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圓柱拔天而起,聲勢難匹,戰鬥到此時,乃是平靜如鏡的心靜湖最為喧囂之時。
圓柱中傳出了幾聲“不錯,不錯!”,正是哭長老的聲音,聽來也是無甚大礙,甚至那音調見還能見幾分肯定的讚許和一絲難掩的興奮。
隨著哭長老的聲音響起,圓柱之浪複又消減,慢慢地降低著高度,等完全歸附湖裡時,只見剛箍鎖住哭長老的地方,那幾道墨索依舊還在,只是這時纏索上的不再是哭長老本人,而是一隻巨大的晶瑩拳頭,指節鮮明而分,紋理走勢也明。晶瑩巨拳就此打開五指,墨索隨之全都分崩離析。手腕定定地立於湖面,手心上愜意的坐著一個人,正是哭長老,只見他將“梨落”橫在胸前,再施施然地站了起來,發聲問道:
“剛這招叫什名誰?確實不錯,整個連招一起使來,不得不發十二分精神去應付。”
“這是最近參悟所得,名之曰‘留白小題詩’。”亂筆長老繃緊了身子,後面的戰鬥絕對是險惡異常。
“好名字,好招式!想必亂筆你所悟不止如此,當得起我施展完整的‘大悲十四劍’!”
“‘承天巨掌顯,斷情五指牽。淚霧繞指間,悲鳴享長眠。’無見承天巨掌,談何‘大悲’!”亂筆長老竟笑了起來,想必心中想法也是複雜難理,隻盼一笑化盡所有端緒,隻待認真繼續眼前一戰。當即跨步出去,身影一分為二,又是“冘冘”妙步,兩道身影斜斜地撲將過去,來到巨掌前,都一齊高高躍起。
哭長老立於巨掌手心,抬劍就是劍花一綰,兩道劍光分迎兩道身影而去,亂筆長老急忙合二為一,可那兩道劍光像長了眼睛一樣,夾擊他而來。眼見就要擊中,亂筆長老“春秋”左引右導,正是其妙法“謄抄”,一下將左邊襲來的劍光牽引到右邊,電光火石間就撞到另一道劍光,“砰”的一聲,接觸之點發出一陣波動,引得亂筆長老斑白頭髮輕揚。
“亂筆小心了,我要使出‘大悲十四劍’,看你能挺過幾劍!?”
說罷,哭長老雙眼緊閉,那以前比較厚的眼袋忽地感覺變小,感覺像眼袋從來沒出現過一樣,可隨著這眼袋變小,承天巨掌五指間竟出現了霧氣繚繞盤旋於其間,而且遊動之時還帶有哭鳴聲。亂筆長老眼冒喜色,這才是真正的“大悲十四劍”!
這時哭長老雙眼一睜,平時笑眯眯感覺細小的眼睛此刻如牛眼一般,炯炯有神,可稍加留意,就可發現瞳孔裡似乎醞釀著千萬情緒,滴轉而潤澤。
哭長老的聲音也轉嬉笑為低沉,仿佛壓抑著勃發的情緒,說道:“‘草木萋萋無故’。”緊隨而至的是梨落一道玄之又玄的軌跡劃過眼前,進而指向蒼空,伴著梨落如此的是承天巨掌上小拇指最上的那節就此消弭不見,可霧氣依舊繚繞,哭鳴仍是潸然。
亂筆長老可來不及細細觀察此中細節,因為隨著哭長老這招一出,他透過腳下的墨之漣漪於刹那間作出了反應,一個“封”字剛一出現,就箍住了從湖而起的樛木枝椏,而後急忙向後退去,春秋一刻不停歇,一個個“封”字想潑墨一樣灑向眼前突起的樛木枝椏,都準確無誤地定住了它們。可隨著樛木枝椏地增多,心底卻發起了苦,這簡直是要把湖面變成了一片樹林。趕緊使出“狂草”之法門,春秋筆鋒一轉,傾灑而出,堪堪撲滅這等燃眉之急。抽身離開眼前這片立於湖面全是曲曲斜斜枝椏的樹林,當真凶險異常,稍個不慎就萬劫不複。可還沒等緩過神來,腳下墨之漣漪又是感覺一陣悸動,一叢叢的綠草冒出墨之漣漪,新嫩的顏色帶來的確實發自心底的恐怖感受。是啊,“草木萋萋無故”之木已顯,草卻不見,豈不怪哉!
風輕吹而隨意搖曳的小草剛一冒出就如針芒一樣,朝亂筆長老噴濺而去,說時遲那時快,春秋往下一點,素毫光華大作,成千上萬的素白毫毛畢現於筆端,自行穿織而成雪白綢緞,綠草“噗噗噗”地打在素毫形成的雪白綢緞上,雖有穿過綢緞的,卻也是去勢不再地卡在那裡。
又險之又險地躲過一劫,還沒得時間來慶祝就感覺身後靈氣波動,一道乳白圓環形成,從中出現一把金色劍尖,剛一出現就朝亂筆長老直突而來。就是一把金色的劍,閃著金光衝淡周遭一切。一下就擊中了亂筆長老的後背,可感覺到的卻不是銳意的劍尖,而是被鈍器擊中頭部的眩暈。如被彈射出一樣,亂筆長老直直地向承天巨掌飛去,其間撞在樛木樹木上也絲毫不減眩暈之感,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飛到了近承天巨掌的空中,而此時的承天巨掌又消弭了一指節。
哭長老持劍又斜下向上一劃,遙指亂筆長老爆回而來的身影,深沉地吟道:“哀鳴六月飄雪!”繼而,用劍虛空兩劈,一橫一縱。隨著如此比劃,承天巨掌小拇指完全不見,像被齊齊斬掉一般。
此時,倒飛回來的亂筆長老忽地沒了眩暈之感,卻感受到一種有莫大愁怨的冰冷。感受之時,只見他身上忽地出現兩道鎖鏈,鎖鏈晶瑩剔透,和冰塊無甚區別,鎖鏈兩股交叉著枷鎖著亂筆長老。“磕磕”兩聲,鎖鏈合上之時,冰冷更甚,尤其是靠近心的那裡,簡直有幾股寒意發出悲鳴,透過骨骼皮膚覬覦著他的心,隨時準備讓他長眠在這難抑的冰冷悲鳴中。
“我輸了!”亂筆長老知道這僅僅是切磋,不然已化為冰棺一座,“哭長老,可用了幾式?”剛一問完,冰鎖就消失不見,樛木樹林也是不再,哭長老雙腳立在湖面,手上空空如也,“梨落”也是不見,那承天巨掌也是消弭不顯,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沒發生,所有的一切仿佛只是幻想。
“呵呵,亂筆你已經不錯了。”哭長老恢復往常嬉笑的語氣,“第五劍‘一紙萬金家書’,第六劍‘草木萋萋無故’,第八劍‘哀鳴六月飄雪’;或悲四劍早已用出。”
“沒出現承天巨掌前的那四劍麽?‘年少鮮衣無苦,遊來浪子不返。折扇翩翩佩鳴,輕狂歲月難掩’。”
“對就是這四劍,乃是‘大悲十四劍’裡的‘或悲四劍’。”哭長老輕聲說著。
“我被擊暈倒飛回來這招應當是‘一紙萬金家書’吧?果真是‘家書抵萬金’,雖遠當回。”亂筆長老搖頭晃腦一副舞文弄墨的樣子。
“第五劍到第八劍是‘有悲四劍’,總共使出七劍,亂筆你已算不錯了。”哭長老笑著說道,說罷還雙手叉腰的搖了幾下。
“哈哈,看來我還得加緊修煉才行。”亂筆長老心中難掩一絲苦澀。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亂筆你又不是不懂得,各自有其機緣,各人有其成就。‘欲速則不達’心中執念越深越是難以掙脫,久而久之會絆腳的!”
“嗯,受教了。”亂筆長老抱了個拳。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該幹嘛幹嘛去。”哭長老擺了擺手說道,“徐小子,你也可以撤了。”可聲音卻詭異地傳道了雅望樓上,五小聽得清清楚楚。
“要不,一起去我那兒喝點酒?”亂筆長老詢問道。哭長老趕緊點頭答允下來。
說罷兩位長老就此離去,幾個縱身就消失不見,湖面回復往日的平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可那一招一式那一進一退無不纖毫不差地鐫刻在五小的心底。
徐緩目送兩位長老離去,伸手一招,八面令牌從各自方位極速地飛了回來,一一落在他手掌中,八面到齊,往衣裡一兜後就轉身踏足樓簷,指揮著五小一一回到樓裡。
五小回到了樓裡,徐緩卻不見進來,道了聲你們自行安排,就急急地幾個縱身消失在靜潛小地,畢竟此戰於他也大有裨益,雖然不是那種戰上上百回合的戰鬥,卻也值得細細琢磨。而且,兩老要去喝酒,怎能忘了我這個熱心的觀眾!
五小卻不知徐緩是如此想的,還以為他是急急離開是為了回去參悟此戰。
五人就靠著欄杆,迎著輕風,伴著陽光,細細碎碎地聊了起來。說到精彩之處,不免眉飛色舞,手舞足蹈。
“看來這長老間也還是有高下之分的,哭長老明顯比亂筆長老厲害很多。”謝邪張開嘴巴就來了這麽一句, 觀摩了此戰的另外四人也深表同意,只是這麽一說起來亂筆長老好可憐的樣子。
“你們說,出現那個晶瑩的巨掌後哭長老是不是感覺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簡直是難以匹敵?”屠之沒理睬謝邪,問了出來。
“隔著這麽遠,就感覺到隨著那巨掌出現而來的是想哭的衝動,尤其是最後那一劍,感覺身子都有點冷。”忘情拋磚引玉地說道。
“我想,那就是所謂的‘大悲十四劍’吧。”秦夢久難得如此言簡意賅。
雲紫嬋“嗯”了一聲表示同意,又說道:“真是憧憬以後我們能達到的高度哩……不過長老們的切磋真是變換如雷霆,一個不留神,滄海則桑田。”
“是啊,修道之人間的戰鬥果真凶險異常,反應稍微慢上一拍,肯定是神銷身毀。”屠之總結著說道。
“修道之路果真荊棘滿布,不過修道有成也不失為人間走上一遭,這樣才不辜負自己……”忘情肯定地說道,雙眼遙遙地望向遠方的雲,拜托它捎去他心底的這份篤定給另一片天。
“不管那麽多,大家以後一起努力修行吧。”謝邪大聲吼出對未來的向往。
“嗯嗯”的幾聲響起,大家都是十分同意。可忽地又是一聲“砰”,謝邪捂著頭望著秦夢久弱弱地說:“幹嘛又打我,我又沒說錯話!”
“謝謝你是故意的吧!看我站在旁邊就大聲吼著,以為我沒看出來嘛。”秦夢久篤定地說著。
“嘿嘿,嘿嘿。肚子餓了,一早上就這麽過去了,走,大家回去吃飯去吧。”謝邪捂著頭小步跑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