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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煉情》第537章 此身終臨莽原地

  三日一晃而過,一大早忘情就被人告之盡快趕去歸之府。

  歸之府,就是他第一次踏足狐部宗地的地域,所有狐部之人回宗地都會落在那一塊地域上。其乃是宗地三十六府的門戶,經其可往去其余三十六府。

  三十六府中的左十一府皆是重地,右十一府上除了最末兩府外,其余皆可自由往去。除兩者外,狐部還有下十三府,而十三府最末的罪月府上就有通往歸夢莽原的關卡,乃是狐部來去莽原的唯一通道。

  因此之故,下十三府可以自由往來,無需一一而過。只需踏足歸之府,下十三府就盡在腳下。

  這些都是忘情打其余狐部之人那兒聽來的,所以他才淡然徐徐地往歸之府趕。沿途自然是遇見不少人,長者微微一愣好似才想起今朝是何日,同儕眼裡流露出的則是濃濃的佩服。遇上的所有人幾乎都停步站定,目送著他翩然離開,就好似一座城裡就他一個可行可動的人。

  在這別樣的陣仗中,忘情最終到了歸之府,而狐少衝已然等候在那兒。

  “走吧。”

  忘情應了一聲後就跟在他身後朝東面走。穿過街,走了沒多久就到了盡頭,那兒立著十三座樓牌,整整齊齊地排成一行。

  狐少衝引著忘情朝左手邊最末一座走去,緊接著兩道身影就消失在如瀑而下的月光中。而這一幕讓不少人都看了見,他們心裡俱是冒出這樣的念頭,她這一去……再回來時怕是會更厲害不少吧!也不知怎地,他們竟不怎麽擔心“狐青衣”的安危。

  有天賦,又勤奮,這樣的人又怎會不被福佑?想必這就是那些人心中的想法吧。

  忘情這就站在了罪月府上。灰蒙蒙的天際的盡頭有一座綿延巍峨的城牆,女牆棱,城磚厚,一片蕭殺。

  走在寸草不少的地上,兩人往城門方向走去。也在這時,狐少衝說起了話,並遞給忘情一塊銘牌。

  “這歸夢特使令你可得收好,整個狐部獨此一份,它乃是你出入歸夢莽原的唯一憑證。沒有它的話,即便是你親自趕來,也沒人敢認。若是遇上難處,就即刻往這邊趕。”

  宗地的擔心和他的關心,忘情自然是明白,所以趕緊就將特使令收進了藏在衣袖裡的納袋中。

  “明白了前輩……此去莽原晚輩要注意些什麽?”

  “不知道。”覺得已經言明意思的狐少衝似乎想起了什麽,“最好不要表露身份,不然絕對會陷入眾矢之的。這二十來年流放去那邊的族人實在是不少,一個不慎,就會惹禍上身落個萬劫不複。”

  “哦,晚輩記下了。”

  “我也就只能跟你說這些,其他的,也是睜眼瞎啥都不知道。”狐少衝又想起那些打莽原歸來的族人,臉色立刻差了幾分,“歸夢莽原裡被熊部拖住,根本不得分心;在外面又有狼部虎視眈眈。哪會想到如今的狐部會處在這樣一個風雨飄搖的境遇裡啊?”

  他自言自語的最末一句話,卻是讓忘情聽了個清楚。

  “狼部?”

  狐少衝立馬站定,盯著看了下忘情後才說道:“反正你也要去莽原了,不擔心你將這消息泄漏出去。蘭月洲西邊隔著一片大湖,對面是天嘯洲狼部。以前本是和和氣氣,如今也不知怎地,狼部竟時不時地跨湖而來,忒是麻煩。”

  “原來如此。”忘情心想怪不得要著急著在九嬉園上建嬋娟洞天福地,估摸著狼部的威脅也是契機之一。

  “所以去歸夢莽原後就按著你曾說過的那樣好好修煉吧,興許過上幾年你就會不得不暫時離開那邊出來幫著辦些事。”

  狐少衝歎了一口氣,又邁步走了起來。忘情立馬跟上,還是面無神色。兩人一路無言地走到城樓之下,城門自行打開。

  走過有些長的城門,忘情就跟著狐少衝又停在另一扇緊閉的鉚釘大門前,玄底之色上鮮豔地寫有一個“禁”字。大門兩旁立有兩座既高又大且有雲霧遮攔的石碑,石碑最下部有幾個人名顯露。

  忘情收回眼神看向大門,他大致知道那石碑之功用為何。

  “後不後悔?”

  對上狐少衝帶有詢問意味的眼神,忘情淡淡地回了個“不”字,爾後他就開口問道:“這扇門的背後就是歸夢莽原吧,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

  狐少衝一時無言,心想這就是師傅想收她當徒弟的原因吧?在她面前,除了年長和實力暫時比她強以外,似乎找不到其他佔優之處!

  “推開這扇門,你就可以去歸夢莽原。”

  “那我這就走了。”

  忘情的心何等之急切,他根本不願在此多耽擱,直接伸手就推開了那扇高大的門。

  月光伴著鳥語花香和五光十色的光點律律而下,如夢似幻的山山水水僅僅依偎在門裡。

  “前輩,我走了。”

  “保重。”

  忘情這就走了進去,消失在如夢似幻中,去往他期待已久的歸夢莽原。他走後,大門就重新闔上。

  而目送他離開的狐少衝身旁則忽然出現了三個人,每一個都身著輕甲,眼神凌厲,一副隨時準備應戰的模樣。

  “統領,那就是狐青衣?”

  狐少衝重重地點了下頭,這不過是確認一下而已。

  “還以為她最終會反悔來著,沒想到竟那麽火急火燎地走了。這個後輩真是與旁人不同,誰不是對歸夢莽原避之不及,只有她,僅是將其當做個修煉之所。”

  “可惜了未去看過她的比試,不然也可窺見些她的實力如何。往後幾年,她回來後也好有個比較。”

  兩人剛一說完,最初說話那人又開了口。

  “統領,我們仨後面真地得被派去九嬉園做那衛防之事?”

  “一點兒未錯,估計再過幾日就會下來調令。”狐少衝瞥眼看了下左右兩石碑,一臉的嚴肅,“一旦準備就緒,嬋娟洞天福地就得趕著盡快建成。自第一天開始,你們就會在九嬉園上駐營守衛,將一切惡行和歹意悉數扼殺在發生之前……直到洞天福地建成為止!”

  “明白!”三人齊齊喊道。

  狐少衝揮揮手,就帶著這就竄起身法消失在原地。

  忘情的離開似乎並未給狐部宗地帶來任何變化,一切仿若昨日,一點一滴而過。不過他曾來過,卻終究是留下了足跡,而他所摻和著所引起的變革,正一輪一轍地行在路上。

  不過那一切,卻與他沒了乾系。因著他終是踏足了歸夢莽原的土地,那片滿是刀光劍影、如同刀山火海卻又讓他始終放不下百計千方想去的凶地。

  而此時的他就真正地站在了歸夢莽原的土地上,身後是萬仞高的絕壁懸崖,攀附在石岩上的蒼松讓那絕壁顯得更為高峻險惡。也就在絕壁底部,留有一方白玉無暇的光滑石壁,上部和中部皆是模模糊糊不甚清明。最下部倒是豎著寫有幾個名字,還跟著寫有多少多少天。

  果不其然,那就是受罰剩下的天數,這裡面最長的也就一百九十來天,想來這石壁跟著罪月府裡的石碑皆是隻顯露即將刑滿之人的名姓。

  忘情抬起頭,看向石壁上那朦朧的大部分。瞧著架勢,真不知歸夢莽原裡關了多少狠人。他細眯著眼,想從中瞧出“狐湫泓”三字。

  不過,只是徒勞。

  再次轉過身來,他掠起身形竄到前方不遠處。眼裡所見即是遠遠的天際,還有悠悠白雲相銜的綿綿青山。

  來到斷崖邊上,忘情才仔細地打量歸夢莽原的一隅。綠綠蔥蔥的密林,蜿蜒而河水,嬉戲的飛鳥,零星的小山丘,以及盡頭的那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鎮。那城鎮立在兩座山的相連而成的平平山坳裡。

  忘情仔仔細細記下了去那城鎮的路線,然後就往懸崖上伸出的石墩上跳去。隨後就是一左一右地不斷跳躍,也就在這不斷的一跳一躍後,他終是不疾不徐地下到懸崖底部。

  把握了一下方位,他暴起身法就掠動身形趕起路來。不論以後有何種打算,先熟悉歸夢莽原的絕對是當務之急。

  一邊往見著的城鎮趕,他一邊觀察著周遭。 及腰高的草叢隨風匍匐,樹葉簌簌而下,落在清澈的水窪裡,點出一圈圈漣漪泛在心田。鳥鳴喈喈,灌木叢叢。有野兔溜出,紅眼通通地驚慌而逃。

  踏水而渡,踩在冒出的石頭上,一點一挪還伴著擺尾而躍的鯉魚,鱗片在陽光下滋出一勒光。清澈的水,多彩的石子,嬉戲的河蝦,婀娜的水草,當自得在一川秀水裡。風吹水皺,一如瓊鼻微抽,還似如玉美人梨渦淺淺。

  安靜,祥和,這就是忘情對歸夢莽原的第一映象。但他卻明白,這些都只是一片恍惚罷了。這片區域只不過是夜裡的一場夢,黎明時分就會醒來,然後所迎接的即是朝陽下的顯露。

  這也許就是歸夢莽原裡最安靜的港灣吧,拋錨起航,船舸終是要揚帆。這麽想著的忘情腳下卻是狠狠發力,並未沉湎在這份難得的祥和中。他明白到了那座山坳的城鎮後,腥風血雨的歸夢莽原就將朝他張開血盆大口。屆時,他將面對無數生與死的考驗。

  不過,那樣又如何?長老們之所以同意我孤身一人來狐部,一來是因為身世之密不可假手他人;二來是危險境遇常常伴著難得的機遇。

  歸夢莽原雖然危險,隨時都遊走在生與死的邊緣,可越是這樣,反倒是更為適合修煉,尤其是對七情六欲的參悟。依著我心通繁多,若是不精悟七情六欲,豈不是白白浪費?而且那種一點一炸的戰鬥風格,不是更附和宗門的詭譎嗎?

  腳下生風,忘情信心滿滿地加快了身法。

  一道身影就此慢慢淡抹在林間水上,遠遠朝著綠意青山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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