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說……這比劃一起、打鬥一始，更無多少瞬間細想如何應對，即便是時常演練之招式法門也未必得以按部施展。可有的時候，卻也福至心靈地來上那麽一招一式恰巧破招製敵，細細想來，也還真是當初所瀏覽的典籍所載之要妙。所以，遺忘得也許不經意，可拾掇得卻是恰到好處啊。”忘情舒服的躺著，愜意地望著天上的白雲，都是優哉遊哉。

　　“看得多、練得多就像成了藏於骨裡的血液一般，周流緩緩，供給時時。‘福至心靈’也得須通透之心才可，木訥愚鈍到不察不知，遑論‘福至’?”雲紫嬋撐著歸兮，在它的庇蔭下直直地看著遠方的白雲。眼看著遠方，心思也不在近處。

　　“說得敞亮點，還是得積少累多、成大化功才行。‘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前賢早已明說，後繼光耀垂緒罷了。如此看來，千百年風水轉後，問還是那麽問，答也還是那麽答，只是做法卻色彩萬般，不知是絢爛還是晦暗。”忘情將枕在頭下的玄湖讓了出來，取了塞子，往嘴裡就倒上一口，砸吧砸吧。

　　“感覺就如輪回一般，前端的浪花不遺余力地拍打著海岸，後續的浪不管不顧地跟著上，一次次，一天天，一年年……歲月不饒人，懷遠而悼近而已。師弟，你說，再過十幾年，我們是不是也是泯然眾人矣?”雲紫嬋看著又準備舉起玄湖，就一把搶了過來，忘情回味了酒醴的清香，回答著她。

　　“凡人登山而小天下，修道又豈會為難於一山一峰?江河雖大，江山華葩，百年人世又換新朝;道法雖久，道門險惡，彈指一揮咫尺天涯。我不知十幾年後是啥樣，我隻知只有不斷逼迫自己，只有不斷地壓榨自己，才有以後，才能說道著以後。”

　　雲紫嬋聽著忘情一語一語地說，看著他越發堅定的眼神，心裡卻也是老大不快，師弟在心裡埋藏了幾多，卻不曾聽他述說，轉而又不禁自嘲，自己心中還不是藏匿著秘密，也不是沒與人述說。可她也知道，他和她總有一天會親自揭開這層帷幄。可眼下，她也隻得說道著其他，岔開這個。

　　“師弟最近一段日子對‘器物訣’又似乎更有精進呢?”雲紫嬋淺笑著看著忘情，她的笑粲然在歸兮之下，歸兮囊括半邊藍天，藍天上一朵白雲悠悠停駐，忘情仿佛也陶醉在這一組幕景之下，一時竟忘了回答。

　　“師弟，想什麽呢，這麽專注?”

　　“剛剛師姐、歸兮、藍天白雲排羅在一起，感覺好生讓我陶醉，很是寧靜祥和。”忘情眼帶歉意地說著，嘴上雖是如此說著，可當時的心裡卻飛向的是遠方，那時同樣有個人撐著傘淺笑著望著他，同樣也是藍天白雲，沒曾想這一幕定格在心底這麽彌久，而且乍現之時竟對他衝擊至此。

　　“還不快快回答師姐！”雲紫嬋放下玄湖，伸手捏了一把忘情的臉，滑滑的吹彈可破，不禁笑了起來，揶揄著，“師弟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不行，我不能一個人獨享你這‘美人’，我得把大師姐那份也記載在名下。”說罷，又捏了一下，然後就是銀鈴般的笑聲。忘情精致的臉，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隻得任其肆意妄為。雲紫嬋看忘情破罐子破碎的模樣，心裡大喜，又放下歸兮，兩隻玉手都輕裝上陣，一番施為後才逞心如意的“收功”。

　　“還不趕緊回答。”雲紫嬋倫了忘情一眼，忘情十分無奈，心想師姐真是的，都這樣了，還讓我回答問題，突然覺得以前那個安安靜靜溫溫柔柔的師姐去哪兒了?能不能把她找回來……忽地體會到謝師兄心裡的苦，可這也隻得在心裡想想而已，大師姐才是真正的“女魔頭”。

　　“師姐這都能察覺出來，最近對‘器物訣’的理解越來越好，它就是一個簡單的法門，可沒曾想卻供出一個絕頂的高度，多攬勝物，更賞美景。”忘情邊說邊伸出一個指頭，雲紫嬋看著指頭上一粒白色光點一眨一閃，一時熾烈灼熱一時黯淡無光。

　　“這是?”

　　“‘光寒’。”忘情將手指隨意勾畫，光點就牢牢定格在指尖，忘情微微一笑，眼冒精光，“有些招式法門聲勢浩大，一來是因其乃絕技爆發，二來是想在氣勢上有所壓製，可……像這樣的‘光寒’不是更加有意思麽。”

　　“試試?”

　　“嗯。”忘情指尖微挑，光點就像個煙花一樣爆開，不過無煙花那麽璀璨，簡直可謂曇花一現。而雲紫嬋隻覺視野一下變窄，不像以前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心想師弟對“光寒”的淬煉又深了一些，如此精湛的施為。

　　“怎麽樣，師姐?”忘情立身“邀功”似地討問道。

　　“現在能自如捉韁了麽。看來最近很用心嘛，呵呵。那師弟你看看我這招又是如何?”說罷雲紫嬋平伸賽雪般的雙手，在陽光下更顯得晶瑩若玉翠。可忘情這般一看來，雖是美豔難匹，卻仿佛帶刺的玫瑰一般，美麗下多少大意鋪就的傷痛。

　　忘情伸手去試上一番，卻發現雲紫嬋的手臂透出另一隻素雪手臂，緊緊地握住了忘情的手，讓其不得寸進。抓住他的手雖是緊緊，卻也沒有多大力度。

　　“這是‘冰玉’的手?師姐厲害啊，繁而化簡，可成效卻是不減。這樣師姐也不會像以前那般招搖了。”忘情咯咯地笑著，雲紫嬋收回雙手，白了他一眼，什麽叫“不會像以前那般招搖了”，真是的。

　　“話說回來，我都演化出了‘冰玉’，師弟你怎麽一點動靜沒有?是不是你沒留心注意啊，還是你隱藏得太深?”雲紫嬋淺笑嫣然地說著，忘情卻感受到其中的焦急疑惑的意味，想了想，才開口緩緩說道。

　　“我有點頭緒了，也不知道對不對，還是前段時候，從那‘千般心思萬般發’裡參悟出的。”忘情正了正神色，雖是如此，可心底還是很糾結於此，畢竟似於“冰玉”實在是一大助力。

　　“‘千般心思萬般發’就是那個我見不著、你看得到的法門?想必也是兩相適合，不然我也可得見其理。慢慢來吧。”雲紫嬋輕聲安慰著忘情，忘情卻也沒帶多少情緒，眯著眼毫不在乎。

　　“對哦，師姐，近身的招式法門你修習了沒?”

　　“挑選了一些，錄到雲墨筒裡了，還得再選選吧，也不知選哪套好。乾脆全都研習一番，以後慢慢篩選雕琢吧。”雲紫嬋沒好氣地擺了擺衣袖，捋著輕風，心裡多少有些煩念。

　　“也不知道師姐他們外出歷練也會遇到我們這般的景象麽，哎。”忘情拿過玄湖又是一口酒灌下肚，面色還是白皙，不曾酡紅，“師姐，閑來無事，我們去飛泉閣耍耍吧，剛好帶著歸兮和娥皇去玩耍一下。”

　　雲紫嬋點了點頭，手腕上的娥皇也伸出一溜兒的紫帛，喜翹翹地搖擺著，也是欣喜不已。忘情也趕緊拿過歸兮起身站了起來，兩人就縱身一躍下了七六閣的頂簷，循著樹梢飛騰挪移馳向飛泉閣。

　　遠遠地，七六閣望著二人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爾後緘默地成了兩個點。縣山重樓安靜地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般，可始終有些牽掛和注意從遠方或者不遠的地方眄視而來。沒看到，並不是不存在。

　　又是一個夜晚到來，整個縣山重樓沐浴在月色素皓中，一切都是寧靜，一切也都是那麽可見。

　　紅煙現，獠牙出，“嘎嘎嘎嘎”聲作。

　　“這日子過得越來越不孤單，嘎嘎，我們的勢力越發壯大起來。”獠牙人面的獠牙又長了幾分，慘白的臉色也跟著慘白了幾分，“出來吧，我再也不需要等那個膽小鬼啦。”這話一將說出來，忘情眉心就逸出一陣青煙，爾後漸漸凝實成一個人面，青色的人面，白色的煙尾，一臉的糾結。

　　“哈哈，就喚你作‘青糾’吧。”獠牙人面陰慘慘地詭笑著，接著也面露不甘，“瞧你們那樣兒，一個比一個慘，什麽時候能出來個和我通力合作相得益彰的家夥?”

　　青糾人面先是翻了個白眼，然後細條慢理的沉聲說道:“出什麽又不是我們做主，再說，出個嗜血奪命的，大家都玩完，出個軟蛋，又增加些負擔。我就納悶了，哪來這麽多煩惱，糾來結去，不如啥都不想圖個清靜。”

　　正在這時，白煙冒出，受怕人面扭扭捏捏地出現，先就拉開一段距離，這才開口說了起來:“我怕……這越來越多，怎麽受得了?”

　　獠牙人面和青糾人面齊一地望了過來， 嚇得它又挪遠了幾分，惹得獠牙人面不遺余力地狂笑起來，青糾人面沒笑卻也憋得慌，在那兒猶豫著到底是笑還不是不笑。

　　“你……你們笑什麽，還有你……知道什麽叫先者為前麽，怎麽……怎麽這樣?”受怕人面不敢拿獠牙人面出氣，隻得找著新來的收拾。

　　“哎，我也不知道是怎出現的。到現在還在猶豫……還在猶豫著這是怎麽一回事。”

　　“為何我總覺得，你們兩個都有問題，就我一個是正常。”

　　“你……你……那樣子，也能叫正常，長……得……”

　　“你這個長相，是醜呢還是不好看?好糾結啊。”

　　“……”

　　“如果說是醜得話，到底有多醜呢，好糾結啊。”

　　“……”

　　“……”

　　“你們兩個幹嘛不說話，你們是不喜歡我麽，還是其他?好糾結啊！”

　　“……”

　　“……”

　　“我到底是一個人說話還是和你們一起聊聊呢?好糾結啊！”

　　突突地，紅煙白煙逃遁而回。

　　“額，它們的意思是我一個人說話，好糾結啊，咦，我說了我是‘人’?我到底是不是‘人’?好糾結啊！”

　　正在青糾人面苦澀著臉要繼續自言自語之時，一旁沐浴月光的歸兮一竿子打了過來，“噗”的一聲，青煙回去了。

　　“怎麽會這樣，好糾結啊！”這最後一聲糾結終究是傳了出來，感覺月色都多了幾分凝固。

　　歸兮穩穩地靠在那裡，一切都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