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一瓶紅酒,酒醉後靈魂出竅,莫名其妙跟隨雙孤集見過的女鬼來到陰間,遇見了一天前死亡的舍友杜子美,我是不是真的死了?或僅僅是魂遊陰司。
老二催促我趕忙離開,看見他後我的腳下很沉重,動彈不得,雙孤集女鬼連珠炮般近乎瘋狂的話,讓我倆的鬼魂同時陷入沉思,陰間的陰風陣陣,刺骨的寒冷透徹骨髓,凜冽的淒風苦雨比起陽間更甚。
“老二,你去了哪裡?你還記得我們304宿舍的兄弟嗎?我們說好有煙一起抽,有妞一起泡,其實……我們都很想你,你走後我們都很悲痛。”
老二扭過頭說:“住嘴!你回去吧,代我問候我爸媽,別讓他們難過。”
我眼窩突然一熱,原本普通的同學關系,此刻竟覺得牢不可破起來,都說鬼互相欺騙,互相傷害,而老二杜子美比起活的時候,給我感覺更踏實和值得信任了。
“老二,我們一起回去吧,這裡連綿淫雨霏霏,寒風陣陣,鬼心叵測,你說過你是個與世無爭,兼愛和平的人,你不能待在這裡,你還有你沒打完的遊戲。”
老二的鬼魂沉默著眼睛濕潤了。
“我還回得去嗎?你看,那就是我在陽間的軀體。”他的鬼魂說著向前方一指。
我沿著他手指的方向,透過一扇明亮的玻璃窗,看見杜子美的屍體躺在冰冷的太平間,他的父母悲傷的坐在醫院小花園裡,相互依偎,任狂風吹散花白的頭髮。
“讓他早些入土為安吧,我不能接受這種事,太讓我們傷心了。”小杜的媽媽哭泣著倒在他爸爸的懷裡。
他爸爸老杜用手撫摸著他媽媽的後背,語氣沉重的說:“放心吧,子美是個好孩子,咱們得聽從孩子最後的遺願,即便他不在人世了,他的遺體還在造福別人,在我們心中他一直活著……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學校說會盡快處理,我們取了骨灰,埋在我們老兩口的墓地中間,從此一家三口再也不分開。”
我轉過頭問他:“你不想念你爸媽嗎?你看他們多傷心。”
“那只是前世的恩怨,我不值得他們這麽傷心。”
“你撒謊!”我憤怒的說,“你父母之恩還沒有報,你還沒結婚給他們生個孫子,讓他們感受天倫之樂,你還沒能給你父母養老送終,你不能讓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父母在陽世的影子慢慢消失了,老二的鬼魂一下子雙膝跪地,他哭著說:“爸,媽,你們不該生下我,孩兒不孝,先走一步。”
“他的屍體已經不能復活了,你死心吧。”當女鬼一字一句的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恨不得馬上把她撕碎。
我恨恨的說:“王念瑤,你找替死鬼是嗎?我是第二個,杜子美不回去,我不走,你休想再傷害第三個,咱們誰都不要入輪回投胎轉世,當一千年一萬年的孤魂野鬼,經歷鬼生鬼滅的歷程。”
女鬼陰冷的大笑起來,長發猶如黑瀑,瞬間長長到地面。她背過手裝作很輕松的向前跳了幾步,點著頭說:“你們是新鬼,自然心腸不壞,狠不下心,我不怪你們。”
我和老二對視了一眼,讚同她說的,新鬼都是懵懂和善良的,還想遵循陽間的處事規則。
“你也許還活著,我能感覺出來你在陽間的軀體還不是冰冷的,現在回去還來得及。”老二抬起頭說這番話的時候,露出了微笑。
“不準走,聽我把歌唱完。”
女鬼跳躍到籬笆上,
一處平整的地方坐下,嘴裡輕輕的哼唱起來。 “我的心早已經一片黑暗
再沒有什麽是可以點燃
我只剩眼角的一滴淚光
怎能把這世界照亮
……
在原諒與絕望之間遊蕩
唯一的感覺是傷傷傷”
這是一首讓人感傷的歌曲,從她靈魂裡哼唱出來,充滿了自怨自歎,竟然比原唱還要美妙動聽,女鬼的歌聲一度打動了我,入神的想聽她把歌唱完,她的歌聲充滿磁性,如果用一個比喻來形容就塞壬女妖的歌聲,女妖用盡了法力俘獲我留下來,以至於我對她充滿了好感,歌聲激起了我細膩的感觸,如果她的感情能夠更透明一些,再主動一點,我恐怕會堅持不住,下定決心永久的留在她身邊。
“……
我以為你給了我一線希望
我伸出手卻只是冰冷鐵窗
若現實它總教人更加悲傷
就讓我在回憶裡繼續夢幻
……
在夢醒後卻只是冰冷鐵窗
若現實它能教人更加勇敢
就讓我在地獄裡等待天堂
……”
“你還有你的女友在你身邊等你, 趁她沉浸在歌聲裡,快回去吧。她在拖延時間,等待你的屍體變涼,被醫生鑒定為死亡。”在她快要唱完的時候,老二打斷她,站在我面前一本正經的對我說。
我最後還是抵製住了希臘神話裡海妖的歌聲,對他點點頭說:“我不能讓她的計謀得逞,我回去以後想辦法把你救活。”
老二眼中閃過一絲生的希望,很快又漠然起來。
“有煙嗎?回去給我燒幾條煙,在這裡悶的慌了打發時間……”他變的異常血腥,張著血盆大口,擋在我和女鬼中間。
“在陽間你還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他沒有回答,一個勁兒的衝她吼叫,像是在示威。
我向遠處跨出了一步,歌聲突然停止了,面前出現了幾堵白色的“鬼打牆”。
“我要你心甘情願的留下來,只有你甘願犧牲自己才能救得了我,如果我願意做你的女友,你願意救我嗎?”女鬼從籬笆上跳下來說。
我確定了我的想法,女鬼王念瑤生前是清純的,有一些小俏皮,帶著對生活的憧憬和希望。
老二收起因為墜樓而跌的破碎變形的臉,對我說:“不要聽她胡說,當初她也是主動要給我當女友。”
“老二欺騙了你們!”女鬼咆哮著說。
老二死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那晚他會出現在師姐的宿舍樓,並且在凌晨失足墜落。
我張了張口,最終沒能向他問個明白,這已經是他個人隱私,除非他主動願意對我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