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都沒有絕對的勝算,從來都沒有毫無紕漏的謀劃,獵物與獵人,有時是你變作了我,有時是我變作了他。
天色昏暗,一燈如晝,將眼神藏匿於鏡面之下的藍染惣右介,於茶室之中端坐。他是一個嚴謹並且有自己作息規律的人,這個時候沒有入眠,自然是因為還有一個人要等,還有一些事要做。
“銀,已經查清楚了嗎?”一如既往的溫和寬厚的嗓音,有時候,聽見這種聲音也是一種享受,像是坐在有驚鹿不斷敲擊捶打的庭院,然後聽慵懶的夏蟬的聲音。
帶著看不出真實或是虛假的狐狸笑容的短發少年點了點頭,頗為無奈地攤著手:“那個家夥還沒有醒來,這麽弱小的人,真的有必要下這麽大的功夫麽?藍染大人,難道還會害怕這個弱者?”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命定的強者,哪怕是一隻足下攀爬的螞蟻,也不要輕視它。因為你並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會成長,什麽時候他會不知不覺地變得強大。銀,你要小心,這樣的心態就是失敗的根源。”作為一個隱忍了那麽久的陰謀者,藍染顯然不會輕視一個同樣默默無聞的人,因為有的時候,隱忍並不代表弱小,表面上的強大卻最容易被打破。
“好吧,您說了算。”銀依舊保持著那樣的笑容,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講這番勸告聽進去。“從十二番隊調取的斷界往來記錄來看,並沒有什麽異常。四楓院家的公主殿下似乎並沒有利用屍魂界內部的資源出入,而且她的行蹤也並沒有被人察覺。看起來,她是真的想和屍魂界徹底決裂了呢。”
“你是想說,前十二番隊隊長浦原喜助,已經做好了反攻屍魂界的準備了嗎?”藍染抬手邀請銀坐下,然後給他倒了一杯紅茶,“不,這只是假象而已。他和我都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命中注定的機會,在那個機會到來之前,我們誰都不會動手的。”
“所以,藍染大人才會讓我去調查那個弱小的家夥,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導演的一場戲嗎?哎呀哎呀,竟然能夠將碎蜂隊長和四楓院家的公主殿下一切說服,還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我果然是太小看他了嗎?”銀似乎並不喜歡這樣被耍弄的感覺,細細眯著的眼角流露著難言的殺氣,“這樣的人,果然還是提前扼殺掉的,比較好。是不是呐,藍染大人。”
“銀,你太急躁了。”藍染一如既往地溫和以待,“被看穿了的計謀就不能夠再算作計謀了,既然他想要演一場戲,不如我們就一起配合一下他。畢竟,銀,你不覺得,沒有對手的感覺,真的很沒有意思麽?”
“藍染大人,恐怕您並不是這個意思吧。”面對那個被平光眼鏡遮蔽了的目光和深藏於眼神裡面的笑意,銀只是弓著身子,然後湊近了一些說道,“面對無解的鏡花水月,當他期待自己成功的時候,那一瞬的反轉才是藍染大人所期待的東西吧。”
“所謂的失敗,從來都不是令人愉悅的東西,不是麽?”溫和的男人帶著微笑端起了面前的紅茶,“憐憫弱小,是隻屬於勝利者的榮耀,沒有獎勵品的勝利就算拿到手,也沒有什麽意思。”
笑容彌漫了這間茶室,而蒼卻不知道自己的漏洞百出的演技早已經被人看穿了,或者說,他的失敗只是因為他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如果不曾深刻了解過四楓院夜一,作為一切幕後黑手的藍染惣右介又怎麽能夠那麽輕易地讓身為四大貴族之一的四楓院放棄他們的榮耀——屍魂界的瞬神,
四楓院家的公主殿下呢? 於迷茫之中睜開自己的雙眼,眼前所見的是並不熟悉的天花板,然後蒼揉掙扎著抬起手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看一看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喲,你好,世界。”
“你說什麽?”正在病房裡面巡視的女性死神,突然問道。她有著一頭冰藍色的短發,身材高挑,眼神卻溫和清澈,不是如同外貌一樣高冷的性格。
當看到了那一身熟悉的死霸裝,蒼似乎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並沒有再次穿越,然後微笑地回答:“大難不死,當然要和眼前的世界打一聲招呼,以表示感謝。畢竟,這不是世界的錯。”
“其實,你也很厲害呢。聽說來襲的是曾經的隊長級,你竟然能夠舍命保護自己的隊長。雖然有些莽撞,但是是個很勇敢的人。要加油好起來啊!”帶著溫和的笑容,那個高挑的大姐姐鼓勵道。看到了蒼的模樣,她似乎就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雖然也很莽撞,但是同樣是一個勇敢的人呢。
“雖然很失禮,但是勇音,現在可不是閑聊的時候啊。”一臉和煦笑容的卯之花烈站在病房的門口提醒著自己隊裡的三席,“飛鳥君傷得很重,需要好好休息。”
“啊!好的,隊長,我馬上就去整理報告。”被那熟悉的和煦笑容嚇到了的大姐姐馬上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實在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蒼當然明白,對方支開別人的意圖。然而他只是說了一聲抱歉,其他的卻什麽也不能說。
這是一間單人的病房,床邊的插花似乎是剛送來沒有多久的二番隊的隊花桔梗,蒼扭頭看了看窗外被風吹動的簾幕,眼神裡面全然是複雜的心緒。當那些隊長趕到的時候,他終究沒有來得及將所有的安排告訴碎蜂,這一場漏洞百出的劇目,恐怕看穿的不止一人。
雖然其他的人無所謂,但是顯然藍染絕對不會是無所謂的那一個。
雖然努力地想要拯救一切,但是還是那句老話說的好,說別人笨蛋蠢貨的,其實自己才是最蠢笨的那一個。他付出了豁出性命的覺悟,獲得了自己的想要的情報,廢了一大堆無用的功夫,最後所得到的結果,依舊只是失敗。
這恐怕,就是最令人絕望的事情吧。
所以,這不是世界的錯,只是他自己的愚蠢而已。
然而世界終究不忍心棄他於不顧,在他歎息的時候,那個始終溫和以待的卯之花隊長,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撫弄著他那一頭披散在肩上的長發。
“不要想得太多,你現在只是個需要治療的病人而已。”
這大概就是卯之花所特有的慈悲吧,她所給予的溫暖很短暫,很有限,但是正因為短暫而美麗,正因為有限才顯得珍貴。
太過真實濃烈的東西總會灼傷別人,無論是溫暖,還是悲傷,都在有限的范圍之內。因為她明白,人是多麽脆弱精巧的一件事物。如果將人比作是一件機器的話,無論缺少了任何一個細碎的零件,名為人的這件機器都會損壞,然後需要治療與維修,以保證不會徹底報廢,然後死亡。
“嗯,謝謝你。”蒼的傷感一閃而逝,看著那個始終溫暖的人,抱以笑容,“烈,姐姐。”
“我還有別的病人需要照顧,如果你有什麽話想要對我說,就來那裡找我。”對於蒼的稱呼,卯之花只是微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仿佛一瞬間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依舊是在傷感,只是不希望這幅軟弱的模樣再被別人看到而已。
飛鳥蒼,是一個可以抱著驕傲直面死亡的人,這種愚蠢,雖然傲慢,但是有時候也是一種可愛的特質。
“渣男,拈花惹草,花心蜂窩煤,竟然利用自己的外貌迷惑那種不知道多少歲的阿姨, 真是有夠重口味的!”
面對陸璃毫不留情的嘲諷,蒼表示自己很無辜。隨後他看了看端端正正擺放在自己身邊的斬魄刀,隨口問道:“你怎麽又跑回去了?”
“你當我傻麽?佔據了你的身體的話,痛感也是一並繼承的。沒有想到雖然那隻蠢母貓雖然說自己是你師父,但是下手一點兒都沒有留情呢。更讓我開心的是,你都不知道,當時那些人到的時候,那個小女表子表情有多麽僵硬,還騙人呢,連鬼都騙不了。”
憧憬確實是離了解最遙遠的距離,蒼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的記憶之中如同女神一般的陸璃,也是會這樣的尖酸刻薄,渾然市井大媽罵街的風范。畫面一下就崩壞了,好不好,就算世界對你從來都不溫柔,但是多少留給我一點幻想的空間,好不好。
“就算這麽說,你依舊不把始解交給我麽?”蒼依舊是敏銳的,他一針見血地刺破了對方的偽裝,然後正面硬剛。
“我······我······”驟然被蒼打斷,陸璃似乎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麽直接。她或許真的還沒有想好,是不是要就這樣完成自己的重生。盡管再怎麽說討厭,盡管再怎麽表示自己的不滿和粗俗,她依舊不忍心讓一個愛著自己的人付出這麽沉重的代價。
笑容可以作假,語言可以作假,但是一個人憑借自己的真心所做出的選擇,是無法欺騙別人的。如果說不做任何選擇的選擇是一種雖然可恥但是無比有用的逃避,但是促使不去選擇的那顆心,恐怕就是最真切的東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