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騎飛馳,便是衛臨正往京都趕去。他從密探處得到消息,那囚於秘道的是蘇府舊人DD沈言。若這世上還有願意冒如此大的風險從明月樓中救當年蘇R將軍身邊的校尉沈言,那一定是與蘇將軍關系莫大的人。
當年蘇氏被夷三族,而蘇家軍卻在他被押解進京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後來雖也有進京鳴冤甚至是劫獄的,但都被殺戮殆盡。但五萬蘇家軍應該還剩下不少,而這次營救沈言的明顯是苗疆中人,難道蘇家軍都蟄伏在苗疆?也對中原無他們的生存之地,苗疆至少是安全的。加上當年蘇府女眷流放之地正是滇南,雖然傳聞說她們都暗中被殺,但說不定有幸免於難的蘇家後人尚且存活於世。
但這一切都隻是衛臨的猜測,他此番入京正是想證實自己的猜測,京中的那位故友處一定有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他必須親去一趟。若蘇氏一族還有後人,他定當護她周全!
“蘇白姐姐,蘇南……蘇南不想一個人…去…去苗疆,”其實早在蘇白告訴他要讓他和姒黎等人一同去苗疆時,他便開始鬧別扭,死活不肯。
蘇白還未睡下,披了件鬥篷坐在涼亭裡,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她一時之間還無法完全接受。明日蘇南就要啟程去苗疆了,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她甚至都不敢去百草園看蘇南,怕自己原本已經下定的決心會在看到他童真的笑顏時轟然崩潰。可這孩子自己倒是找來了……
蘇南也坐在凳上,蘇白抬手勉強能摸到他的頭髮,“蘇南乖,苗疆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還有好多有趣的節日,比藥王谷好玩多了!紫蘇姐姐和聶婆婆也會和蘇南一起去啊!”
“可……可是那裡沒有蘇白姐姐!”沒有蘇白姐姐的地方再好玩他也不想去。
蘇白見蘇南已經是哭花了臉,忙將他抱入懷裡輕聲安慰著:“哭鼻子可不是好孩子哦,蘇白姐姐答應你等我忙完了藥王谷的事,就來苗疆陪蘇南,好不好?”“要……要多久……啊?”蘇南不再哭,可說話還是帶著幾分抽噎。
“不會很久的!”蘇白輕輕拍著他的背,眼睛裡卻是透著迷茫。父親,我已是走上了也許你認為的最不該走的路,可蘇白不會後悔,亦不會放棄!
第二日清晨,姒黎等人出發時蘇白並未來送,她怕自己在場,蘇南便會使性子不肯走,既然自己已經做了決定,便不想再放棄。
她不知不覺間便恍惚走到了師父的住所。院中時常有人打理著,還是舊時模樣,房間裡蘇白不許任何人碰,還保留著師父生前最喜歡的陳設,蘇白每隔了幾日得空就來親手打掃一次。
“師父,當年之事,蘇白已經清楚了,想必您也是知曉的,我知道師父之所以瞞著我和蘇南,是不想我和蘇南這一生為仇恨所累,更不想我們為了復仇而陷入危機。可是師父,蘇白已經長大了,能自己做決定了,所以不管蘇白選了哪條路,不管蘇白選的路有多麽難走,還希望師父在天之靈能支持蘇白!蘇白實在做不到,做不到在得知蘇氏一門含冤而死後不為所動,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曾經試圖為蘇家申冤的人慘遭殺戮,做不到讓蘇南迷迷糊糊地過完這一輩子,做不到放任當年使此陰詭手段陷害忠良的人逍遙法外,蘇白更做不到的是讓忠魂無處埋骨,正義無處可伸,讓蘇家冤案永無昭雪之日!師父,原諒蘇白辜負了您的希望,選了這條不歸路……”
十幾日的日夜兼程,
總算是到了京師。立於巍峨的城門下,衛臨忍不住憶起陳年往事,如今時過境遷,越是回想便越是讓人難以掙脫舊日桎梏,不想也罷。 十年未至,再進都,他再也沒了當時孩童好奇的心思,故友上次的來信中曾言身體怕是到了油盡燈枯之時,希望在有生之年再見他了結當年恩怨。他是不願見她的,並非他執著於舊事,而是他想放開當年之事就不想再見當年之人。
她選了在京都與他見面,怕是也有恩怨在何處起便於何處結的意思,京都變化很大,他又是多年未回,想要靠自己找到當年墨寶齋舊址隻怕是難,幾番打聽下,總算是尋著路到了墨寶齋。
就是這樣不甚起眼的正門後,培育的是能夠在這帝都中攪弄風雲左右政局的人。而他實在是不喜權謀,又有一腔投身沙場,以血報國之志,故而十歲那年他離京另拜他人為師,所習的主要是武功和軍論。這位故人是自己當初尚在墨寶齋時的師妹,雖許久未見,但書信往來還是不曾斷的。
他的這位師妹在謀略心計方面天賦異稟,但古語有雲:“極具慧心者損耗過度,必不長久。”這些年她在京城為太子謀劃,勞心勞力,身體早已被透支得不曾剩下多少。他與她的來往多是情報上的交易,二人不過各取所需而已。
“先生若是要找人,在下可以代勞。”那人向衛臨作揖,語氣禮貌疏遠,衛臨在心底佩服:不愧是墨寶齋,連侍衛說話也是如此“有涵養”,既在適當時候攔住了自己,表面上非但沒有得罪自己,反而看似是在幫助自己,好個兩全其美的一句話。
衛臨也向他回禮,“麻煩請將這木牌交於你家主子!”說著將手中刻著衛臨兩字的黑檀香木牌遞給侍衛。
“請您稍候片刻。”
藥王谷……
“谷主,四處尋你不得,卻是在這裡睹物思人!”青黛見姒黎前輩等人出發時蘇白不在,便去住所尋她,沒想到竟發現有人匿名在谷主房間留下了一封信,於是青黛便四處找蘇白。
蘇白回過神來,“青黛,姒黎前輩她們出發了?”
“嗯嗯,早就出發了,……蘇南哭著吵著要見你,你倒好,也不去送送他……”青黛的小聲抱怨蘇白不是沒聽見,她有她的苦衷,蘇南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她又怎麽舍得與他分開如此之久?可世間之事就是如此,你選擇了一個,就必須放棄另一個,沒人能做到兩全。“對了,你這麽著急找我,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剛剛我你房中找你時,發現有人給你留了封信。”蘇白從青黛手中接過信,“蘇神醫,離醉清風發作的時間不遠了,望蘇神醫還記得你的承諾。”
醉清風,醉清風,似毒非毒,似蠱非蠱,蘇白覺得這會是自己在醫術方面遇到的最大的難題。
但蘇白也知這世上有人曾解過醉清風,那就是藥王谷第四任谷主為了救自己的心愛的男子,歷時三年,踏遍天下尋找能解毒之法,最後竟是成功了,她是迄今為止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解開醉清風的人。但最終不知為何,她卻並未將解毒之法傳下來。
不過也許戒律閣的花長老知道當年之事,自己此番因為要救治沈言所以本該從明月樓回來後便去戒律閣領罰的,竟是生生拖到現在。明日自己去戒律閣領罰時,順道就詢問當年謝谷主的解毒之法。
“先生,我家主人請您進去。”說罷做了請的動作,在前給衛臨引路。
“多謝!”
墨寶齋的舊景衛臨早已記不分明,唯一留下較深印象的當屬後院的那棵大榕樹,衛臨那時最喜歡爬上榕樹躲避先生的嘮叨,和他一起逃的還有一個小女孩,她問他是不是也不喜歡學這些,衛臨當時開玩笑說自己真的太笨,學不來算計人心。“那我就好好學,以後就能保護你了!”她看著衛臨,無比認真地說。
可就是這樣一個姑娘,她做到了,她真的成了墨寶齋同批孩子裡的佼佼者,再後來她成了聞名京師的謀士,皇子們爭先拜訪墨寶齋隻為能將她收歸麾下。這些都是她在寄給當時已離開京城拜師習武的衛臨的信中提到的,每封信的結尾都是一句“願衛兄一切安好!”
可也是這個姑娘,在奪嫡亂流中迷失了自己,忘了初衷,教導自己的恩師成了她計謀裡的棋子,陷忠良於不義,卻推無德無能之人上位做她的傀儡。這些,衛臨也都看在眼裡,故而與她疏遠了許多,可真正斬斷他與她之間最後的情誼的,是她對兩朝元老,三代忠良的文尚書下手,衛臨的父親生前是文尚書的得意弟子,他從小便對衛臨諸多照顧,可最後竟是在這種陰詭手段下被貶離京,鬱鬱而終。
“你終於來了……”微弱的聲音想起,衛臨順著聲音忘去,只見她躺在床上,竟是沒有半分生氣面色蒼白消瘦,眼睛也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那麽清澈,“我以為……咳……咳有生之年可能與你……再見不了一面……”可能因為情緒波動,她突然急促地咳嗽起來,原本慘白的臉此時倒顯出不自然的紅暈。
衛臨心中終是不忍,便道:“你先莫說話了,我為你推經活脈。”將弄月扶起,雄厚的內力透過貼在她後心的手掌緩緩輸入她的心脈,弄月隻覺的呼吸不再像之前那般困難, 咳嗽也止住了。
“衛臨,當年……”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雖然知道這件事是橫在她和他之間最大的阻礙,可她還是忍不住想乞求他的原諒。
“弄月姑娘,往昔之事衛臨已不願再提,”語氣淡漠,倒是聽不出什麽情緒,可越是如此她的心便越不安“我知道,你還在怨我……我知道……”
衛臨見弄月如此,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其實,在心底我雖怨你,可我在見到你時想到的更多的往事,反而是那時與你共坐在榕樹上的日子。”
“是啊,那段日子,沒有江湖,沒有朝局,也就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權謀心計。”弄月說這話時,若有所思,神情有些許模糊。
“其實,我此次來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從你這裡打聽一件事,二是帶你去藥王谷治病。”自己終歸是將她當做妹妹一般,縱使她以前做了無數令他不恥之事,但自己還是做不到絕情待她。
“我想知道十年前蘇氏一門被夷三族後,是否還有活著的人?”
“有,蘇R之女還活著……”
“她是誰,現在在哪兒?”雖然衛臨對此抱了很大的希望,但當他真正聽到這個確定的消息時,還是忍不住激動欣喜。
“藥王谷谷主,……蘇白”
聞言,衛臨心中一驚,竟然是她嗎?
戒律閣對蘇白的懲罰是去後山祖師爺石像下面壁思過,臨去前蘇白在花長老處聽聞了當年謝谷主之事,可這解毒之法,卻仍是不知。
到底是怎樣的方法使得師祖不願傳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