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亂筆長老腳下的墨汁越發漣漪,也越發黝黑煥冥,仿佛活物一樣清揚旋泛。他右手握筆執前,緣空從上而下虛畫幾字,走字靈動如景龍,寫意任情如潑墨。
第一個“封”字剛一寫成,九道筆畫就劃出墨跡向哭長老奔襲而去,在空中挪移多變。哭長老“梨落”一揚,迎了上去,剛準備挑飛第一道筆畫時,只見它一個旋環裹挾住了劍尖,正面看來就是一個“一”,後繼而來的筆畫全都列定,又重新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封”字,字成之時,一陣光華大作,直直照向哭長老。哭長老眼睛微眯,腰間、腳上、手腕五處地方都出現了想鐐銬一樣的墨索。原來此“封”字是如此妙用。
“不錯不錯,蠻有意思。”哭長老開口說道,語氣中卻沒有一絲緊張,有的也只是欣慰和孤寂,繼而握住“梨落”的手指輕扣劍格,口中又說道,“‘年少鮮衣無苦’。”隨著這聲道出,哭長老整個身體發出一陣震顫,出現了貼於體表的一件光衣,若紗般細膩潤滑,如綢般華麗多彩,剛一出就震碎了墨索,而後光衣又悄逝不見。
哭長老剛掙脫墨索,就仗劍前突,迎面就是幾道墨跡,墨跡在幾步之遙外就立成一個“格”字,哭長老雖大概聊到其功用,但也不虞有他,幾步踏出,一劍直刺,劍尖一觸到就覺一股綿力將劍勢往旁一帶。哭長老哦了一聲,就拿捏自己的劍勢,緩緩而起伏,“格”字就像被水暈開了一樣散於空中。
這時,亂筆長老不退卻進,出現在哭長老身側,手中“春秋”一頓疾風驟雨地隨意揮灑,墨跡縱橫,墨光蔽天,腳下墨之漣漪旋轉更急。正是亂筆長老自創的招式“潑墨大寫意”,天馬行空於空靈,一瀉千裡如飛瀑。哭長老眼冒精光,持劍小心格擋。劍身與墨跡清脆地碰撞著,發出一陣陣“砰砰”的聲響,不絕於耳。
此時反倒是亂筆長老欺身前進,哭長老一步步後退。你追我趕的角色一下就相互置換。
可哭長老倒退時也並不顯乏而無力,甚至毫無倉促,緩緩地步子,輕輕地挪移,“砰砰”的聲響也仿佛映襯般此起彼伏。
反觀亂筆長老,卻愁眉上頭,眼裡露出一閃而過驚奇凝重的神色。當前驟快的大寫意總覺多了幾分沉重,筆端仿佛重約千斤,一筆一劃也無了前面的行雲流水的自在任性。看著哭長老持劍有據地退身,仗劍容與地點在自己劃出的墨跡上,一點就是一響,忽地就明白了過來,立馬一步“亍亍”停止身形,“春秋”往下劃出一道濃墨,後退幾步,持筆凝重的看著哭長老。
“哭長老的‘亍亍’身法簡直是出神入化的境界,沒曾想這身法還有如此妙用。”亂筆長老自嘲的說道,“雖貴為奇技,沒曾想門下皆會的身法,卻都當不得這個‘奇’字,想來,我輩還是太過自以為是、狂妄自大,垂緒之法度,果真深意但求人掘。”
原來,哭長老在被亂筆長老反攻後退之時,利用“梨落”與墨跡觸碰發出的聲音,再加之有節度的腳步,竟慢慢醞釀出“亍亍”身法的妙境。境界一成,納入其中的亂筆長老所有態勢都被打亂,而剛好“潑墨大寫意”是疾如風驚若雷的意境,就被哭長老如此簡單而又不簡單地化解。
“哈哈,算不得什麽。”哭長老橫劍立定,忽地向前奔襲而去,揚劍對著亂筆長老面門就是一刺,亂筆長老沒曾想來的如此之快,“春秋”格擋也是來之不及,張口就是一吐,一團墨汁衝口而出,堪堪趕上如此快招,“砰”的又是一響。
哭長老也沒曾想如此就拿下他,身一側,又是一劍橫劃腰間,亂筆長老接勢倒飛的身姿要看就要被斬到腳。“春秋”一點,墨之漣漪伸出一隻墨爪,抓住亂筆長老腳裸就是一甩,亂筆長老後飛就突變為橫飛而去。但“梨落”還是斬上了墨爪,發出了又一聲“砰”。
哭長老一擊不中,身形一閃,分作兩道身影,當是身法“冘冘”,追逐亂筆長老而去。亂筆長老剛穩住身形立在隨之而來的墨之漣漪上,就得面對哭長老接踵而至的攻擊。兩道身影各自繞著曲邪而至,速度極快,不然也不會容不得亂筆長老毫無應對之閑暇,在哭長老揚劍的一刹那複又二合為一。
又是那招“折扇翩翩佩鳴”,卻見那扇形劍光所稱的折扇立馬成形於亂筆長老身後,只是此次這把“折扇”卻是憑空橫著打開著,剛好五折而已,沒得上次劍光多。佩鳴聲起,一折一道劍光朝亂筆長老打來,他也是一步“冘冘”分作兩道身影躲過劍光,不過劍光卻也打在身下的墨之漣漪上,“砰”的一聲響。
後續四道劍光相繼而至,亂筆長老揮筆一潑一灑,“砰砰砰砰”四聲接連而響,聽著著聲響亂筆長老神情大驚,憶起哭長老這段攻擊,皆是與之碰觸發出了聲響,而且剛好還發出了七道聲音,而且在劍光大作時也為見哭長老近身而擊,心中更是篤定,隻得苦笑,一直被哭長老牽著鼻子走。趕緊轉身持筆立定。
只見哭長老竟然持劍不再欺前,那劍仿佛重約萬鈞,雙手而握,七個圓形光亮憑空出現在哭長老與亂筆長老之間,雖說光亮卻是盡斂光華。亂筆長老心想這的確是“七星”,七響而七疊,沒曾想又是一招門內常用之招,難不成是因為有新入弟子在旁觀戰的緣故?想到此處,越覺羞愧,盡未能逼得哭長老使出一招自身絕藝。又下了決心,看來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可眼前還得躲過七星相疊後的重重一擊才行。
亂筆長老“春秋”一掃,墨之漣漪風聲大作,裹挾著湖水衝天而起,一條墨龍就此現在,不守反攻,迎著哭長老而起。這時,哭長老雙手持劍,緩緩往前一點,只見一道劍光一一穿過穿過圓形光亮,穿過一個就壯大幾分,墨龍一口咬在第三個光亮上,剛好劍光也行至此處,“轟”的一聲墨龍被遠遠拋向空中,如潑墨一樣散在湖面上,而劍光不見先前之來勢凶猛,卻也往前篤定地一一壯大,而後撞到亂筆長老的“春秋”。亂筆長老雙目圓睜,素毫搖曳疾風,竟連成一片虛影點在劍光上,每一筆就使得墨汁裹挾著劍光四濺而去,越磨劍光也越小,可此時哭長老卻隨著劍光欺近身來,抬手就是一招“輕狂歲月難掩”直刺而來,亂筆長老右手未停,身子一側,卻也被一道迅猛劍光打到肩上,一口鮮血吐出倒飛出去,在湖面上劃出兩道高高之水浪,退後了百丈左右穩住身形。剛一站定,又是一口鮮血,卻也來不及擦拭,腳下墨之漣漪小了幾分。是得拚一拚了,亂筆長老下定決心。
亂筆右手疾書,隨著筆畫凝重,分散飄落於湖面的墨汁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沒一會兒哭長老與他的腳下盡全稱墨之漣漪。哭長老細細看去,神色甚是好奇,期待著亂筆到底有何新意。
“老哭,這是我新近悟到的一招,還望指點一二。”亂筆長老沉聲說道。
“好說好說,我也想瞧瞧。”哭長老看著腳下漣漪大作的墨汁笑笑說道。
亂筆長老再沒廢話,一步踏出,卻於空中一下不見,哭長老眼睛微微一張,身旁墨汁忽地四散而開成了一個“空白”,綠色的湖水又得見青天,亂筆長老就剛好出現在鋪成的大片墨汁的剛出現的這個“空白”處,一筆劃出,哭長老趕緊橫劍一格。
剛擋住此次攻擊,卻見身後又是一處“空白”怎顯,亂筆長老又於彼處握筆又是一擊,哭長老隻得伸出手藏一個手刀過去,剛一接觸“春秋”就覺不對,果不其然,手下一個“封”字形成,緊接著湖面墨汁擰著幾道粗兩三丈的墨索,將哭長老枷鎖在湖面上。亂筆長老“春秋”幾點,哭長老腳下立現清澈湖水,又是一處“空白”。
亂筆長老又是不見,這時整個墨汁連成的一片湖面緊緊地收縮了一半,這時從哭長老腳下衝出一道衝天墨色圓柱,哭長老整個身影都湮沒在黑柱中,黑柱越發膨脹起來,最終竟然徑直達到十丈左右。
這時,亂筆長老出現在墨汁湖面之外,喘著大氣,想必如此大招也消耗巨大。雖喘著粗氣,可“春秋”仍是緊握,雙眼也纖毫不落地望著參天黑柱。
湖面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除了亂筆長老喘過的幾口大氣,除了那突兀的墨汁圓柱。
可雅望樓上的一行人卻是一直就顯熱鬧。
“哇,好厲害。哭長老拿劍的樣子好生瀟灑,亂筆長老的武器竟然是一支毛筆。”
“你可以嘗試以後拿雞腿作武器,謝謝。”
“好好觀戰,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嗯。”
“嗯。”
“呵呵, 這‘亍亍’竟有這等妙用,人老成精果不其然。”
“‘楚楚’?好可憐的名字。”
“是‘亍亍’,讀作‘觸’,乃是紅塵閣身法奇技。可停可進,雍容有度。看來招式功法的確是死的,有的人用活了,有的人卻用死了……”
“亂筆長老準備一口墨水吐死哭長老,好惡心啊!”
“你能不能消停點,在旁邊安靜點,可行?”
“就是!”
“就是!”
“就是!”
“就是!”
“繼續看,別理謝邪!不要打馬虎眼。”
“這哭長老積蓄如此之久,肯定放殺招了……”
“果然,亂筆長老被打飛了,那麽帥氣的墨龍也煙消雲散。”
“看來,亂筆長老果真有所收獲,看著連片的墨汁,和那詭異極速的攻擊,確實讓哭長老壓力劇增。”
“哭長老不會就這麽就輸了吧,那黑柱好大啊!”
“不會的,你們看亂筆長老還不是凝重地立在旁邊,一副隨時準備應付接下來的戰鬥的樣子。”
“哦,確實是這樣,看來還有得打啊。”五小繼續緊緊地地盯著眼前的水幕,而且以前聽說哭長老最強招式乃是“大悲十四劍”,看剛剛的戰鬥好像也還沒出現。不過剛剛從水幕上展現出來的細致戰鬥畫面讓他們心潮澎湃,這就是修道之人之間的切磋較藝,忍不住讓人心生向往,熱血沸騰。
忘情看著剛剛的戰鬥,心裡越發對修道充滿憧憬,這就是以後自己可以達到的高度麽,他忍不住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