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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煉情》第67章 火上澆油
  七情淵還是那麽幽深。天雖是朗朗,風也是驟驟,可此時卻如閭尾吞盡諸海一般,氣勢磅礴的吐瀉著濃濃大霧。較之平常,這霧簡直濃粘稠。

  一道消瘦的人影卻緩緩地行走在通往七情淵紅塵閣的路上。

  走出密林,來到青岩詭樹旁,十道分枝九枯一榮。枯枝上皆有七片黃葉,卻堅強地無一掉落。而那支未枯的樹枝卻是曲曲折折的長著,但光禿禿的竟不著一葉。蜿蜒了一段後直直地指向蒼穹,仿佛有無限生機。

  “‘九死一生七情淵,紅塵有道莫輕言’想必這就快到紅塵閣了,呵呵,這一路走來也還是不錯。”

  忽地,枯葉上冒出眼珠,一下被一百二十六隻眼睛盯著,一般之人估計就被嚇住。可來者顯然不在此列。

  “來者何人?無有通牒,視為死敵,再近一步,格殺勿論。”枯葉窸窣作響,傳出如此言語。

  “果然不愧是紅塵閣,口氣依舊是如此之大。不過今天我可不是來惹事,即便惹事也不會傻到在七情淵來。有人托我給紅塵閣一個叫‘蘇忘’的弟子捎來個物什,還望通告一番。”

  一百二十六隻眼齊一合上,想必是傳到意念過去,沒一會兒複又睜開,枯葉作響:“侯上一會兒,自有人來於你接洽。”

  來人也沒在意,只要東西能帶給“蘇忘”即可,也不需要親自給與此人。了卻此事,也待為別人完成心願,不過她做何想,就不在考慮之列。

  風動,枯葉未搖,卻影現。笑嘻嘻的模樣,白胡子白頭髮,正是哭長老。

  “‘蘇忘’弟子剛好在閉關修煉,就隻得我這糟老頭代為其收納,謝過道友麻煩至此,不甚感激,紅塵閣的規矩不敢忤逆,還請告之尊姓大名,以後叫‘蘇忘’登門表謝。”哭長老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說著,不過兩眼也是仔仔細細地打量眼前人物。

  “只是添作信使,代為跑腿,不必如此。早就聽聞紅塵閣哭長老之名,果然不同凡響。今日得見前輩,實乃後輩之幸。”

  “呵呵呵呵,都是虛名,不足掛齒。”哭長老先是擺了擺手,後又笑眯眯地望著來人,“敢問是何人托你如此顛簸麻煩捎帶物什過來?”

  來人先是詭異地笑了笑,旋即又細聲說道:“可算作是從狐部過來的吧。”哭長老心底大驚,可也不能表示出任何慌張的神色,依舊笑眯眯,還是笑嘻嘻。

  “狐部?沒曾想‘蘇忘’交友如此廣博,哈哈。”

  “交友本就不在乎年齡,哈哈,不是有個詞叫‘忘年之交’麽。”來人忽地含沙射影。

  “不,不,‘蘇忘’小時見過狐部之人,沒曾想這麽多年過去,還能被人惦記。妖族之人也不盡是世人所言那般狡黠難以揣測。”哭長老也是發覺一些端倪,話裡也是含沙射影。

  “您老所言極是,不過妖族之事外人怎能知曉,宗族就是宗族,哪能什麽事都由著自己?一時感想而已,畢竟好多朋友也是妖族之人。說來也是各種唏噓啊,宗族一言,死而後已。”

  “小友看來也交了不錯的妖族朋友啊,這些話兒也能說與你聽。”哭長老繼續念叨妖族。

  “哈哈,還好。一起經歷了太多,不好怎麽對得起那些一起闖蕩的日子。對了,差點忘記正事了。”來人從懷裡拿出一條手鏈,詭異地笑了笑,拋了過來,哭長老一手接住,卻不急細看。

  “可否詳細告訴是狐部哪人托小友帶來,這樣也可讓‘蘇忘’禮尚往來還之以物?”

  “嘿嘿,那估計他不須還禮了。也許,他這一生就還不了。”

  哭長老忍住心中紛亂的胡想,再次拱了拱手,來人又詭異地笑出聲來,其後又搖了搖頭,說道:“聽人說,應該是叫‘狐湫泓’吧,也是個可憐之人。”

  “原來是湫泓啊,那她的確是見過‘蘇忘’,當年‘蘇忘’和她帶的小孩兒一起玩耍過。”哭長老念想飛觸,“想必小友見過湫泓,還望告之她之境況。”

  “您老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多此一問。”來人笑了起來,“不論如何,我僅僅是個信使,事兒一完,就得走了。您老不送,後會無期!”說罷來人轉身就挪移著疾馳而去,隻余頭後的巾帶在風中漂浮身後,那巾帶剛剛遮住的是他的雙眼,也不知因何故,難道是怕被認出。

  哭長老目送此人遠離後才轉身踱步回七情淵。

  手上是一串手鏈,小小方方的竹片,一片片紫色與青色相間,有顆素白珠子上繞出的紅色絲線若穗地向下。這短短的手鏈只能一圈繞在手腕上,可見做工之精細,那麽細小的竹片卻值得連成一圈,簡直就像個手鐲。

  “的確是有湫泓的氣息附著在上面。可蘇世明明去狐部打探消息去了,怎會如此?”哭長老不明所以,“這肯定是湫泓捎帶給忘情的東西,她說的是‘蘇忘’,到底是什麽危險之事,竟然都不敢提忘情的名字。”

  “剛才這人也是奇怪,竟然不報名字,而且還蒙著眼睛。”哭長老忽地想起了什麽,一直眯著的雙眼卻滿是疑惑,“可這身若有若無的妖氣定是無誤,能如此隱匿妖氣之徒,除了稀少的幾族外,也隻得是妖族裡的高手了。可來人這長相,應該不是狐部吧。蒙上了眼睛又是為何?”

  哭長老心中忽地想起此人所說的話,又不禁擔心起來,心中的注意也是搖擺不定。“那估計他不須還禮了。也許,他這一生也還不了。”“聽人說,應該是叫‘狐湫泓’吧,也是個可憐之人。”這些話就像心魔一般,咀嚼在腦海裡,一時根本都驅趕不走,而且越扎越深。

  “不會的,湫泓不會出事的……她都沒看到忘情修道所成,怎可就此香消玉殞,不可能。難道狐部對歸夢莽原消息封鎖竟到此地步,不然蘇世早就聽聞。”

  可越是這麽想下去,哭長老心裡越發濃稠更多的愁苦,一時半會兒舒展不出。

  “卻也只有兩族最大戰力才能自由出入歸夢莽原,熊部是為了榮譽而去,身死能被厚葬銘記。狐部卻是贖罪之人受罰之地,即便身死,也無葬身之地。哎。”

  哭長老使勁地搖著頭,仿佛想把這些雜想妄念驅逐出去,可效果不甚明顯,爾後兩條清淚淌過其臉頰,竟在不知不覺中無聲哭了出來。

  哭長老伸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只知道哭,只知道哭。不爭氣,一點都不爭氣。”另一隻手緊了緊手鏈,緩步踱在密林中,慢慢地靠近七情淵。

  來到懸崖邊,濃霧濃到凝為白玉一般。哭長老止住了淚流,歎了口氣,緊了緊手中的手鏈,心裡想著:“這可如何是好,這手鏈到底是現在交於忘情,還是……好苦惱啊。這上面帶著湫泓的氣息,就怕湫泓真出了什麽事,其中是彌留之際的交代……那樣的話,忘情豈不是要瘋。哎,不管了,先放在我這兒,等蘇世回來了再做打算。”說罷,哭長老憑空變出一個盒子,將手鏈平平整整地放了進去,珍而重之地合上蓋子。

  忽地濃霧中又出來一個人,背著雙手,正是亂筆長老。

  “我看剛來人應該是妖族之人,最開始到青岩詭樹旁他泄露了一絲妖氣,雖然細微還是被我捕捉到。你出來後,他基本完全收斂住了一身修為,看著就像個凡人一般。能在我們面前玩出這個花兒來,肯定不是平常妖族,要麽是妖中王族帝胄,要麽就是族中大能。”

  “百二六眼開,也只能讓你覺察出一絲妖氣,看來這人的確是來頭不小。”哭長老眯著眼,精光大作,都割裂撕扯著眼前的濃霧,“這事不簡單啊,如今這多事之秋,又添一堵,真是禍不單行。”

  亂筆長老拿出春秋比劃了幾下,沉聲說道:“要不,我們去把他給……”哭長老擺了擺手,哭笑不得:“亂筆啊,為何我總覺得讀書之人瘋起來就沒個底線。你這算投筆從匪麽?不要老想著打打殺殺,多打磨打磨自己的心境啊。”

  “只是說說而已,當不得真。”亂筆長老春秋劃落幾筆,臉上一苦,“再說,打不打得贏都還是兩說。妖族血脈傳承比之人族更久,詭法秘術太多。 找個時候出去走走,出去散散心,興許能將我之道臻於化境。”

  “也只能等待以後,最近閣裡的事多得是。你也不要抱太大負擔,尋道、上道、踐道到成道本就是個漫長的過程。”哭長老伸手撩撥著周遭的濃霧,此時只有他們二人周圍算看得清楚明白,其余都是濃霧掩蓋,“七情霧濃,淵底當鎮。最近世上不公之怨念又多了起來麽,這霧也太濃稠了吧。”

  “也不一定是紅塵之世引起,七情淵周遭本來就有很多死氣、怨氣,隔三差五地都得鎮壓靜滌一下。這本來就是我們紅塵閣的責任所在。鬼物多了,容易讓人心生迷惑。稍不留意著了道可不好。”

  “哎,不說了,要說也不在這地方說,死氣沉沉。走,回去。”說罷兩人縱身一躍跳向七情淵,在濃霧中兩道身影發著微光慢慢落了下去。

  整個七情淵以及周遭的山林密地都是被濃霧籠罩,遮掩著絕密的往昔,隔絕著邪意地窺探,平添著朗清天空下的那點詭異。

  青岩還竦在那兒,旁邊的詭樹還是那麽詭異,忽地詭樹搖了一下,好像感受到了什麽,所有的枯葉朝著一個方向惡狠狠地盯著。

  “九死一生這詭樹真是神物,也不知當年紅塵之主是找何處尋來?”遠遠的一座山上,一人遠遠地望向這邊,“說狐湫泓是可憐之人,我難道還不是一可憐之人。哈哈,雖然不知道今日這番施為有何助力於我心中謀劃,但……越亂越好,越亂越好。哈哈!”

  九死一生詭樹枯葉全都複歸正常,想必也是感受出那人只是平平常常懷遠傷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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