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外西邊十裡,一條無名小河蜿蜒而去,秋風吹過河面帶起陣陣漣漪,消失在黑夜中。
周中提著殲星弩,在四周戒備著,偶爾回頭,看到豹子坐在原地,大刀插在身旁,一言不發。周中掃視四周,像自己一樣提著殲星弩的武者足有二十多個,到現在為止,周中不知道自己為誰效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豹子解開酒袋遞給身邊幾個受傷的少年,“喝點暖暖身子”,幾個少年抱著酒袋輪流抿著。
忽然遠處有密集的馬蹄聲傳來,眾人頓時提起殲星弩小心戒備著。
“籲”,二十多輛馬車停到眾人跟前,豹子走上前,“怎麽現在才過來,再遲一點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豹子對斬紅花抱怨,斬紅花翻身下馬,“那邊耽誤了一點時間”。
豹子目光一凝,“沒出事吧?”
斬紅花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家眷太多,走的比較慢一點”,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簿子,開始翻閱起來,“五十戶人家,四百六十七人,這要是被發現了,偷運這麽多人,我們可是要被抄家殺頭的”。
豹子也點點頭,“風險的確大了一點,要我說把那些孩子帶著就行了,不知道邊聲為什麽堅持要把家眷都帶著,說服他們可花了不少力氣”。
“邊聲這麽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你管那麽多幹嘛”,斬紅花合上花名冊,“等著吧,他們應該要出來了”。
“都打起精神”,豹子朝周圍呼喝,頓時眾人腰板挺了挺。
豹子轉過身,“我感覺天氣越來越冷了,快要下雪了吧,這時候強行遷徙這麽多人不是好事啊”。
“乾糧,肉脯,棉襖都準備的很充分,加上我們這麽多武者,應該不會出大問題”,斬紅花開口解釋。
“出來了”,忽然有人喊道。
眾人回頭看去,下水道中鑽出來一個人,灰頭土臉的,正是莫桑,豹子走過去把莫桑拉上來,“一切順利”,莫桑開口道。
跟在莫桑身後的一行人一個接一個爬出來,男女老少站成一排,一個個都面有菜色,看到四周眾人手上兵器個弓弩,面帶懼色。
斬紅花好言相勸,“大家放松,我們不是壞人”,斬紅花掃了一眼眾人,朝著一個孩子道,“二寶,你一家是不是都在這了”,那個小孩年約十二三歲,看到斬紅花朝自己說話,大著膽子回答,“紅幫主,我一家都在這了,這是我爺爺奶奶,爹娘,兩個哥哥,一個姐姐”,斬紅花一一向幾位問好,眾人見斬紅花面色溫和彬彬有禮,都定下心來。
斬紅花翻開花名冊,“滕二寶,一家八口,都對的上,你們先上車休息吧,車裡有趕緊衣服和一些乾糧,你們先換身衣服吃點墊墊肚子,我們還要在這裡呆兩個時辰”。
等到處理完滕二寶一家,陸陸續續的有人從下水道中爬出來,斬紅花一個個的安撫好眾人,周中在一旁心中震驚,這幫人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私自偷運人口,這可是抄家殺頭的大罪,周中已經隱約感覺自己上了賊船。
足足兩個時辰後,大部分人才從城內潛逃出來,斬紅花連續兩個小時安撫眾人,感覺到疲憊的很,但是身邊豹子上前不要說安撫了,恐怕直接嚇死眾人。
“還有最後一戶了”,豹子看到斬紅花揉著太陽穴,出聲提醒,斬紅花點點頭。
“出來了”,聽到有人喊道,斬紅花振作精神上前,翻開花名冊,最後一戶人家叫呂中梁,
一家十一口人。斬紅花一個個人點過去,“怎麽十二個人”,斬紅花又點了一遍,還是十二個人,豹子見斬紅花神色不對,面上猙獰,提著大刀向著眾人走去。 豹子心中知道眾人在做的事事乾重大,一點紕漏都不能出,如果泄露出去的話,豹子想都不敢想,一個一個張望過去,眾人被凶神惡煞的豹子掃過,都害怕得瑟瑟發抖,豹子目光巡視一圈,目光落在最末尾的一個少年身上,年約十三四歲,雖然害怕得瑟瑟發抖,但是眼神清明,眉間倔強,豹子一把捉過少年的脖頸,面目猙獰,“小子,你找死”。
那少年被豹子掐住脖子,雙腳在空中亂蹬,面色通紅,拚命的想掰開豹子的手掌,卻又哪裡掰的動。
斬紅花看少年眼見著就要被豹子掐死,開口勸道,“豹子,先問清楚情況再說”。
豹子松開手掌,少年摔落在地上,捂著脖子拚命的呼吸著。
斬紅花問眾人,“有沒有人認識他的?”,四周安靜,斬紅花正要轉身的時候,忽然一道細微的聲音傳來,“孤兒”。
斬紅花回頭,看到一個少年眼中畏縮,柔聲問道,“中梁,你是說他是個孤兒?”,那個叫呂中梁的少年點點頭又搖搖頭,見斬紅花疑惑,小聲解釋道,“他從小沒爹沒娘,所以我們就叫他孤兒, 這是他的名字”。
斬紅花心中一松,只要不是探子就好,斬紅花蹲下,朝著孤兒柔聲問道,“你是不是叫孤兒,怎麽會來這裡?”
“沒用的,他是個啞巴”,呂中梁在身後突然出聲。
斬紅花心中可惜,正要站起來離開,忽然孤兒跪倒在地,拚命的磕頭,腦門直接往地上砸,幾下就鮮血淋漓,四周眾人頓時心中不忍。
斬紅花想了想,多一張嘴也吃不了多少,可是就怕底細不明,將來惹出禍端,想了想,斬紅花朝呂中梁問道,“他怎麽樣?”
呂中梁看了看孤兒,眼中懼色一閃而過,“他會打人,我們打不過他”。
斬紅花更為難了,沒成想還是個刺頭,孤兒聽到呂中梁的話以後,猛的加快磕頭速度,斬紅花趕緊抱住他,他能明白孤兒的意思,應該是想和大家一起走,可是他一個孤兒從哪裡知道這些人要走的呢,又為什麽要跟著大家一起走。
孤兒不顧斬紅花的阻攔,一言不發掙扎著要繼續磕頭,一雙眼睛中充滿著倔強。
就在斬紅花左右為難的時候,“收下他吧,路上我來看著,有不對勁的地方,我直接解決掉”,斬紅花順著聲音看過去,周中點點頭。
斬紅花想了想,以周中煉骨境的實力看一個小孩完全沒問題,只要到了河套,就木已成舟,斬紅花點了點頭。
孤兒躺在斬紅花的懷裡,一雙眼睛複雜的看著周中。
“走吧,後面還有很長一段路等著我們呢”。
踏著最後一抹將走未走的黑暗,眾人奔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