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和五餅為九妹能不能加入團隊起了爭執,螺絲刀大哥取消了當晚的集體探墓行動,明明說好四個人,五餅突然轉變的態度讓我有些不安,房間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我借口買煙出了賓館大門,向前走了幾百米,在一家小賣店門口買了兩包煙,抽出一隻放在嘴邊,拿打火機剛點燃,聽見一聲呼喚:“大哥,你有煙嗎?”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女孩從黑暗處走出來,她站在我的面前,一頭披肩長發,雙眼皮,模樣很單純,不像是會吸煙的女子,我猶豫著遞過去一支煙。
小賣店在一條漆黑馬路路口,裡面一片瓦礫,一側是臭氣熏天的肮髒小河,矗立著幾間還未拆遷的舊房,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亮,整條街充斥著渾濁的空氣,女孩是從黑暗的馬路裡走出來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盯著她手中的香煙,她把那隻煙放進上衣口袋,上前挽住我的手臂說:“大哥,你在等人嗎?”
她翹起的嘴角衝街對面露出一絲勝利的微笑,對面另一個中年女子悻悻而去,臉上掛著不滿,重新站回到路燈下面。
女孩扯住我的手往黑暗的馬路裡領,我心裡猶豫了一下,跟著她走了兩步,停下腳步問:“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漫無目的我此時正想散散心,時間還早,最好等一會兒再回賓館。
她看出了我內心並不十分抗拒,扯著我低著頭走了兩步說:“到了你就知道了,很近。”
我的好奇心讓我跟她往漆黑的馬路裡走了十幾步,停在一間舊房前,她上了兩級水泥台階,敲了敲門,一個滿頭白發,佝僂著身子的婦人打開房門,警惕的看了我一眼,轉身回去了,她大概有六七十歲,像是女孩的奶奶。
女孩呼喚我進去,輕輕關上房門,地面鋪著老式的瓷磚,黑白色回型花紋,站的地方是客廳,擺放著舊式樣的家具,正牆上掛著兩個逝去老人的黑白老照片,桌上擺了香燭和貢品,手左側是很小的廚房,透過沾滿油煙的玻璃能看見裡面凌亂的鍋灶。
我和她走上閣樓,閣樓很窄,她開了燈推著我的後背前行,她的房間稍微乾淨些,擺放著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我坐在椅子上,她似乎松了一口氣,坐在床上問我:“大哥心情不好,是不是遇到不順心的事。”
我“嗯”了一聲,她褪下一雙白色高跟鞋,揉了揉腳裸說:“哎,你肯定是被人欺負了,我能看出來。”她大概有十八九歲,顯出與年齡不相稱的幹練。
我坐了一會兒,喝了她端來一杯茶水,茶水呈鐵鏽色的,這麽冷的天,我確實想喝兩口暖和一下,味道很好喝,隻不過喝了兩口便覺得肚子有些痛,急忙站起身說:“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她有些不太願意指給我去,我從樓梯上下來找到洗手間,洗手間很小,隻容得下一隻馬桶和一個洗手盆,馬桶雖然不髒,可卻讓我不放心,我關上門,拉動抽水馬桶,低頭解皮帶,突然從馬桶裡衝出的水竟然是血紅色,旋渦狀的鮮血流進馬桶底部。這個驚人發現嚇了我一跳,我靠在牆壁上,看見從洗手盆上方的鏡子裂開了,鏡子裡照出女孩一雙眼睛,她在從外面盯著我看。
我頸項上的珠子項鏈突然動了一下說:“快出去吧。”
我拉開洗手間的門,女孩站在門外,我說:“我有些不舒服,今天告辭了。”
女孩本來攔著的手,突然松開了,像是被什麽東西電了一下,她說:“你要走了嗎?”
我說:“是的。
” 她不理我,轉身赤著腳走上樓梯,我抬頭看了看她的背影,堅決的從她家裡走出來。
回到賓館,半夜我做了個夢,夢見那個女孩像蜘蛛一樣,趴在門上做出各種動作,似乎想要進來。
螺絲刀大哥看我醒了,說:“咱們屋裡都是辟邪的物件,她進不來,睡吧。我已經給九妹說過了,她願意來就來。”
我下床撩起窗簾,看了看窗外,外面很寂靜,夜色裡街燈散發出昏黃的光亮,我再次睡著,夢見那個女孩身穿白色連衣裙站在窗口,風吹起了她的衣裙,她驚叫一聲跳下去。
第二天,五餅主動跟我說話,因為他是本地人,我跟他談起那個女孩,他告訴說:“小賣店後面馬路兩側的房子被拆了,不會有你說的那戶人家,不信你帶我去看看,我懷疑你撞到鬼了,昨晚女鬼來找你了。”
談論人與鬼的話題,讓我們短暫和好了,倒鬥最怕的就是同行之間的不和。
我買了兩份早點,一份給了五餅,他接過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那條馬路裡有不少拆遷的房子,我領著他走到昨晚的那戶人家不遠處,他探著頭看了看說:“確實那戶人家還在,要不要敲門進去問問?”
我離著昨晚進去的房子十來米的距離,抬頭看了看二樓,閣樓的小窗戶掛著粉紅色窗簾,我記得昨晚明明窗簾是白色的。我說:“我們回去吧,這裡看情形比較亂。”
他走到那家樓後面看了一會兒,踩著滿地的碎磚塊回來說:“周圍就這兩家沒拆,我看像是還住著人沒搬走。”
路上,五餅突然問我:“小師傅,不念咒,不畫符,驅鬼和僵屍還有什麽方法最有效。”
我想了想說:“黑狗血,狗血一淋,妖魔鬼怪都老實了。隻是這附近找不到黑狗。”
第二天準備了一天,我隨著他們提前看清楚了周圍地形,螺絲刀大哥比劃著告訴我地道和地下墓葬大概的位置,約好第三天十二點鍾出發,那天從賓館到雙孤山墓地走了半小時,五餅搬開枯樹枝,螺絲刀大哥撤出一條被浮土掩埋的木板,一個洞口露出來。地道在冬天最不好挖,水遇冷成冰,凍成一個冰坨。
趁他們收拾洞口,我借著抬頭看天,看了看左右,九妹沒有來。
地道距離地面有幾十米,能容納一個人彎腰走,隔幾米就有一段木板支撐,旁邊有一條低溝,能及時排出滲水,一看就是高手挖的,地道傾斜著往下走。我在肩膀掛上一隻手電筒,一隻手拿著桃木劍,另一隻手握著幾張符,其余的在我上衣口袋。
五餅在最前面問螺絲刀大哥:“一成是多少?”
螺絲刀大哥說:“看情況,好的話一成一塊磚,一般也就二、三條魚,撲了空就撈不著。”
我彎腰跟在最後,知道他們在說黑話,各地的行話都不一樣,一塊磚是一萬,一條魚是一千,一百塊就是一個崽兒。要是價值連城就是垛子,要是很稀罕就是筷子,要是不值錢的就是茬劈。
五餅問:“這個墓咱們得撈他娘的多少?”
螺絲刀大哥說:“你別問了,我五,你三,他們兩人各一。”
五餅昨天跟我說他娘看病要三萬,心肺病是慢性病,不好治。雙孤集有收舊貨鋪子,裡面都是老行家,眼光毒,出價一分不肯多,看他憨厚的樣子,我忍不住想提前告訴五餅,要是墓內見了錢,我隻要兩條,其余的給他娘治病。
我在墓道裡隱約聽見昨天晚上女孩的聲音,“快出來吧,他們都要死在裡面。”
女孩的聲音在我耳畔叫了幾遍,忽然她低聲尖叫了一聲,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打中了。
我用心盯著前面兩個人,觀察螺絲刀大哥和五餅的反應,他們精神高度緊張,好像什麽都沒聽見,地道裡充斥著我們三人濃重的呼吸聲。
大約走到了地道底部,我隱約覺得墓道打斜了,偏離了巨大封土堆下面的主墓,眼前通往的墓葬不是漢代墓,但也有可能是漢代主墓的陪葬墓。
又往裡面爬了幾米,五餅用手裡的鐵棍敲擊著墓石門說:“就在這兒,我手裡的鐵家夥辟邪,我敲出聲音,什麽妖魔鬼怪聽見都嚇跑了。”我和螺絲刀大哥相對一笑,螺絲哥大哥說:“你說的對,開始乾吧。”
夜晚五餅敲擊石門的清脆聲音,傳出很遠,我覺得地面上能聽見,時間一長我和螺絲刀大哥急出一身白毛汗,螺絲哥大哥問:“還差多少?”
五餅停下手說:“剛鏨出兩排石槽,差遠了。”
螺絲刀大哥說:“別鏨了,你把勾縫鑿大點,咱們用杆子撬吧。”
地道裡空間小,我退後幾步,在等五餅鏨勾縫的時候,螺絲刀大哥用鏟刀把墓門前的地道擴大了一倍。
空間勉強夠兩人左右各拿一根撬棍,撐住X型對撬。等到墓門條石松動,五餅晃動著墓門石一點點摳出來,整條墓門石有四十公分長,二十公分寬,厚度十公分。
螺絲刀大哥扔了撬棍,兩人雙腳合力把封條石蹬進墓內,墓穴裡面是空的,封條石落下發出“咕咚”聲,五餅大喜,撲在豁口處,拿手電筒湊上前往墓穴裡瞧, 我覺得他可能對屍骨類有特殊的嗜好,此刻神情就像狗見了骨頭。一股甜絲絲爛棉絮的味道撲鼻而出。
“快捂住口鼻!”
我聽見九妹的聲音,五餅急切探頭往裡看,一口氣被嗆的差些暈過去,這方法是古代防盜墓的一種,在墓道口堆積一堆石棉絮,與編織物一起任其腐化,很可能摻雜毒藥,被吸入肺中就再咳不出來了,重度的盜墓者因為窒息走不出洞穴,輕傷者到家即刻躺倒,隻有出氣沒有進氣。
我接過九妹遞過來的濕手巾捂住口鼻,螺絲刀一直帶著黑口罩,他等著粉塵散了,扒開五餅往墓裡小心翼翼爬進去,九妹隨後進來在這堆編織物上蓋上一條絨布,我在洞口點燃一隻小蠟燭,類似生日蠟燭,能維持短短的五分鍾,如果快沒有氧氣了,它就會熄滅。
最後五餅才喘著粗氣爬進來,九妹給他吸了口純氧,他似乎嗆著了,劇烈咳嗽了有半分鍾,吐出兩口帶血濃痰。
石墓裡面比較寬闊,有兩米高,中間靠牆處有一隻青石棺木,兩側放著武官生前的兵器架,以及石鎖石斧石虎石馬。兵器架上的木杆槍腐蝕的僅剩下鏽槍頭。
整體顯示這是一座明朝武官的墳墓。
明朝文官陪葬品少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武官墓裡到底裡面會有什麽東西?
“不好,有鬼進來了。”
螺絲刀大哥緊張的叫了一聲,我說:“大哥,我沒開天眼看不見在哪。”
他小聲說:“是個老鬼,大約五六十歲……也許上百年了。她就蹲在我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