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遊地祇往前一送,爾後奔襲而去,身後劍形光影頡頏浮遊。忘情腳尖一點,身影掠動,於白遊身後折形而繞於“左手”之旁,歸兮張開跟著。
只見“左手”大拇指往食指第一節一點,猋回之風起,分作兩股,往兩人回旋襲來。白遊橫著地祇往前一格,不停後退,看情形不對,地祇往地上一插,雙手緊握,止住了退勢。忘情這邊感受著風之強勁,“驚神”按住不動,“亍亍”一停,“冘冘”而分,兩道身影暴起躲過,合一後奔向“左手”,同一時刻,歸兮歸攏,收傘為劍。
“不錯不錯,紅塵閣的身法絕技卻是獨步道門。”“左手”相當之閑暇,還伸出大拇指鼓勵著忘情。白遊聽到這話,也不甘人後,張口吐出一團黃土落在地上,倏地變作牆垣阻擋著猋回之襲。眼看忘情一人面對“左手”,趕緊添一助力,地祇指天后一下回撤,道了聲“兵臨”,只見空中裂開一個口子,一把寬約二尺的大劍從中驟降,帶著殺伐之氣狠狠砸向“左手”。
“左手”往後一撤,遊刃有余地避過“兵臨”,食指往大劍上一彈,大劍竟朝著忘情襲去。忘情此時頭髮變長、眼角冒著銀色煙尾,這些煙尾除了平添幾分鬼魅於他,還有其他功用。所以,忘情就不管不顧迎向大劍,兩者都是快若閃電。要看大劍就要擊中忘情,卻發現它沉沉落地,同一時刻,白遊的地祇劍尖斜插進地上。忘情踏足大劍而上,地祇一橫,大劍化作一道黃光,駕著忘情以驟變的疾速朝“左手”投射而去。卻是白遊又控制住了自己所使之招式,也不怎的忘情與他竟有如此之默契,仿佛並肩作戰很多次了一般。
“還有這算計,不錯不錯,心思縝密,應變靈活。”“左手”誇獎地說著,爾後大拇指往無名指最末一節上一按,一道牆垣忽地橫亙在忘情眼前。忘情雙腿微屈,身後塵起,歸兮遙指前伸如槍,當是“直突”,一下就破開眼前的阻礙。可“左手”大拇指依舊按在原處,一道道城垣拔地而起,忘情去勢不見一道道破開,爾後終究是停在城垣面前。
白遊不知何時已掠到忘情身後,地祇一揮,那些破碎的土塊,忽地消失,爾後“左手”下方突兀出現幾道劍峰,似山卻更為尖銳,直挺挺地突襲而上。“左手”成掌往下一按,劍峰就纖毫不得寸進。忘情與白遊相視一望,心中都有了打算,換作白遊欺身近攻,忘情在一旁掠陣施以援手。忘情腳下一頓,煙尾做雲,素面做轂,“紅塵滾滾”出現,駕著忘情跟在白遊後面成蛇形搖擺。
忘情也不閑著,歸兮張開,遙指前方輕輕一抬,正是“狐犇”,只見從歸兮裡跳出百十號狐狸,都是雪白的毛發,一落地後就繞過白遊朝“左手”飛奔而去。
“左手”依舊是大拇指往無名指第一節一點,爾後急急點中指末節,再點向食指第二節,然後就停止了動作。兩方中間變化大起,先是兩根岩石之柱突兀地拔地而起,爾後一道水幕成匹練地系在岩柱之上,往後拉著,像張弓一般,最後水幕中間出現一陣“轟鳴”,一團雷電出現,越來越大,凝形成箭,約有百十支,以雷電為箭頭,以水幕為箭羽,箭身則是蒼茫的土。“轟鳴”忽停,雷箭伺機而發。
幾支雷箭驟發驟現於狐狸群前,仿佛考驗一般,擊中了最前面的雪白狐狸。“噗噗噗”的聲音連綿響起,狐狸與雷箭一並同時消失,一下盡漫出許多霧氣,繚繞遮掩。
忘情心念一動,血口獠牙寒光現,黑色煙尾素華面,“獠牙”出現。忘情往霧氣中一指,“獠牙”拖著黑色煙尾倏地消失在霧氣中。一刹那而後,忘情嘴角微笑,眼睛一眨。“狐犇”與雷箭的交手還在繼續,白遊止住身形侯在霧氣中,雪白狐狸再次狂飆,掠起殘影。
最前面的依舊是不怕死地衝向雷箭,繼而化作白霧。煙霧一散,只看到後續的雪白狐狸都高高躍起,伸出寒光一閃的爪子,重重地擊在雷箭的箭羽上。所有的雷箭都折返射向“左手”,“狐犇”收功,狐狸們急忙化作白霧,也就是在此時,一支雷箭悄悄地從白霧中射出來,跟在密密麻麻折返的雷箭後面。僅僅是一刹那的功夫,就完成了這多變化。
“左手”正準備控制雷箭繼續矢射,卻發現岩柱之上不知何時纏繞了個怪物,素面青痕,裂著嘴笑著。蒼龍普照暘谷逸,樛木黃昏虞淵立,正是“蒼樛”。遠遠地白霧散盡,忘情架著“紅塵滾滾”,嘴角微笑,歸兮撐在頭頂,可白遊卻消失不見。“左手”心底一驚,往四周一番打量,都沒有那劍一宗小子的身影,知曉他土遁之術有些火候,就不得不分心注意起地下。
大拇指不緊不慢地點在食指第一節,大風驟起雲飛揚,迎著折返投射回來的雷箭而去。那些雷箭忽地擰出一股氣勢,“左手”一下失去了“視覺”,白茫茫的一片,心想,雖說這是和兩個小輩鬧著玩兒,可別陰溝裡翻船,其他不說,面子絕對丟大了。趕緊大拇指點上無名指第一節,故技重施,前面出現一道城垣。
密密麻麻的雷箭化作一道劍光打中無形之風,接觸的一刹那,劍光一旋,一下擊散了大風,余勢驟減,卻仍舊執著地朝城垣襲去。正在這時,“左手”下面之地破土而出一道劍光。一瞬間的事,“左手”毫不遲疑,感覺退避開來,並且大拇指一動,一道城垣斜著砸向劍光,阻擋從下而上的致命攻擊。那道劍光擊中城垣,城垣上附著了一層冰,一張人面出現在冰上,兩道冰淚在眼下,冰做衣來寒做裳,別離傷在痛離別,正是“冰離”。只見“冰離”嘴巴一張,一煙溜出,生受天崩心不顛,驚神隻為君一言,“驚神”竟出現在此處,尖鳴一聲後消弭,化作一道白煙飄散,“冰離”也一同消失不見。可“左手”就不好受了,剛剛白茫茫一片時,勉為應付,可此時卻被定住不動。不過卻並不是十分擔心,畢竟他這個前輩比之忘情和白遊修為高上太多,一個刹那的功夫,“左手”就重獲自主。
可攻擊或者說算計還沒結束,雷箭化作的劍光依舊直挺挺地刺了過來。“左手”大拇指往食指末節一點,一座縮小的山嶽出現在劍光上方,一下砸了下來,將劍光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就此複為雷箭。
也就是在山嶽壓下劍光的同時,那支藏於最後的雷箭如電閃一般靠近“左手”,一道白霧散開,雷箭落下,白遊從中激射而出,地祇直刺而去。時機拿捏得恰如其分,“左手”大拇指剛好複位,不得己施展任何之時。地祇一下擊中,白遊雙眼精光大作,可立馬臉上掛滿苦澀。“左手”雖不能在施展法門,可手掌中一個八卦出現,很是輕松地硬接下了白遊的絕殺一擊,“穿心”後續的攻擊一下被撲滅在萌芽之時。那八卦透著蒼莽古意,裡面有山嶽巍峨、地垠坱埡、天道浩渺、方澤草卉、風回騷騷、水淵冥杳、雷震殷殷、離火焚焚。
忘情此時駕著“紅塵滾滾”趕了過來,臉色有些慘白,這次可是他修道一來放心盡力地一戰,雖然結果很顯然,但心底還是有些高興。感受到自己這次發力過度,趕緊拿出玄湖喝上一口。一眨眼的功夫,回勁些許,畢竟寒毒只是能多些控制,並沒有根除。
“哇,這酒……這酒不錯。不打了不打了。”“左手”放開地祇,手掌一緊,地旋天轉,三人回到那片竹林。
“那個紅塵閣的小鬼,別把酒喝完了,等我,一定要等我!聽到沒,我陪你們倆切磋,沒功勞也有苦勞。別喝完了,等我。”“左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竹林裡,遠遠地還傳來“等我”的話語。
白遊、忘情踱到篝火旁坐下,白遊將右臂上的灰布認認真真地纏回地祇,那眼神,就像給自己的孩子穿衣服一樣,連忘情就感受著他對劍的誠心。將歸兮收回卡在吊墜上,歸兮傳來一陣陣溫暖,忘情會意一笑。
就在白遊仿佛儀式一般的動作後, 地祇恢復了以前那模樣,白遊拍了拍地祇的劍首,地祇就乖乖地沒進地下。
正在這時,一道流光閃現到兩人身旁,氣息很是熟悉。
一個約莫四十歲面容的男子,身上穿著青色衣裳,外批一件白色披風,上面畫著個八卦。左手纏著個金黃色絲帶,掛在脖間,絲帶上畫著血多符文,隻窺見一部分,也可看見大大的“封”與“禁”字。
那男子越來就雙目炯炯地望著忘情:“小鬼,酒沒喝完吧。”正是那位“左手”前輩的聲音。
“沒喝完,一時半會兒喝不完的。”忘情恭敬地說道,“前輩請坐。”白遊顯然還沉浸在對剛剛結束的戰鬥的思考中,一時盡沉默不語,也不知是在想著其間的起伏跌宕以及驟然戛止,還是在想著自己的劍式得失。
此時三人都已席坐地上,那男子右手往懷裡一套,拿出一塊紅布,往地上一展,張開一吹,紅布上立馬滿上些盤牒,都是下酒的好菜,花生粒,胡豆,蘸醬牛肉,三個杯子齊齊的放在一旁。
“劍一宗的小子還在想什麽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放一放、緩一緩,以後再想。紅塵閣的小鬼,快上酒,快拿酒過來。”
“前輩請慢用。”忘情將玄湖遞了過去。
男子用手婆娑了一會兒,口中不停地念著:“好酒啊,好酒。”
“來,大家慢慢享用,這蘸醬牛肉可是不錯,當然美食配美酒。來來來,白小子,喝一口。”
慢慢的氣氛就活躍起來,白遊也緩過神來。三人觥籌交錯,在篝火旁,在月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