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憶回歸到現實中,薛靈兒停下紛亂的思緒,靜靜站了一會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山頂有些微涼,薛靈兒稍稍運轉靈力,身體頓時溫暖起來。
路上偶遇兩個雜役弟子。見到薛靈兒,兩人中稍顯年幼的弟子正欲上前幾步,另一個看起來年長些的弟子連忙製止,瞪了他一眼,拉著他垂著頭默默站在路邊。
見薛靈兒走過,其中稍顯年幼的弟子疑惑地發問。
“陳師兄,你拉我做什麽?門規中不是說遇到同門弟子應該問候嗎?”
“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薛靈兒啊。”被稱為陳師兄的弟子壓低聲音衝他說道。
“什麽?!”年幼的弟子震驚下不禁拔高了聲音,意識到不妥後,連忙低聲道:“她就是那個薛師姐?四年前...”
“噓。”陳師兄向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道:“掌門有令,不得再提此事。畢竟,她是掌門的女兒。”
耳聰目明有時倒不是件好事。
身後的私語清晰地傳入薛靈兒耳中,嘴角勾起一個短暫的苦笑的弧度,她微微挺直腰背,繼而面無表情地向前走去。
是啊,她是掌門的女兒。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她去做,她不可以心有動搖。
薛靈兒走到一間古樸卻不失蒼勁的房屋前,輕輕推開門,提步走了進去。
屋內,紅木製的裝潢將光線削弱了幾分。床邊坐著一美貌婦人,正靜靜地向床上臥著的中年男子口中喂去湯藥。細細看去,那男子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呼吸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正是重傷陷入昏迷的樣子。
薛靈兒心中微微一酸,連忙向前走了幾步,輕聲道:“娘,讓我來吧。”
那婦人向她安撫地一笑,柔聲道:“無礙,你先坐在那裡休息片刻。這麽早定是沒有用膳就跑來了,待你爹服完藥,我就讓人上早膳。”
薛靈兒輕輕點了點頭,不再作聲,靜靜地坐到一邊。看著婦人一邊喂藥一邊用絹布擦去男子嘴角流下的藥液,不禁抬起手,再次蓋住了雙眼。
她的父親,是青峰地域的第一高手,赫赫有名的青峰派掌門薛峰。可曾經那個會朗笑著揉亂她的發髻,大笑著舉起她旋轉,犯錯了也不忍心呵責她反而在她母親面前極力為她打著圓場的那個男人,已經重傷昏迷在床一個月了。
而這一切,都起源於,一個月前的那天。
那日清晨,薛靈兒照常從夢中醒來。翻身坐起。
門口的侍女聽到動靜,捧著淨水、衣物魚貫而入,在潔面梳妝時,另有幾個侍女已是布置好了菜肴,清粥小菜,面點佳肴。哪怕是已經辟谷的修士,都會食指大動。
薛靈兒的父親薛峰,年少時饑寒交迫過。而今靠己身奮鬥為青峰派掌門,力求讓女兒在生活各方各面絕不受到委屈。也幸好有薛靈兒的母親陸悠唱黑臉,報著先做人再修仙的態度,從小對女兒的德行嚴加管教,才有了現今並無紈絝之風的薛靈兒。
才坐到桌前,薛峰和陸悠便相攜而入。
薛峰揉了揉薛靈兒的頭,方才盤好的發髻頓時又落下幾縷。見爹爹如惡作劇成功的孩童一般朗聲笑著落座,薛靈兒送去一個嗔怪又無奈的眼神,向後招了招手,叫侍女來進行搶救。
陸悠坐到薛靈兒身旁,笑道:“你爹爹非說女兒這裡的早膳最好,緊趕慢趕地催著我過來。 ”
“可不是女兒這裡的最好,
光這飲食用度就花了我不少銀子呢。”薛峰一邊動筷,一邊似吝嗇鬼般搖頭痛心地慨歎。 薛靈兒看著自己這個家人面前毫無掌門氣度的爹爹塞了一口翡翠蝦餃眉開眼笑的樣子,輕笑著搖了搖頭。自己也曾向爹爹說過早膳太過豐盛可以精簡些。結果便是薛峰寧帶著辟谷的胃來也不願減少女兒的飲食選擇多樣性。
忽然,一隻紙鶴急匆匆地飛入,正是修士間常用的通訊靈符。
飛到離薛峰約三尺遠時,薛峰虛手一抓,便見那紙鶴化作一道流光,射入他的掌心。
薛靈兒見到薛峰臉色驟沉,剛想開口詢問。陸悠卻了然道:“可是山下又有禍亂?”
薛峰已是拂袖起身,沉聲道:“大長老來信稱山下有妖作亂,已致數十弟子死亡。事態緊急,我這就下山。”
“萬事小心。”陸悠也知情況緊迫,隻得關切道。
薛峰微微俯身輕擁了一下妻子,又用大掌揉了揉女兒的頭,當即轉身,化為一道流光向山下飛去。
陸悠稍作沉吟後輕聲囑咐女兒:“這幾日你且待在山上不要亂跑。近日山下常有禍亂,我這就去告誡各弟子一番。”
薛靈兒點了點頭,看著母親匆匆離去。
而當時的她並不知曉,紙鶴就像是射中了命盤的宿命之矢。從那一刻起,命運的輪盤便開始徐徐旋轉。
她眼前的平淡生活,也將隨之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薛靈兒有的,隻是目送著雙親陸續匆忙離去,心裡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