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把玩著手中的紅絲帶,扯拽著它,絲帶的另一頭是玄湖,那個一年前得到的酒葫蘆。手上稍微用力一扯,玄湖就滴溜溜地從屋簷下打著滾回旋上來。握在手中,打開酒塞,張嘴就是一口酒灌了下去。
“舒服!”
黑竹綠葉颯颯而立,天邊一雲羞羞地離。忘情複又興致大起,又喝了一口酒。感覺胸中肚裡溫熱漸起,就將紅絲帶左右一勒就把酒葫蘆系在了腰上,與他那玄色腰帶交輝錯映。
身子一撐如燕回一般,空中一個返折,施施然地落到七六閣門前。駐足想了想,還是去看看書、寫寫字吧,今天的功課早已完成,自然點、隨意點吧。
心動不如行動,忘情行雲流水般的不知好一切:雲墨筒中白紙鋪,星衍筆端香墨流。他就一筆一劃開始著回憶,情述於翰,自成文章。
蘇世不時地來七六閣考察忘情修煉“走墨著情”“夢蝶穿花”以及“四分其光”法門的進況,其他也沒多言語,只是叫他好好修煉,不要急功近利,夯實根基後修煉《煉情素問篇》才得水到渠成、一馬平川。即使有央求先行得窺一角的心情,忘情也是按捺住,集神貫注於此三種法門的修煉。
隨著時日更序,對縣山重樓就越發熟絡起來。其上之石階步步蹉跎,其上之密林蓊蓊熹微,其上之落泉聲聲清鳴,其上之樓宇邈邈遠徘。
在飛索相連的切雲閣上,憑欄仰攬星河浩瀚。在洞天滴水的無波堂裡,抓瓢成舞滴瀝音韻。在西屹絕壁的飛泉閣外,飛花四揚馥香芬芳。在黑竹綠葉的七六閣中,書香勃發千種萬般。
有師傅的諄諄教誨,有長輩們的深深關切,有師兄師姐們的相伴左右,有自己心底幽幽的寄托,都化成水墨,咕咕地流露到眼前的紙上。
忘情忘我無他的書寫著,時而臉露開心,時而蹙眉微皺,時而驚奇異詫,時而堆滿得意……
呼的呼出一個口氣,忘情停筆寬心。往紙上望去,盡是些人名,滿滿地發自內心,著墨最多的乃是紙中間的“狐湫泓”那三個字。忘情也覺詫異地看著,歎了口氣,看著漸乾的墨跡,虔誠地卷起,收納到雲墨筒中。
複又坐住,摸了摸胸口的圓圓小吊墜。正在發呆之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一下將憂思中的忘情拽了出來。
正是師兄師姐一行四人。
“哈哈,謝謝修煉‘穿花’的樣子好有趣,夢蝶在那裡撲著,他一臉的不開心,笑死我了。”
“師兄,你當時的樣子確實……好有趣,就像……哎,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估計是看到我們來了,不好意思。是不是,師姐?”
“師弟你錯了,就謝邪的臉皮而言,他知道什麽叫‘不好意思’嗎?你想太多。哈哈。”
“哈哈。”“哈哈。”
“你們……你們……欺我太甚!”
“咦,謝謝你幹嘛不說‘欺人太甚’。”
“哈哈,以為我傻麽。說了你們又要說我不是‘人’。”
“可師兄你說的是‘我’,不是‘人’啊。”
“哇,小師妹厲害。師弟大才大才,竟然不聲不響地承認自己不是人,這情懷足以英名一世了啊。”
“師弟你不經意間就實現了夙願,你可以……”
“我可以去死了!啊!受不了了。”
謝邪就一個人急衝衝地跑了進來,屠之三人嘻嘻哈哈地緊隨其後。謝邪剛一坐下,忘情就出聲問道:“師兄,你怎不是人?”
謝邪一口悶氣上頭,又急忙起身跑了出去,口中大喊著“受不了了”,引得剛坐下的屠之三人又是一陣笑聲。
“你們過來看書麽,師姐師兄?”
“來七六閣要麽就是看書,要麽就是找你玩啊,小師弟。”說罷秦夢久還伸出素手捏了一把忘情的小臉,忘情也隻得嘿嘿作笑。
看著旁邊雲紫嬋雀雀欲試的樣子,忘情主動地伸臉過去,她開開心心地也捏了一下。
忘情這時嘿嘿地笑著問著屠之:“師兄,要不要,也試下。”屠之那一本正經的臉立馬變臉,忘情感覺到一股深深的鄙夷,趕緊正襟危坐,不再言語。
“呀,我聽到了,我想試試手感如何。”剛跑出去的謝邪忽地回來,大聲嚷著。秦雲二人轉頭看向鬧喳喳的謝邪,一個彎彎的笑眼,一個靜靜的秋水,謝邪忽感後背冷脊,話不再說,乖乖地落座。
“別理他。怎們來談談正事,你們可有聽長輩們何時讓我們修煉《煉情素問篇》?”秦夢久趕快拋出了話題。
“師傅隻教我把那三門法門練好,很少提及這個。有時忍不住問了下,他也沒怎麽說。”
“我師傅也很少提這個,他說的最多的無非就是最近和誰打賭贏了雲雲。我也不問,想來該來的總會來。”
“謝謝,你呢?”
“不是不理我了麽。”
“說……人……話!”
“好像……不是不是,是肯定。有次聽師傅說了下,說好像有場試煉吧。”看著秦夢久眼中頻閃的冷光,謝邪趕緊說了出來。
其余四人都細聲念道,覺得實在太過突然,竟然還要試煉一番才能進行後續的修煉,紅塵閣修道一路走來真是如求學一般。
“師姐,你沒找莫師姨打聽這事麽?”屠之問出了疑問。
“沒有,我和師妹好久都沒見過莫姨了,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既然是試煉的話,又是針對後續修煉而設,應該不會是很難那種吧?”忘情開口說出心中所想。的確,既然目的是為了以後修煉《煉情素問篇》,那麽就意味著可以修煉,只是沒達到條件而已,沒通過試煉的話,無非是再夯根基一段時日而已。忘情猜地差不離,可也有一些出入,當然沒過多久他就會明白這個試煉的意義。
大家聽忘情這麽一說,也覺有道理。
“哎,不管了不管了,要過不過來了再說。”秦夢久笑著說了起來。
“師姐,你怕啥,連我就不擔心,你還擔心個啥啊。”
“謝謝你這麽一說,我心中大石就不知道拋哪兒去了,畢竟連你都不擔心,我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啊,是不是啊,大家?”
忘情三人笑著回道“是的”,謝邪也嘿嘿地笑著。
“不過話說回來,謝謝啊,你到底修煉得怎麽樣了啊,你到底有沒有認真修煉啊,別到時大家又修煉到你前面去了。”
“應該……應該認真修煉了的吧。”謝邪一臉懵懂無知。
“謝師兄啊,就這麽幾個法門,一天不修煉還能幹嘛啊。”
“謝師兄就是太懶。”
“師弟今早不是就在修煉‘穿花’麽,那穿得叫一個漂亮。”
屠之這麽一說,秦、雲二人又笑了起來。
“我真的很認真修煉著‘穿花’,師傅說過,說除了必要的煉體法門和主修功法外,好多功法我們都可自行選擇修煉與否。”
“這個我和師妹也聽莫姨說過。其實想想也是,我們知道的這些長輩裡,好像真沒兩個功法招式什麽大致雷同的。”
“嗯,師傅還說過,說紅塵閣就是要保持門下弟子的個性,這樣才不會坐吃山空,也不會墨守成規。”
忘情聽著兩位師姐這麽說,仔細一想,確實也是如此。這樣也好些,畢竟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比如謝師兄就不喜歡“穿花”,甚至是“夢蝶”也不是很喜歡。而像自己這樣的,也感覺不出對哪些不喜歡,又對哪些是喜歡,這也是個糾結所在。
“沒必要想那麽多,到時,大家就知道了,無非是多點心思花在選擇上而已。”屠之濃眉大眼地說道。
幾人點頭稱是,也就不將這些事掛在了心上,該擔心的自會去想,還沒臨近的也就別亂想。仍你白發窮盡,它亦是不得聽命。
“一年就這麽過去了啊。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啊,也不知道再過一年又會是何種光景。”也不知怎的, 秦夢久忽然提到了這個,她雙眼望著門外幽幽的竹林,莎莎作響的綠葉不知把她捎向了哪裡。
“一年前我們還只是天天往返於湘帙軒和博好堂,現在離開那兒也一年多了。修道之途一經開始,真是一往無前,容不得半點頹廢停留。不過……”屠之也朗聲說道。
“不過大家一同進步一同成長,就是快樂啊。”雲紫嬋細聲說著,眼神格外堅定。
“不論如何,大家總是一起走過,以後更會一起走上很久。”忘情也開口說道,語氣有點喃喃。
這時,謝邪哭喪著臉說了起來:“你們都把話說完了,讓我說什麽好。”
四人都轉過頭來直直地盯著謝邪,謝邪拿著板凳退了一步,還是感覺到不舒服,又退了幾步。
“回來,謝謝你坐那麽遠幹嘛,又沒人打你。”
謝邪咕噥著念著:“還說沒人打我,就數你打我最多。”
“在那兒咕噥著什麽,想挨打是不?”
“看嘛,還說沒人打我。剛剛才說的,立馬就翻臉了。天啊,我的日子好苦啊。”
“再不過來,保準你會挨揍。”
謝邪隻得乖乖搬著凳子坐回原地,不過身子確實朝後微微傾斜著。
“我也是服了你了,看你那樣兒,真是……”
“嘿嘿,我喜歡這樣坐著,感覺風味特有。嘿嘿,要不你們也試試。”
“我不會,要不坐在你旁邊好觀摩觀摩?”
謝邪一個心驚,趕緊坐了個規規矩矩。其余三人在旁邊看著這日常上演的一幕,覺得格外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