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風這個毛腳女婿,終於第一次的登上了老丈人家的門。
看著自己老爹在寧家二老面前,那副畢恭畢敬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的樣子,楚雲使勁的捂著自己要憋不住笑的嘴。
楚清風看兒子那副樣子,一陣吹胡子瞪眼睛,卻見寧老夫人隻把鼻孔一哼,他就又如是鬥敗了的公雞,耷拉下了腦門。
寧秋雨許多年沒回到這個自己長大的地方,這次的天都城之行,居然在兒子的幫助下,解開了她與家人多年的隔閡,她的心情也是變得輕快,變得歡樂。
看著自己從前住的院子,她在這裡長大,還是那個老樣子,這麽多年了,每日裡都有專人過來打掃。寧秋雨知道,她惦記著自己漸漸年邁的雙親,他們又何曾忘記過自己。
過完年已半個月了,楚清風夫婦也要回流雲城了。
寧家二老揪著楚清風,劈頭蓋臉的又是一頓呵斥,說是要是虧待了他們女兒,定要如何如何。楚清風隻把一顆腦袋點成了小雞啄米,一腦門上被噴滿了唾沫星子,才堪堪算是過了關。
雲家最近很忙。年前孟家繼承人孟超的那杆子醜事被抖了出來,孟家聲譽大損。孟超雖然被逐出了家門,但許多生意上的合夥人還是紛紛轉投向了雲家,雲家更是借機出手痛打落水狗,連番動作之下,孟家聲勢已是大不如前了。
不過雲不悔一家三口還是來了,與楚清風夫婦一一話別,互道珍重。
寧秋雨拉著雲卿的手,一番親昵的耳語,隻把雲卿的一張俏臉變成了火燒雲。
楚清風提出來,要帶著大丫三姐弟回流雲城,那裡雖然不大與世無爭,卻更適合他們平淡的生活。楚雲自是滿口答應連稱沒問題的。
卻不料大丫死活不願意,她要留在這裡,公子偶爾回來住住,也要有個人服侍。
好在玉兒在主母的眼色下沒出來添亂,隻紅著小臉把一張嘴撅到了天上去。
小胖子年紀尚小,又離不開姐姐。無奈之下,楚清風夫婦於是隻帶走了二猴子藍文,已經十歲了,總得試著學點本領了。
藍文跟姐姐大丫緊緊的擁抱,他的臉瘦瘦的,憋著眼裡的淚水,卻說著很有力量的話:"姐姐,等我學好了本領,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我要給姐姐買個大大的宅子,也要給你請許多許多人,專門來服侍你……"
…………
南天大陸氣候偏暖,極少下雪。
這極少的概率,卻在過了年二十多天后,成為了現實。
天已黃昏,雪紛紛揚揚的下的正歡,一行六名穿戴著蓑笠的人,披風戴雪進了天都城。
這場雪足足下了一日一夜才有了止歇的跡象。
大丫搓著手,正在打掃著院裡的積雪。
小胖子藍武第一次看見雪,他很興奮,正在牆角堆著雪人玩,他拍著手,一點也不覺得寒冷。
大丫打掃完畢,已是晌午時分,便去把飯菜熱了一熱,招呼弟弟一起吃著中午飯。
前天公子說了今天晚上會回來的,卻不料下了這麽大的雪,也不知會不會回不來了。
大丫看著自己身上火紅色的棉衣,這是公子送的,他說我長的白,穿紅色的衣服比較好看。
大丫吃著飯,默默的想著心事。
"咚咚咚……"院門外傳來細碎的敲門聲。
難道是公子回來了?
大丫匆忙放下了碗筷,捋了捋自己的衣服順了順頭髮,急急的跑著去開院門。
進來的是六名戴著鬥笠的黑衣人,
還有一個嘴角掛著戲謔的笑的陌生青年。 大丫的心臟沒來由的一陣緊縮。
……
楚雲越來越受不了程紫衣了。
這女人真是得寸進尺,現在倒不提拜她為師了,現在要自己隨她回天鼎宗。
好不容易才甩掉了她的糾纏,楚雲便往天都城的宅子趕。
路過集市時又買了一些吃食,看到件有趣的木偶娃娃,也買了下來,準備送給小胖子。
到了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暗了。只是在雪光的映照下還是能看得分明。
房子裡面靜悄悄的,他有些奇怪,大丫平常沒這麽早睡啊?
輕輕一推,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並沒有上門閂。
楚雲已經感覺到了不同尋常。
進了院子裡,楚雲的眼睛卻已經蘊滿了淚。
院裡的雪地上有個小小的身體,此刻已經一動不動了。小胖子平時一聽到自己回來總會第一個跑過來,熱情的抱住自己的腿,叫嚷著以後要和公子一起修煉。他再也不會吵得自己腦仁也疼了,他安靜的趴在雪地裡,安靜的讓人心疼。
大丫靜靜的倒在雪地裡,離他的弟弟並不遠。她正穿著那件不久前自己送給她的那件新棉衣,她再也不能開心的在自己面前轉著圈問好不好看了,她的臉更加的白了,已經白的沒有了任何血色。
屋裡走出來七個人。
"是他?"
看起來四十來歲首領模樣的中年人問了問身邊的青年。
"就是他!"青年人答,望著楚雲的眼睛裡是幸災樂禍的嘲諷。
"你很痛苦嗎?"中年人笑著,聲音裡帶著鄙夷:"不過是兩個奴才罷了,這也讓你難過了?"
楚雲默不作聲,隻把一雙眼睛直直的定定的望著他。
"桀桀……"一個發出陰翳怪笑的黑袍老者,手拿著一隻白色的招魂幡,那幡上各種鬼畫符似的符文,他那如同死了多年的乾屍面孔上,居然有了動容的表情。
"這麽年輕就能覺醒神魂之力,小子了不得……"他讚歎的聲音卻又如夜梟嘶鳴般刺耳。
"我這索魂幡又要添一道大補的新鮮神魂了!桀桀……"
楚雲瞳孔一縮:"你們是黃泉宗的人?"
黃泉宗,弟子都有一隻這樣的索魂幡,學有所成走出來的,每個弟子手底下都是屍骨如山,這是一個讓無數修者談之色變的宗門。
中年人的眼神裡也有著戲謔的笑:"是不是你今天都是死定了!"
"為什麽?"楚雲按捺住洶湧的怒火問出了這個他憋在胸腔裡的疑問。
中年人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悲涼和黯然,他如同夢囈一般的說道:"你為了兩個奴才的死難過,那我這個死了兒子的呢?"
楚雲一怔,他想到了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