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奇英的身份是真的敏感,徐華山和徐道坤都不敢讓人知道她曾是越南人的身份。徐華山拿著軍區的介紹信,通過軍代處買到了三張前往武漢的軟席臥鋪票。注意噢,是軟席臥鋪。
根據鐵路部門的規定,軟臥是要地廳級幹部及以上級別或者處級幹部50歲以上才可以購買的,徐華山利用特區買到一張不稀奇,但是徐道坤和藍奇英是使用的港澳台同胞這個資格。從這個上面看,港澳台同胞幾乎可以享受副廳級待遇了,在買機票時也是如此,盡管這個看似笑話,但卻是事實存在的。
有軍隊的兵哥幫忙,徐道坤的行李直接辦了托運,因為有軍代處出面,所以徐道坤的行李是直接從卡車上裝進火車後掛的行李車,裝卸都是咱自己的兵哥,徐道坤也不擔心給摔壞了。
軟臥確實是高級幹部的專享,整列車廂幾乎沒有聲音,每一個包廂都是緊閉著門口的。而挨著軟臥的就是餐車,想吃飯可以直接去餐車就餐。
進入軟臥包廂,徐道坤就直接躺在床上
“三姑,以後火車通到香港了就好了,坐船太累了。”徐道坤抱怨道
“香港還是英國人的殖民地,現在國家就怕人跑香港去,哪會修鐵路。”徐華山拿起開水壺,準備去接一壺開水。
“以後會開通的,香港也會收回來的.”徐道坤說道
“這你說的倒不假,老爺子就去BJ開過會,說是有首長想解放香港。”
打是打不成的,徐道坤查看香港地產走勢的時候就順便知道了香港是會和平回歸的。
徐華山打了一壺開水,用自己帶的玻璃杯,沏了三杯鐵觀音。藍奇英接過茶杯,放在手裡才說,“聽說BJ會下雪,我還沒有見過雪呢。”
這個時間,BJ確實已經開始會下雪了,尤其是這幾年氣候偏冷。但是徐華山卻拍著額頭說道,“忘了忘了,我忘了帶厚衣裳了,咱倆就穿著這身衣服別說到BJ就是到武漢都得凍死。”
徐道坤看著三姑懊悔的樣子,說道:
“到武漢買不就好了。”
“武漢買是中,你拉著電視機穿著布衫杈子滿大街去買襖,你看看人家是不是跟看猴子一樣看你。”徐華山對徐道坤動不動就買買買很不滿意,覺得有必要讓侄子再適應下家鄉的習慣。
“那總不能凍著去BJ吧,我是到武漢就不往北了,你們可是要繼續往北的。”
“那只能去武漢買了,正好我可以買個像電影海報裡那樣的小花襖。”藍奇英興奮的說道
“那個真沒有,咱南方人不穿小花襖,北方人才穿小花襖。”徐道坤想著藍奇英穿小花襖的樣子不由得樂了。
“那到BJ了我再買,我去外邊照相去。”藍奇英說著就端著相機出去了。
膠卷買了幾十卷,就是為了多拍照片。
“咱帶哩有外匯,可以去友誼商店或者華僑商店去買衣裳,不過你別買太好了,回家招人家說。”徐華山囑咐道。
“買啥好衣裳,買件純羊毛哩毛衣,我穿裡邊誰看得見?外面套一件解放服不就妥了。”徐道坤滿不在乎的說道
“你也別得意,你好好想想回家怎跟恁爸交代,我和藍奇英可不跟你一路回去。”徐華山看徐道坤有點不聽說教,就拿出徐道坤的痛點刺激刺激他。
徐華山瞅的真準,徐道坤聽了徐華山這句話,就鬱悶的不想說話。
藍奇英轉了半個小時回來,回到包廂就吐槽道,
“那邊坐車那裡一股尿騷味,聞見就想吐。”
“全中國都這樣,等你慢慢的就習慣了。你現在跑到軟臥的廁所裡,也是一樣的騷味。”徐華山覺得藍奇英有些大驚小怪。
藍奇英吐吐舌頭,也不敢和徐華山頂嘴,她可是看過徐華山揍徐道坤的模樣,要不是是在給藍奇英出氣,藍奇英都能嚇哭了。看徐道坤將一本人民文學蓋在臉上睡覺,就悄悄的問徐華山,
“三姑,徐道坤睡著了?”
“他呀,睡著沒睡著都一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徐華山明知道徐道坤沒有睡著,仍舊拿話刺激他。
徐道坤也不動,仍舊裝睡,也不知道啥時候,竟然真的睡著了,這一天又是輪船,又是卡車的,確實是累著了。
下午六點半,徐道坤被徐華山給叫醒了。
“起來,小藍餓了,人家大老遠的跟你來內地,你可得把人給照顧好了。”
“唔,餓了吃飯啊。我去洗把臉。”徐道坤說是洗臉其實是剛睡醒想要尿尿了,等徐道坤洗完臉回來,精神已經很清醒了。
“走,咱們去餐車吃飯。”徐道坤大手一揮,神似某領袖。
“那咱東西怎辦,不用看著嗎?”藍奇英問道
“怕啥,這是軟臥,住的都是領導,哪會有小偷。”徐道坤說道
“不行,有沒有小偷都得看著,包裡裝那麽多外匯呢。”徐華山可不像徐道坤那樣大神經
“你和小藍去吃飯吧,吃完給我帶一份盒飯回來。”
徐道坤見狀,也不再說什麽,就帶著藍奇英來到餐車。
餐車沒有什麽人,只有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人一邊吃著花生米、拍黃瓜,一邊喝著茅台酒。
徐道坤和藍奇英找了一個桌子坐下,餐車乘務員見是從臥鋪車廂過來的,就急忙走上前招呼兩人,
“同志,你們吃點什麽?”
藍奇英第一次被喊同志,有些興奮。徐道坤卻也是難得被人喊同志,因為他平時就是一小屁孩。
“都有什麽?”徐道坤見桌子上也沒有菜單,就開口問道
“廣播裡說過,有醬爆雞丁、溜魚段、炒豆芽、海米燒茄子、麻婆豆腐、紅燒鯉魚、面條、饅頭、米飯,還有涼菜花生米、拍黃瓜、涼拌豆腐絲。”
“那我要一個醬爆雞丁、麻婆豆腐和兩碗米飯,再來一個紅燒鯉魚和一碗米飯裝盒裡我帶走。”徐道坤想了想,看看旁邊那桌桌子上的酒,接著說道
“你們架子上的那個民權葡萄酒給我來一瓶。”
“好嘞,您等著,一會就好。”服務員將寫好的菜單傳給廚房,又去架子上拿下那瓶白葡萄酒和兩個玻璃杯。
民權葡萄酒是甜型的,在辛縣家裡過年的時候母親就常買回來給徐道坤他們喝,因為酒精度數不高,所以都很喜歡,今天正好在車上看到了,就要了一瓶。
飯菜還沒來,徐道坤給藍奇英倒了一杯葡萄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兩人如喝飲料一般慢慢呡著。
“中國真大,跑了半天了還是一樣的景色。”
藍奇英看著外面飛速後移的景色,不由的感歎道
“是大,兩天兩夜都跑不到邊。”徐道坤也是感歎道
“但是中國也真窮,我去那邊車廂裡,裡面的人都穿的補丁衣裳。”
“窮是暫時性的,就是從今年,中國就要改革開放,一年一個樣,遲早把香港比下去。”徐道坤自信的說道,似乎與有榮焉。
旁邊桌子的兩個中山裝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由得留意起徐道坤這一桌來了。
“你現在可是香港人,好像把香港踩下去和你沒關系一樣。”藍奇英現在也是香港人,看徐道坤貶低香港,有些不是很高興。
“香港人,也是中國人,香港才多大一點,中華民族還是要靠內地,內地發展起來了,全世界的華人的身份地位才會提升。”徐道坤看藍奇英有些拎不清,決定好好教育教育她
“你看越南那邊攆華人是不是?那就是因為他們覺得咱們中國好欺負,覺得自己是世界第三大軍事強國。你瞅著,等中國把越南打趴下了,看看越南還敢不敢攆華人。”
說起攆華人,藍奇英就想起和自己一起從越南偷渡來港,卻在海上失散的家人,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
菜來了,藍奇英肚子早就餓了,那點思念親人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徐道坤也覺得肚子有點餓,而且廚師的手藝也確實不錯,下著葡萄酒,兩人吃得非常香甜。
飯還沒吃完,紅燒鯉魚和米飯也裝在飯盒裡端過來了,因為是單點的菜,所以菜還是和米飯分開裝的,魚也是挺大的一條。徐道坤還挑了兩塊出來和藍奇英分別嘗嘗味道,三個菜裡似乎是紅燒鯉魚的味道最好。
四個月足夠讓一個人養出一個習慣,徐道坤吃完飯習慣性的喊出“埋單”兩個字,也幸好這趟車是跑廣州的,乘務員能聽懂這是結帳的意思。
“同志,三碗米飯1毛五,葡萄酒1塊2,醬爆雞丁5毛,麻婆豆腐2毛五,紅燒鯉魚8毛五。一共是兩塊九毛五,六兩糧票。”
徐道坤從包裡摸出三塊錢,卻沒有糧票。
如果徐道坤正常跟著中國旅行社前往海珠廣場的華僑大廈,是會分15斤全國版糧票的,但是徐華山帶著徐道坤直接從黃埔碼頭離開了,所以徐道坤並沒有領到糧票。
“同志,我忘記帶糧票了,我多給你錢行不行?”
徐道坤有些不好意思的對服務員說道,
“那不行,同志,我們車上有規定的,吃飯必須要糧票,這個全中國都是這個規矩。你不交糧票我們餐車就采購不到糧食,這樣其他來餐車就餐的人就可能吃不到飯,所以您必須按規定交糧票。”乘務員絲毫不打算讓步
“可是我就是沒有帶糧票怎麽辦呢?”徐道坤也很無奈的說道
“那我可就要喊乘警了。”
“算了,乘務員同志,這兩個小同志的糧票我替他給了。 ”旁邊吃飯的那桌裡面的一個中山裝遞給了乘務員一張五市斤的糧票,乘務員收到糧票也不再說什麽,還要去找糧票給這位旅客。
“謝謝您了大叔。”徐道坤看這個人的年齡和父親差不多大,就禮貌的向中山裝表示感謝
“不用謝,我聽你剛才說話你是港澳同胞,你來大陸我們應該熱情招待的。”中山裝語氣非常平和
“是從香港過來的,謝謝您了。”徐道坤也不想和中山裝多說什麽,因為算起來徐道坤並不是那麽純粹的港澳同胞,他還是有些心虛的。
徐道坤道謝後就拿著紅燒鯉魚和米飯回到軟臥車廂,徐華山正在看書,看的就是徐道坤睡覺時擱在臉上的人民文學。
見徐道坤買了飯回來,就放下書吃飯,看著紅燒鯉魚笑道,“你呀,胃口養刁了,頓頓都是大魚大肉。”
“冤枉啊三姑,我和藍奇英吃的可是麻婆豆腐。我們也是,出門還忘記了帶糧票,剛才不是有人幫我給了六兩糧票,我和藍奇英還不容易脫身呢。”徐道坤辯解道
“糧票?我帶了啊,噢,我忘記給你了。”說著從衣服上面口袋裡掏出一個塑料袋,塑料袋裡整齊的包著一摞全國版糧票,大部分都是五市斤的。
徐華山從裡面找到一張一市斤的糧票,遞給徐道坤說:“去給人家送去,怎能讓人家給糧票呢。”
徐道坤接過糧票,就去了餐車,那兩個中山裝仍然在慢慢的喝著茅台,徐道坤走過去禮貌的說:“大叔,我找到糧票了,剛才謝謝你了,這是還你的糧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