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後兩個人影在街上狂奔。
兩人的速度都很快,若是旁人沒有注意,還以為是一陣風從身邊吹過。
不消說,前頭那個人影正是鐵拐胡,雖然瘸了一條腿,雖然還拄著拐杖,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速度,身後的徐嘯虎雖然身強力壯外加腿腳無損,但也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強跟得上他的腳步。
鐵拐胡也知道兩人公然在大街上施展輕功,怕是要引起不少的騷亂,所以他都是盡量往人煙稀少的街角巷尾而去。
很快,兩人便來到一處荒廢的院子裡。
院子很大,樓閣模樣依稀可見當年的繁華,只可惜現在卻是雜草叢生,荒涼不堪。
因為這些年的動蕩,永安城內,還不知有多少處這樣的地方。
嘎!
前頭的鐵拐胡突然停住了,徐嘯虎雖然一直有在注意著鐵拐胡的行動,但事發突然,還是有點刹不住腳。
而鐵拐胡更是忽的轉身,手中拐杖朝徐嘯虎胸口點來。
其實按照這架勢,應該算是徐嘯虎把自己的胸口往鐵拐胡的拐杖上撞去才對。
但鐵拐胡出手,就肯定不止這麽點手段的。
果然,鐵拐胡臉上神情一變,他手中的拐杖也突然變得凌厲起來,化為一條張牙舞爪的長龍,張開深邃的巨嘴,想把徐嘯虎吞噬下來。
每當鐵拐胡使槍之時,他整個人的氣勢都會完完全全變為另外一個人,變為當年一往無前的“胡一槍”。
徐嘯虎看得是心驚肉跳,因為鐵拐胡竟然以杖為槍,施展出了謝少彥的成名絕技——銀龍出海。
雖然使的是拐杖,雖然謝少彥才施展出來兩次,但鐵拐胡已經完完全全把銀龍出海的要訣給領會了,甚至他還“青出於藍”,施展出來的招式更加霸氣,甚至更加嫻熟,也更加完美無缺,幾乎沒有破綻。
徐嘯虎自認為自己也可以把銀龍出海施展出來,而且還可以有四五分的神似。
但眼瞧鐵拐胡嫻熟的招式,仿佛是已經練了幾千幾萬遍的樣子,無論招式還是槍意都和謝少彥如出一轍。若不是早就知道這是謝少彥的獨門絕技,徐嘯虎肯定會以為鐵拐胡才是銀龍出海的真正“主人”。
他終於才知道,這世上真是有天才的,就像師父一人可以獨佔江湖“五魁”,就像鐵拐胡年紀輕輕便可以單人獨槍揚名江湖,而自己恐怕永遠無法和這些人相比。
拐杖轉眼即至,徐嘯虎根本沒有時間去思索。
更重要的是,他面對的不是謝少彥,而是鐵拐胡,當年一槍決勝負的胡一槍。
也是徐嘯虎藝高人膽大,他竟然徒手去抓呼嘯而來巨龍。
與鐵拐胡破解謝少彥時的招式如出一轍。
巨龍的嘴巴大張,仿佛一個無底的血口,瞬間把徐嘯虎的手臂吞噬進去。
就仿佛肆掠的風暴一樣,它可以撕扯世間的一切東西,但風暴的中心卻是無比的安寧平靜。
外強中乾,便是銀龍出海的特點,它的招式威力太凌厲霸道了,只是有利也有弊,攻勢有余,守勢必然就不足了。
只是很少人能看明白這點,就好像面對風暴一樣,大家第一念頭便是想如何逃跑躲避,而不是與之正面對抗。
而且,想與風暴對抗,沒有一定實力也是不行的。
咚!
徐嘯虎的拳頭終於和鐵拐胡的拐杖相碰。
巨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徐嘯虎的拳頭依舊堅挺,而他依舊面不改色,不喜不驕。
徐嘯虎能如此鎮定,倒是讓鐵拐胡有些驚訝,眼前少年的表現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要知道他可是做好了臨時收槍的準備了。
他開口問道:“小子不錯,臨危不懼,膽大且心細。看樣子我小覷你了。”
徐嘯虎恭謹回道:“前輩謬讚了!”
”而且你的內力深厚,恐怕不在我之下啊。”鐵拐胡把徐嘯虎的優點一個個說出來,但是其他的都好說,唯獨這項他有點懷疑,“不對啊,你就算從娘胎裡開始練,也不可能有現在的修為啊。”
內力修為上,就算再如何用心也是沒用的,必須靠日積月累的苦功才行,為此很多人不惜另辟蹊徑,但要麽走火入魔,更多的則是墜入魔道永難翻身。
徐嘯虎笑了笑:“慚愧。”但他沒準備把師父的事情說出來。
鐵拐胡點點頭,沒有再問,就像他從當年叱吒江湖的胡一槍變成如今瘸腿潦倒的鐵拐胡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對方不想說,鐵拐胡也沒有那麽大的好奇心。
他轉而問道:“銀龍出海,你學會了嗎?”
徐嘯虎面色凝重地回道:“應該有七八成了。”
鐵拐胡手中拐杖一挑,一個木棍跳到徐嘯虎的手中。
“再來!”話剛一出口,鐵拐胡的拐杖便又再次攻了過來。
銀龍出海!
這次徐嘯虎今天第三次面對這招了。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加上手中有了木棍在手,徐嘯虎沒覺得自己有勝算,但是擋下這一招還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徐嘯虎毫不猶豫地催動木棍,直直刺入杖影之中。
啪啪啪!
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木棍不知在院子裡放了多少時日,風吹雨淋的,早已腐朽不堪,在鐵拐胡的猛烈攻擊之下,竟被攪成了粉碎。
鐵拐胡的拐杖,毫不留情地繼續遞進,直點徐嘯虎胸口。
但拐杖最終在離徐嘯虎胸口三寸處停了下來,不能再多前進一絲一毫。
並不是鐵拐胡突然手下留情,而是杖頭赫然被徐嘯虎握在了手中。
既然杖頭被抓住了,也就說明徐嘯虎完全看破了銀龍出海的套路。
鐵拐胡眼裡滿是笑意,問道:“這下應該學會了吧?”
徐嘯虎點點頭,然後松開手中緊攥的杖頭,一臉的謝意,回道:“多謝前輩指導。”
鐵拐胡以杖拄地,瞬間又恢復成了瘸腿胡模樣,他繼續教導道:“學武功很簡單,難的是如何學精學強?除了領悟到銀龍出海的要領,你還學會了什麽?”
“似乎越強悍的招式,若是被人找到了弱點,也就越容易擊破了。”
“對頭!”鐵拐胡一臉的激動,笑道,“天下沒有無敵的招式,凡事皆有正反兩面,攻強則必定守弱。”
“任何事物,外表再強悍再堅固,那也只是外部而已,但只要內部被攪亂了,就很容易被人從裡到外被打破。大到一個國家,它的軍事和經濟可能很強,可很容易因為君王昏庸臣子**而轟然倒塌;小至一個武林高手,他可以修煉得渾身上下刀槍不入,世間少逢對手,卻可能因為一個小小的病痛而一蹶不振,歸於沉寂。”
講得都是大道理,徐嘯虎聽得頻頻點頭。
但鐵拐胡又問道:“還學到了什麽?”
若是換做別人,肯定會說一句,僅僅兩招而已,還能學會什麽?
徐嘯虎回道:“剛才與前輩對了兩招,每一次我都有不同的領會, 尤其第二次,似乎我破解得越輕松,對銀龍出海的體會就越深刻。”
鐵拐胡笑道:“欲要學之,必先破之,唯有如此,方能領悟其根本。不僅如此,你還可以融入自己的體會,以最適合自己的方式使出,那麽威力自然大大增強。而且只有自己掌握了,才能傳授給其他人。只是你的那些兄弟資質不同,你要學會因人施教。”
徐嘯虎馬上領會了鐵拐胡的意思,回道:“前輩我明白了,銀龍出海一招八式,其實並不適合每個人。對於秦川這些氣力大又心思簡單的人,我會把招式縮減,最多一招三式,讓他們發揮出威力猛的特點;至於其他人,應該可以學會一招六式,以招式複雜克敵。”
“孺子可教也。”鐵拐胡一臉的讚賞之意,不過他開始有點擔憂起來,“當年的我,因為事事順風順水,所以也漸漸變得不可一世,自認為功夫天下無敵,身邊也圍繞了一群溜須拍馬之人,可我當時正在意氣風發之際,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人的危害,反而認為這些人都是為我好。於是,終究釀成了一件錯事……”
至於是什麽錯事,鐵拐胡並沒有說,他陷入了沉默之中,臉上似乎還有一絲的哀傷,悔恨……
良久,徐嘯虎恭敬地回道:“晚輩必定謹記前輩之言。”
“好了,我也不倚老賣老了。”鐵拐胡又拿起拐杖,笑道,“今日難得碰上一個既能說得上話又能動得了手之人,我們再好好練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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