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平時節儉慣了,非要睡便宜的旅店床鋪,下午我用學生證替她訂了一個床鋪,本來說好要玩兩天的,她因為惦記家裡執意要第二天一早回去。
陶慧敏喝了兩口酒,借故去小旅店陪我媽,我拿出學生證想調換個好點的房間,最後因為所有單間都住滿了,只能作罷,服務員最後送過來一床嶄新的棉被表示歉意,我回去以後,陶慧敏陪在我媽床鋪旁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請假送我媽回去,臨上車前我把錢打在她卡上。
“媽,我臨時湊了兩萬,已經打在你卡上了,回去先還失主,別讓人家著急,做出危險的事情。”我望著她的頭上白發說。
“好吧,你就別惦記我了。”
“……放寒假我就不回去了,我爸不在,出了這事過年也沒啥意思。”
“也好,你別舍不得吃穿。”
我媽上了車,打電話給我說,“昨晚你女朋友給了我一萬,現在咱們湊夠三萬了,我趕緊還一部分,你有錢了別忘了還人家,還有別欺負女孩子,好好相處。”
我家的經濟狀況師姐知道,我們誰也沒提一萬塊錢的事,我還是每天定時找她去吃飯,倆人面對面時都小心翼翼,似乎怕打碎或說破什麽。
吃完飯,師姐去洗盤子,我站起來說了一聲:“晚自習我繼續在老地方佔位置。”
她“呃”了一聲,端起我們吃過的盤子向食堂外走去。
食堂門口停著一輛豪車,車裡人按下車窗玻璃對著門口的我說話。
“哥,我帶你去看你媽媽的墳,上車吧!”
東宮儲秀在叫我,她此刻的神情一本正經。
我回頭看了看水池邊的師姐,猶豫了一下,走下台階坐上汽車。
“遠嗎?我下午還有課。”
“保證你很快回來。”
我點點頭,豪車像離弦之箭衝出校門,消失在校外林蔭大道,轉眼汽車駛上高速公路,在一處城郊公園外停下。
“我媽媽太不要臉了,她太可憐了。”東宮儲秀穿一身水藍色套裝,戴著一頂圓頂小帽子,顯得很淑女,安靜的站在墓前。
一座白色大理石的墳墓,墓碑上刻著一個女人的照片,女人的面貌和我有些相似,確認了我的想法,她應該就是我的媽媽。
“媽!你是我媽!”我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輕輕擦拭墓碑。
我們祭拜了墳墓裡的林初夏,我對她的感覺依舊是陌生人,誰都不熟悉誰,而最真實最鮮活的媽媽形象還是白鬥山的妻子。
我問:“你怎麽肯定我就是你哥哥?”
“我找了私家偵探,另外在我手上有一卷二十年前你父親白鬥山和我媽媽見面談話的帶子,你如果不相信,我還有你剛出生時的照片,你拿去跟你小時候的照片做個對比。”
“這太荒唐了,我竟然是你哥哥,我父親他居然隱瞞了我和媽媽這麽久。”
“其實,你手裡的金卡就是證明,我媽媽給你父親辦了這張不記名的至尊金卡,往卡裡面充值了一億美元,你父親沒有用,而是給了你”
“一億美元?”
“是的,對於我們東宮集團不過是很小的一筆錢,而對於普通人來說似乎就是天文數字,一輩子都花不完。”
我想了想,這張至尊金卡確實是我考上大學後,父親白鬥山給我的,只是聽他說可以在任何名牌店刷卡消費,當時,我只是把它當做一張普通的銀行卡。
我掏出至尊金卡還給東宮儲秀說:“還給你媽媽,
我不要,花掉的錢我會想辦法的。” “不,既然你父親給了你,你就收起來,他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給你的,也許很快我媽媽就會把東宮集團全部毀滅,將來你用這筆錢重振咱們東宮家。”
短短幾天沒見,她比起以前更成熟了,望著遠方的眼神逐漸凝重而深邃了,不像是一個十七歲女孩該有的眼神。
“也許,這張卡只能留著當紀念了,精明的董事長夫人一定會注銷它,也許她已經凍結取消了卡裡面的錢,你的養父在一個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說不定以後會成為你的敵人。”
我握緊手裡的卡片,想想從前發生許多的事,白鬥山如果真的不是我父親,那麽這麽多年瞞著我和媽媽,他內心一定很難受,為了董事長這個女人,也許他有意無意的疏遠我們,甚至虐待他的妻子和兒子。
白鬥山慈父的形象在我心裡瞬間毀滅了,我把卡片朝眼前幻想中的他扔過去,卡片被風吹到半空,飄飄蕩蕩落下來,在草叢裡翻滾著不見了,我和東宮儲秀都沒有去追它,忽然刮起的大風吹亂頭髮,冷風順著刮開的衣襟往裡灌。
太不可思議了!卡裡藏著一億美金,我和媽媽當初還辛苦的到處找親戚借食宿費。
我清楚記得第一次使用這張卡時複雜的心情,顫抖著手從北京最大的商場裡刷出一件厚棉被,一件羽絨服,擔心卡裡的錢不夠付帳,擔心因為透支而惹上麻煩。
“我會時常來祭拜她的。”我在車上看了看墓園中孤零零的林初夏的墳墓,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你是一個好人,你會得到你該擁有的一切。”
大一的上半年在嘈雜的借錢和眾多活見鬼事件中結束了,早上我瞞著師姐在宿舍裡獨自啃冷饅頭,看來寒假要做兼職還錢了。
我沒受什麽影響,老大和老三因為靈魂被鬼道人扣押在鬼魂棺內,還了陽後遺症比較明顯,被醫生要求留院觀察,為了能和同學們一起畢業,倆人堅持在病床上完成了期末考。
女鬼沒再來搗亂,我只看見老二在頭一場考試那天進入教室,在自己空的座位上坐了一會兒,衝我微笑了一遍又一遍,當我再次抬起頭,他已經邁著輕快的步伐穿過黑板,消失在未知的世界。
我們304宿舍全部通過了第一學期期末考,大家還想再聚一聚,最後都忍不住提前回家了,只有我不準備回去,不想回家面對我媽的愁眉苦臉和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