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北京降過雪後十分寒冷,一出校門就覺得雙腿猶如伸進冰窟窿裡,長腿歐巴散熱面積太大,原來長腿在被眾人豔羨的背後吃的是暗虧。
我比往年多穿了一套內衣,羽絨服外面是新買的風衣,長度剛好到小腿,風衣排扣一直系到了大腿,這些天我不僅認識了陶慧敏,還認識了她一個宿舍以及隔壁宿舍的女生,準確的說她是我的師姐,高我一屆,我這個年紀,對師姐最有愛了。
我背著旅行袋出門的異常舉動驚動了她同宿舍樓的姐妹,不出十分鍾她拉著警報呼嘯而來。
站在校門口的枯葉和積雪當中,我用了一百句話才把她哄回去,聽到了她最溫馨的承諾:一雙手工編織的愛心手套正在施工中。
我對她說:“現在確實需要一雙保暖手套,隻是外面這麽冷你快回去吧,別擔心。”
其實我想說的話是――師姐你早幹嘛去了。
師姐回去以後,我把白藍相間的旅行袋放在腳邊,面對母校念出了石像人傳授的咒語,“雷斯那不巴拉霍克……”頓時萬道奇怪的金色光線籠罩下來,把我們學校整個團團罩住。裡面的人和物都靜止了,而所有與這所學校有關的物體和人都停止了活動。
我一口氣念了八遍,喝了七瓶藥水,如果不出意外,延遲天數會達到二十四天。我環顧四周,能看到的一切仿佛都停止了,當然停止的隻是學校附近半徑一公裡的范圍。
擦一擦額頭上的汗,發覺念咒語和畫符同樣是件力氣活。昨晚我半宿沒睡,掛上簾子開著手電,趴在床上畫了一百多張符,用木夾子把畫好的符掛在床欄杆之間的玻璃繩上晾到天亮,第二天一早,我摸了摸符,基本都已經幹了。
開往徐州的高速列車早上十點發車,離開車還有一個小時,我很叼的把旅行袋背在肩頭,步履堅定的向公交車站走去。生活中處處需要錢,這個道理是我陪著我媽去煤氣站換煤氣時自己悟出來的,原本四十一罐的煤氣瓶漲價到了四十五,我們當天沒換成,一整天沒飯吃,其實隻要肯花五十,就有人扛著煤氣罐上門了。
這是我第一次應人之約探墓,之前不清楚螺絲刀大哥的底細,從看到邀請到出發僅僅隻有兩天,貿貿然做這個決定,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自從在宿舍裡打完僵屍之後膽子變大了,靈異的事情非常吸引我,就像一塊磁石。我火車上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墓內有金銀財寶,雙孤集是我第一個探險的地方,我去雙孤集不僅是為了好玩,一部分因素為了開闊眼界,為了刺激,另一部分原因是想順便找錢,通過替人辦事,賺一些錢資助我解開更多的靈異謎團。
從徐州高鐵車站出來,要再轉乘三個小時的汽車到雙孤集,汽車走走停停,穿街過村,行駛在窄窄的縣級公路上,我和螺絲刀大哥約在雙孤集繁華主街上的一家賓館見面。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我打電話告訴螺絲刀大哥我快到了,讓他來接我。
我提前到了預定地點,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分,左右張望一下,掏出一根煙點上,還未抽上兩口,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白!”
我回頭一看,是一個帶黑口罩的人喚我,他僅露出一雙眼睛,看樣子大約三十歲上下,膚色略微發暗,給人感覺很精悍,原來他就是網上自稱螺絲刀的大哥,鑒於是第一次加入這行,我很熱情伸出雙手與他握手,裝作很老練的樣子。另一個人在對面衝我招手,
圓餅臉,中等身材偏胖,略微呆滯的神情,頭髮在前額黏連在一起。 螺絲刀大哥指著他介紹說:“他是五餅,這行出了名的大膽,搬弄屍體和往外撿拾碎骨頭爛肉塊的事交給他。”
我毛遂自薦說:“我有對付僵屍的經驗,熟悉穴砂葬術,符除魔我比較在行。”說這幾句話給大家壯膽,無非是我比別人多看了幾本奇書。
螺絲刀大哥熱情的把我迎進賓館304號房,我一抬頭看見房間號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與我住宿舍號碼一樣,也許隻是巧合。一會兒五餅拿著幾瓶五星啤酒進來,大冷天喝涼啤酒傷胃,我搖搖手,吃了幾個串,坐在離床鋪一米遠的椅子上,五餅疲倦的蜷縮著身子,躺在螺絲刀大哥背後,聽他介紹雙孤山發現的可疑墓葬大致情況,這時門口傳來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螺絲刀大哥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很酷的妙齡女子,大約二十歲出頭,額頭上掛著一副墨鏡,皮褲,外罩駝色皮大衣。
“你們好,我是人稱九妹的掩屍人。你們盜了那麽大的一個洞,不能說走就走吧。”她摘下墨鏡,俏皮的說:“我來晚了,不好意思。”
五餅從床上爬起來,我站起身上前打招呼,她握住我的手冰涼,她說:“你的年紀不大,不會是還在讀書上學吧。”
我很嚴肅的說:“鄙人混社會有幾年了。”
五餅介紹了自己,螺絲刀說:“好吧,大家都帶了些什麽東西,亮一亮底牌吧。”
我二話不說,從旅行袋內掏出一根裡鐵外木的桃木劍,幾十張鎮鬼除魔的符,一袋摻雜了石灰和糯米的混合料。兩隻小型手電筒,一些緊急食物和氧氣面罩。
五餅帶了一雙手套,一隻洛陽鏟、大錘和鏨子,另外還有一隻輕巧的餅乾桶。
螺絲刀從包裡拿出一捆繩子,老鼠衣,另外從牆角拿了幾塊很輕的撐木放在一起,就說:“看來大家都有備而來,都收起來吧。”
九妹雙手插在皮衣口袋說:“我隻帶了頭腦來,這麽尋常的墓穴挖不出什麽好東西,你們帶的足夠了。”
螺絲刀大哥重新坐下,介紹說發現的古墓是漢代大墓,裡面埋葬的是漢王和他的妻子,可能被盜過,但隻是外圍,我們的目的直接奔向棺槨。
陰陽風水之學派濫觴於黃帝,成型於春秋戰國時期,秦代朱仙桃所著的《搜山記》,成就了風水理論在民間的擴散,漢朝的人將陰陽五行八卦易經結合在一起,創造出了獨特的風水理論體系。很多漢墓裡繪畫著古代陰陽學術的重要符號。
螺絲刀大哥說:“我已經在此地踩點一個多月,一直不能確定具體位置,直到上個禮拜下了幾場小雪,墓口落雪即化,其他地方雪厚,墓口雪薄,我用合金鏟在可疑點的四周探查出范圍,並在沿著輪廓布置了暗記,大墓比較龐大,小墓有鬼,大墓藏神,養屍地裡有僵屍,為了萬無一失,才請大家來幫助,規矩先定好,有錢分錢,有物分物,不準私藏,不準亂說出去,從前到後我出力最多分五成,剩下的你們分。”
大夥歇息了一會兒,晚上十點鍾迫不及待整裝待發去看墓葬的位置。
天色很暗,我走在高低起伏的路上,暗中與葬經裡提及的山型比較,我說:“依我看,雙孤山是漢代墓葬的主山,其封頂直對北鬥,顯示了其主人地位的不凡。”
螺絲刀大哥說:“讀書人就是有文化,我隻憑老輩人傳的經驗。”
五餅始終低著頭走在最前面,無意聽說他有個生病的老娘七十多歲了,急需用錢。
九妹爬山墓的封頂,踩了幾腳說:“我看這個墓可能被盜過了,你說的雪跡深淺不同,正是被盜過後才顯露的痕跡,我看咱們就不要費盡了。”
螺絲刀大哥說:“我在這一處地方與村民打聽,據說這裡原來是有個墓葬村,整個村子都是替王爺看守墓葬流傳至今。當年墓葬密密麻麻,後來因為政策,把墳頭平了不少,只剩下有名望的幾個墳墓,隻要還葬在這地底下,即便找不到漢代大墓,找到明清古墓也能發一筆。如果不願意乾的,現在就請退出。”
九妹嗤之以鼻,轉身走了,對大夥說:“等你找到真墓葬,進去前再聯系我吧,彎腰撅腚挖土的活我不乾。”
私盜漢代古墓犯法,我當初答應來隻是想見識見識,主要讓螺絲刀大哥幫我開天眼,捉鬼起碼要先知道鬼在哪,其次才是親歷摸金校尉的風采。
我在賓館內小住了十多天,沒參與挖地道,白天黑夜都閉門不出,專心看我帶來的幾本書,天天拿著手機上論壇,與眾人談論墓葬和風水,最主要的這幾天我組了一個群,專門談鬼捉鬼,名字就叫“搜鬼天團”,短短十來天,已經加到四十多個同城團友,另外還有不少外地群友,團規要求是對鬼有了解,膽子大不怕鬼,大家各自分享遇鬼經歷。
在這個群裡, 我跟一個陌生人學到了怎麽替符注入靈力,隻是單純畫好的符不能發揮全部功效,為此我在街上紙扎店買了些替符注靈的用品,磷粉,香燭,五帝錢,搖鈴,令牌和令旗。黑狗血不好找,當地人愛吃狗肉,覺得黑狗肉不如黃狗,因此絕大多數都不養黑狗。
大敵當前,我準備去靈異大學找師父學點除妖驅鬼法術,因我使用了延時咒,靈異大學竟也進不去了,莫非靈異大學隻有我們學校一個入口。
螺絲刀大哥和五餅半夜挖地道挖了十多天,感覺他們快要挖到底了,古代人盜墓都是靠一個人穿著老鼠衣往裡挖,兩天功夫就能找到最容易突破的入口,我想提醒他們不要挖過頭了,白吃辛苦,我的估算是這些天他們至少挖了六十米,一般古墓墓道隻有三四十米,算上挖掘其他巷道花的時間,基本也該出成果了。
這些天我花的成本有一千多塊,隻要分成果的一成足夠了,我因為沒出力,在吃晚飯前自動降低了自己的身價,把自己少要的那份分給二人,鼓勵他們挖快點。
螺絲刀大哥同樣不想找其他人進來橫插一腳,隻能任我逍遙,我對雙孤集周圍地形漸漸很熟悉了。
螺絲刀大哥是這裡面的行家,僅僅過了兩天,就對我說:“已經見底了,裡面可能是漢墓。”
我說:“太好了,那咱們今晚就行動,叫上九妹。”
我剛打開手機想聯系九妹,手機被五餅撲上來打落了,他喘著粗氣說:“她不過是個掩墓人,叫她來只會多分咱幾份,你只需帶上黃符紙除晦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