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哭長老與亂筆長老切磋較藝後,又過了幾日,可精彩之戰鬥所波及的又何止是靜潛小地這一方靜靜的湖?
觀摩一場大能高賢間的戰鬥,不是說能臨摹下多少招式,而在於對其招式背後戰鬥深意的理解。就是清清的湖水一樣,或濯足洗盡一路奔波,或輕舟其上一任漂泊,或倚窗憑欄吟詩賦對。那湖水此時彼時皆不同,或是疲憊後的一樽醴酒,或是心累後的靜心淡泊,或是相思時的長相寄托。各自有各自之看法,各自有各自之發揚。
且說那場戰鬥後,徐緩像及時雨一般給五小細細地解釋了一番,消減了他們心中的疑惑。
那天徐緩竟早早地來到博好堂,在五小趕來之前,這確實是難以相信之事實。弄得五小一愣一愣地很是詫異,都盯著徐緩看了個通透,似乎在懷疑眼前之人到底是否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徐緩師叔。
徐緩也是輕輕一笑,沒做其他,畢竟自己也很難相信會早起到這地步。示意著五小快速落座,就開始了一天的教授。
“想必你們兩位長老間的切磋還有些疑惑之處吧?”徐緩摸了摸下巴,輕聲問道,語氣卻很是篤定。
五小點頭稱是,一招來一招去打得是精彩紛呈,可那成想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看是看了,可其中門道也是不清不楚,早就渴望有人來指點迷津,以解“相思”成災。
“你們可還記得兩位長老所用的武器?”
“劍和毛筆!”謝邪搶著回答道。
“哭長老的是一把劍,亂筆長老則是一支毛筆。”秦夢久稍加細潤,還得意的揚了揚頭瞄向謝邪。
“還記得以前給你們講過的劍一宗的那個考較是否能登劍門約戰的陣法吧。‘請戰於劍門之陣’,一聽這名字就感覺當年劍一宗的弟子肯定讀書少。我輩行走道門,走那麽多路見那麽多事,取個名字,不論是招式名啊,還是功法名,抑或陣法名,至少得對得起仙門飄渺吧?
“看看我們的長老,亂筆長老就不多說,說他看書之癡天下第二,無人可稱天下第一。長老的筆名‘春秋’,聽著就比什麽‘請戰於劍門之陣’舒服多了。再說說哭長老的武器,劍名‘梨落’,也比劍一宗的那個陣法好聽吧。招式名於招式本身的確無甚關系,但也不能簡簡單單地敷衍了事。有言‘言出成法’,想必一個切合的名字會遙應而共。即使不為其他,單單是好聽些就叫人心生舒服。刀就叫某某刀,劍就叫某某劍,豈不是廢了讀書萬卷。
“我不是說其他,只是想點名態度而已。能更好就得追求更好,敷衍自己,天已敷衍於你。”
忘情四人聽著徐緩這麽一說,都齊齊轉頭把謝邪盯著,估計他肚子裡墨水連“請戰於劍門之陣”也是不及。謝邪頓感一陣陣壓力襲來,想著該不該出點汗應下景。
徐緩看著眼前的這些小動作,也沒出言點破,就接著說道起來。
“當然你們可能覺得為何同為長老的兩人戰鬥起來卻感覺哭長老更勝一籌,而且亂筆長老沒得撐過多久就敗下陣來。是也不是?”
五小你望我我看你的尋思著怎麽回到,畢竟有點不好意思挑明自己內心所想。徐緩也明白他們內心的尷尬,但他也只是想看看他們窘迫的樣子,好讓自己心裡舒服一下子。
“首先,哭長老比之亂筆長老成名太久,雖同為長老,可哭長老添為長老至少也逾百年。較之哭長老,亂筆長老本就是後生新進,堪堪五十年不到。
“其次,這場切磋的目的並不是分個高下,而是亂筆長老新有所悟,進而想看能否逼迫哭長老使出‘大悲十四劍’,從這一點來說,亂筆長老已經達到目的,算得上贏了。畢竟哭長老使出了‘大悲十四劍’,而且有三劍還是完完整整的招式。”
“所以不要簡簡單單地看誰輸誰贏,退一步說,他們的輸贏於你有何意義?贏的能讓你白日飛升,還是輸的能讓你永墮閻羅?都不是。不管見過多少五光十色,經歷多少光怪陸離,最終還是要成為你自己書寫求道的注腳,僅此而已。你們一定要記住這點。”
五小點頭應到。忘情心想著如何能像長老們那樣揮灑愜意,招招迭起。這麽一說,卻也僅僅是向往而已。
徐緩繼續說道:“戰鬥是件相當複雜的較量。尤其是面對難以匹敵的對手,本身就有所束縛。即便是面對旗鼓相當的對手,也不敢輕舉妄動。絕招先手交出,也不見得會佔得上風,畢竟對手萬一接下,就換做自己畏首畏尾。這也是為什麽仙門弟子必須外出歷練的緣故,‘百聞不如一見’一見不如一戰!
“今次之所以要央求二老選擇來靜潛小地切磋,也是這層意思,早點提點你們修道的之注意,夯實修道的基石,本來就是靜潛小地存在的意義,如今的勤苦才對得起而後的絕世!”
“我紅塵閣立宗之根本就是推陳出新,祖師也是在浩瀚湘帙裡自得悟道。不論是哭長老的‘大悲十四劍’還是亂筆長老的‘潑墨大寫意,留白小題詩’皆是自創,如果墨守成規,僅僅局限於宗門所有,怎能以門人稀少而佔仙門重席?”說罷,徐緩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想到了哭長老對“亍亍”的妙用,心中又是一陣佩服。
“即便是‘亍亍’‘冘冘’這樣的宗門所授身法,長老們也用得是出神入法別有新意。”徐緩自嘲著說道,是啊,推陳出新可比自行創新困難更大,畢竟所謂的“陳”可是逾百年的不可動搖,前仆後繼地予以關照。
忘情這下趕在謝邪前面打斷了徐緩的這陣反思:“‘垠垠’?”
徐緩手指虛空幾畫,就出現了個“冘”字,那字一轉,就讓五小看了個清楚明白。徐緩繼續說道:
“就是這個字,‘冘冘’。也就是你們看到的那個身形一分為兩道身影的身法。”
“哦”五小恍然大悟,亂筆長老用這個身法躲過了哭長老的一招扇形劍光,後面撲降攻擊時也用來分散過哭長老的注意的。
“如果是‘亍亍’是屬於讓停頓間招式銜接如行雲流水的不二法門的話,那麽‘冘冘’就是動如疾風的閃避法門。可即便是‘冘冘’,你們也看到了,亂筆長老既用它躲過劍光,也用它施展攻擊。所以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拘泥於窠臼,方可推陳出新。”
五小一齊點頭,徐緩又發問。
“你們可還記得那七個光球後哭長老的厚積薄發?”
“記得,就是將亂筆長老打吐……飛的那一招吧!”謝邪紅了個臉說道,旁邊四人嘿嘿的不懷好意地望著他,徐緩卻也沒加理會這個。
“就是那招,那是紅塵閣中一個比較常見的招式,叫作‘七星’,仙門中也有類似的積蓄力量,疊加攻擊的招式。”
忘情想到那七個光亮想必就是所謂的七星吧,果真是疊加後地積蓄力量,一下就將亂筆長老打飛,還吐了口血。
“七星同鳴才會疊加有成,當然這個‘同鳴’不一定是指聲音,而且‘七星’積蓄時要專注如一,不得讓人近身,施展起來也是有一定風險和難度的。想必也是因為如此,亂筆長老才會沒加留意,而讓哭長老施展了出來。”
忘情五人揣摩徐緩說道這些的緣由,不論是前面提及的“亍亍”“冘冘”,或者還是現在的“七星”都是門內所授,雖然“亍亍”乃身法奇技,都也是學之可得。想必徐師叔是想強調……
“沒有一個仙門會不讓門下弟子不學門內功法,只是有些法門妙法習來有所難度,也就告誡弟子切莫急功近利自以為是地修煉。除此之外,哪門哪派不想門下弟子出類拔萃修道有成,畢竟一個門派的長久不衰就是靠鐵打的每一輩弟子鑄造而成。
“以後你們正式修道就會懂得這些,雖然門內功法招式都可研習,可也有適合不適合這個說法。有些是必須學的,比如像‘亍亍’‘冘冘’這樣的身法絕技。有的是可以選擇是否學的,比如像‘七星’這樣的太考究戰鬥情景的招式。”
忘情五人不迭地點頭稱是,忽地對以後正式的修道生活又來了一陣向往,千奇百怪的招式,經緯縱橫的法門,奇絕詭異的功法,仿佛這一切一下子就出現在他們眼前,只等他們輕輕伸出小手就得觸摸一般。
徐緩繼續著自己的嘮叨,又接著講了許多關於“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的道理,五小漸漸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他受到了哭長老和亂筆長老的打擊而心神不寧。當然也還是很認真地聽著他的長篇大論,畢竟這對他們還是很有幫助的。
可五小不會知道,他們還真是猜對了。
回到那場切磋後的晚上,這是具體時候。亂筆長老,哭長老,徐緩, 這是人物。所謂的事兒,就是“切磋後總結交流大會”,其實錯了,他們仨只是找個借口喝喝酒而已。
地點得交待一下,一道漆黑深淵裡,兩邊是岩崖,筆直地分立兩邊。絕壁上時有洞窟出現,在這漆黑的深淵裡,在這漆黑的夜裡,有那麽一個洞窟發出明亮的光,也發出觥籌交錯的聲響。
“亂筆,我看你取名‘潑墨大寫意,留白小題詩’意,似乎還有下文?”哭長老舉杯嘻嘻問道。
“確實還有下文,可參悟本就是一步一步來,悟得‘留白小題詩’本就花盡心思。也隻得慢慢來吧.”亂筆長老舉杯一碰,和哭長老抬頭就是鯨飲,愜意萬分,徐緩悶悶地在一旁也是一口飲盡。
“徐小子,怎得了?如此悶悶不樂。”哭長老說罷就自行給大家添滿了酒杯。
徐緩一聲歎息卻也啥也沒說。
“矯情。我們本就是你們口中說道的老怪,所謂老怪無非是比你們早很多時日修道而已。也不想想我們修道的時候,你們的祖輩在那疙瘩掏紅薯來著。”亂筆長老看了眼徐緩,厲聲說道。
“哈哈。紅塵閣弟子就是這樣,心底都是好強。亂筆,我們以前也還不是這樣。”哭長老哈哈地笑了起來。
亂筆長老聽哭長老這麽一說,想想也是,紅塵閣弟子本就敢於天下戰,既要皇皇正正地和正道仙門比試,又要古靈精怪地和魔道仙門較藝,回到門中,又得向前輩高人發起挑戰。想罷,伸出手拍了拍徐緩的肩膀,道了聲“喝酒”,徐緩無言。
三人俱是仰頭,又是一口飲盡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