咪彩這一搶親的習俗,也就是婚前新郎帶著家中差不多同齡的男子一同前往新娘家中把新娘給“搶”回來,同時又要帶著禮品到新娘家去賠禮道歉,這禮品中還少不了如簸箕般又大又厚的糯米粑粑,寓意新郎新娘婚後團團圓圓,豐衣足食。
婚禮當天,沈言好容易通過了寨前河上對唱的婦女,到了穆朵家時又被用百草霜(鍋底灰)抹了一臉黑,這才見到了穆朵,精心繡製的帶須花長衣衣上繡的是並蒂蓮花,百鳥朝鳳,蝴蝶探花,遊魚戲水等寓意吉祥的苗族傳統圖案,頭上是綴滿流蘇的銀步搖,胸前戴著祥雲鎖,鎖邊是水滴裝的流蘇,露出的腳踝上是閃閃的腳釧,足蹬一雙繡滿火紅鳳凰花的水紋船頭鞋。
而穆朵這時兩隻眼睛因為這幾日的哭嫁腫得像核桃一般,沈言拉著她的手,向高堂上坐著的阿爸阿媽行禮,然後又一一向賓客進酒,宴席開始前,他和穆朵一起喂阿爸阿媽第一口飯以示孝順。這時平時與穆朵交好的幾個女孩子趁著沈言不備,將竹籠套在他身上,用草繩牢牢捆住,讓穆朵來解。
宴席結束後,寨裡的老人們一一上前用古老的苗語為這兩位新人唱出祝福語,這才到了入洞房的環節。
當沈言將穆朵擁入懷時,總覺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實,蘇大將軍已經準他留在苗寨,不用隨軍回中原了。
“我原以為自己就這麽一輩子與穆朵在苗疆廝守,看雲海蒸騰,數日出日落,可……”說到此,沈言微微哽咽,好一會兒才平定了情緒,繼續緩緩道。
“後來,穆朵成為了拜月教的大祭司,長居神山,我也跟著去了。”
一日,寨中逃來兩個人,沈言認出了是當年自己在蘇家軍時的同袍,方才知道了蘇將軍被冤叛國謀逆,蘇氏一族男丁皆處斬,女眷皆流放,蘇將軍提早解散了蘇家軍,才使得他們免遭屠戮。也有許多弟兄們進京想為蘇將軍平反,但都是慘遭毒手,一去不回。
沈言自是不會明哲保身,他無法再心安理得地在苗疆過舒坦的日子,他要回中原,為蘇將軍洗脫冤屈!
穆朵得知後,並未攔他,她也知道自己是攔不住他的,況且,自她得到消息後她也從未想過要阻攔他去做這個九死一生的事。
臨行前一夜,穆朵知道他這一去,或許十幾年也了結不了此事,她偷偷的給他種下血情蠱,以吾之血,與君生死相契,月神在上,請見證我與沈言至死不渝的愛情!君生我生,君死我死,奈何橋上也要牽手走過。
沈言講完,從自己的衣衫中掏出荷包,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沈言猶記得臨行當天,她將這裝滿紅豆的荷包交到自己手上時,沈言不敢多看她的眼睛,怕多看一眼他便會忍不住放棄這個決定。
血情之蠱命相系,生死追隨君當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