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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煉情》第38章 漏滴小比
  忘情坐在七六閣階前,剛剛踏步了一遍的“夢蝶”也沒讓他睡意漸萌。握著手中這個新得的酒葫蘆,心中甚是開心,複又想到師傅說的那些話語。原來自己早已修道有所小成,只是這種自然而然的方式卻自然到自己都不知曉,這就要水到渠成麽?不禁覺得好笑,只是這笑自己也不知為何。

  望著天邊的月亮,忘情擰開這個酒葫蘆的塞子。一口仙釀銀梭一線,落到他的口中。

  “好酒啊!”

  胸中感覺泛起一絲稍縱即逝火熱,一下點燃了他的回憶。

  忘情五人齊齊地站在漏滴台前的回廊周圍,手裡都拿著一個瓢,都是一樣的大小,腳下都放著一個一樣大小的裝水用木桶,上面還系著兩串麻繩。一個小鼎約莫拳頭大小,裡面插著五根寸許長的香,堪堪放置在近漏滴台的欄杆上。

  秦夢久踏著幾塊突出水面的石塊走上漏滴台,身後背上那個木桶,右手抓著瓢,立定後閉上雙眼,呼了口氣,雙眼圓睜,再沒平時彎彎的笑眼,輕聲道了聲“可以開始了。”話一出口,小鼎上的一根香就燃燒起來,芬腹濃鬱。

  同一時候,好多水滴落了下來,秦夢久身子一動,英氣勃發,感覺腳下盡是千軍萬馬,眼前皆是萬骨朽枯。小嘴微抿,“夢蝶”一踏,手中“穿花”銜瓢不停地舞動中,接著那些下落的水滴。

  香冒著香煙,一陣陣地鼓舞著她。忘情四人在回廊看著,心隨她動。

  秦夢久一步踏出,本是斜斜地偏倚,卻直直地前進,手中瓢也是不停,滴溜溜地上下起伏,一滴滴的水珠兒就落了進去。落於身旁的水滴在她地挪移奔襲中盡歸瓢中,水瓢往後一靠,就將水倒於身後桶中。

  秀目圓睜,精光大作,輕喝一聲,身影在高低不平的台上俯仰登降,感覺她手中拿的不是一個水瓢,更像是一根長毛,一突一刺更是殘影簇動。接住的水滴越來越多,滿了就倒於桶中。

  忘情四人在台下看著,都心底冒出一種秦夢久在行軍打仗一般,她就像一位衝鋒陷陣、鐵騎踏破山河的將帥一般,“夢蝶”那瀟灑婀娜的步伐在她腳下倒成了節度容與的雷鼓,一步一鳴,裹挾千鈞氣勢。

  越戰越勇下,忘情幾人感覺水滴下落到秦夢久身子附近都緩緩一滯,被她甕中捉鱉手般一任橫掃。

  桶裡水漸多,香漸燃盡。終於,都停了下來。

  秦夢久走下滴漏台,屠之伸手幫忙放下水桶,未滿卻也不少。

  秦夢久呼了口氣,想必對自己的發揮還是比較滿意,畢竟這是第一次這般施用“夢蝶穿花”。

  屠之接著她的順序上到台上,第二根香一燃,他也就動了起來。

  一本正經的臉上現在更是一櫃子的正經羅列著。屠之一步踏出,一個大步跨過一大段距離,身法是很瀟灑,可被他如此直接地衝淡了。水瓢從後至前規規矩矩地劃出一道痕跡,水滴盡歸裡去。腳一落地,又是一個轉身,折返向另一方踏步而去,水瓢仍是規矩地又一道痕跡劃出。屠之就在台上一步一轉身地騰挪著,手中水瓢不停,往往都是算計恰當,一伸出就是一一水滴相繼而入。

  忘情在下面看著屠之,感覺師兄和台下的石頭都是一般無二,方方正正的石頭,相當穩固。

  沒一會兒,屠之就結束了。桶中的水比秦夢久少了些,畢竟他那樣的方式舍棄了太多機會。屠之也就咧嘴笑了笑,也無他想。

  謝邪就上了台去,額前斜飄著的頭髮無風輕揚起來,雙眼難得嚴肅神色。香燃身動,腳下“夢蝶”踏出,身法卻是詭譎邪曲,簡直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身影在台上劃出各種的曲徑,可偏偏速度奇快,在空中一個轉身就怎現到另一個石頭上,可手中“穿花”明顯很是生疏,水瓢常常錯過水滴。謝邪眉頭一緊,轉而眼珠一轉,有了應對。只見他更加加快了步伐,只是手中水瓢倒沒了那麽頻繁地遞出,背後的水桶隨著斜返無常而搖擺微動。他竟一心二用,用水桶的大開口去彌補手中“穿花”的劣勢。謝邪一看這法子有效,速度又爆增。忘情四人在下面看著他在台上走著所謂的“彎路”卻追風趕月一般掠過殘影,神出鬼沒地四處挪移。

  謝邪走下台來,桶中水倒是前三人中墊底,他嘿嘿地笑著,相當滿意了,不過心裡卻暗下決心,“穿花”得認真修煉並掌握,更不得嫌棄它有些娘們兒。

  雲紫嬋柔柔弱弱地走到台上,感覺背上的桶和手中的瓢都能壓彎她身子一般。

  她身形一動,碎步挪移,神態甚是柔美,身姿卻是嬌柔,若曼妙輕舞於九天之上,若娉婷環鳴於碧波之間。多姿而緩緩的身影,或斜倚闌乾望斷天涯,或撐傘水邊一方伊人。那慢慢的步子,卻真不是慢慢,而是不緊不慢有度有持。

  過了一會兒,她姣好面容擠出一絲愁眉,大煞此般身形。卻也不虞有他,左手並攏舉指至眉間,仿佛要趕走愁容一般。素指一一張開,一隻夢蝶就這麽出現。

  除了謝邪的另外三人都是震驚的神色,竟然這兒使用“夢蝶”,對雲紫嬋心生佩服。所有的功法和招式法門會也僅僅是止於會,真正地掌握以及運用才是道。只有平素多加積累,待到湍流險阻之時,才省下苦思對策,才會天馬行空地飛來一筆。

  夢蝶一出現,愁容就不見。只見雲紫嬋身影更漸緩慢,可曼妙間水瓢卻稀奇古怪地接著了很多水滴。夢蝶就乖乖地在她頭頂撲撲蝶翼,五彩斑斕地鼓舞著她,星光點點,她身上著滿花衣,姣好的面容更添幾分靈與神。

  香盡,她雙手向下立定,花衣不見,夢蝶不再,只有她微微地笑還停留在嘴邊。

  雲紫嬋桶中的水幾乎滿了,比秦夢久倒是多了寸許。

  忘情閉著眼在回廊閃現了幾幅畫面後,就走上了滴漏台。

  只見忘情一開始就左手半圓一劃夢蝶乍現,腳下“夢蝶”踏出,手中擰著水瓢“穿花”不停。不一會兒,夢蝶搖落的星光就撒滿全身,花衣穿在忘情身上卻那麽相宜,畢竟他的小臉甚是粉雕玉琢。

  忘情想起了早上徐師叔的“考驗”,試著分心用左手改變水滴的落向,讓它們偏折到水瓢裡。嘗試了幾手,漸漸熟悉起來。這時雙手上下翩飛,周遭曼挪。水瓢在手中也是或前遞或回轉,有如臂使一般。

  看著那落下的雨滴,毫無章法可言。忘情卻有如神助一般福至心靈,抓瓢若筆,淺淺斜斜地從左至右一書而就。

  對,就是這樣。忘情心神沉浸在“走墨著情”中,眼前水滴緩如字句,右手“穿花”不停如揮翰。余光一掃,香快燃盡。

  趕緊將水桶置於身前,水瓢擱一邊,兩手手掌朝下平伸,往下一叩,水滴噗噗噗地落到桶中,卻是滿了。功收,蝶已不見。

  忘情剛一下來,就發覺師兄師姐們用一種狂熱的眼光看著他,頓覺有點臉紅。畢竟自己最後上去,可是佔了不小便宜。

  這也無需比較,忘情桶中水最多。秦夢久他們四人都過來拍拍忘情,臉上也沒不甘的神色,都是比較欣慰,畢竟他需要比他們付出更多。他們可是看過下雨天忘情那慘白無一絲血色的臉,也聽過忘情昏睡時的哭泣,也看過他抱書細嚼於夜明珠下的炯目。忘情嘿嘿地笑著,接受著大家對他的拍拍打打。

  正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笑聲傳來,打破了此刻的溫馨。

  “哈哈,哈哈。”

  謝邪忽地覺得好丟臉,不因有他,正是他師傅徐緩的笑聲。另外四人也聽了出來,都用一副“你們真是一對師徒”的眼神望著謝邪,謝邪更覺丟臉了。

  “我賭贏了,哈哈,我賭贏了。哈哈,我好久都沒贏過杜師兄了,這次……”

  “可師弟你沒和杜師兄說你贏了,會贏什麽啊?”正是莫纖纖的聲音。

  “沒有麽?蘇師兄我難道沒說這個麽?”

  “我是和他賭了物什的,你的話,的確沒有。”

  “啊……啊……我不甘啊。”

  “願賭服輸,這個就給你的乖徒兒了。”杜絕雖輸了,卻也沒見他絲毫沮喪。

  “忘情,還不謝過你杜師伯。”蘇世的聲音在忘情耳邊響起。

  忘情趕緊對著聽音廂鞠躬一謝,恭敬地道了聲“謝過師伯。”

  “不用, 你們這些小家夥比我們當年還厲害,哈哈。走,去亂筆老頭那兒喝酒去,我們就別杵在這裡了,小家夥們就自己玩去吧。”

  “走!”徐緩聲音宏大,估摸著想把亂筆長老一下喝成家徒四壁。

  “忘情,接著。”

  話音剛落,一個酒葫蘆就從聽音廂飛到忘情身前,忘情伸手就抓住。這個酒葫蘆與亂筆長老所贈甚是不同,玄色質地顯得有些深邃,表飾卷雲如浪花朵朵,葫蘆腰身上纏著朱紅絲帶,撇下兩溜,紅繩一段系在絲帶上,另一端繞在了酒葫蘆塞子上。

  “這是師傅那寶貝酒葫蘆,叫‘玄湖’,聽師傅說可以裝三百斤酒,而且只要打滿酒裝進去,就可以自行釀酒,端得是個好寶貝。”屠之笑嘻嘻地說著。

  “打滿酒裝進去,還需要釀酒麽?”謝邪覺得奇怪。

  “不是這意思,即便是俗世裡的酒放進去,差一點的酒放進去,玄湖都可以釀出美酒仙釀來。”

  “哇,小師弟你以後可以去賣酒了。”

  四人又覺謝邪和徐緩真是一對師徒,感覺想法都很奇特。

  “要不,我們也去喝酒,反正師傅他們都去喝酒去了。”謝邪即刻想到,爾後四人都望向秦夢久,後者抿著嘴細細想了一會兒。

  “嗯,就這麽決定了,別喝多了就行,剛好大家也好交流下最近所學。”秦夢久大手一揮,五人就快快樂樂地朝聽音廂走去。

  五個水面不一的桶放在那裡,靜靜地無得一絲漣漪;五根香齊平平的一般高低插在小鼎的香灰裡,像起誓一樣行同言致,靜靜地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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