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家家戶戶一定要吃年夜飯。
年夜飯,也叫團圓飯,就是要一家人高高興興和和氣氣地圍在一起吃,那才有氣氛。
因為過年的緣故,今晚整個紫金城也不再像往常那麽節約,掛上了許多的大紅燈籠,使得整個紫禁宮籠罩在一片和寧安詳之中。
楚王李長功和世子李燁正由一個太監引路,緩緩走在皇宮的大道上。
李燁臉上的神色十分震撼,荊州的楚王府規模也是極其壯觀,但跟紫禁宮的高牆大房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完全不是在同一等級的。
相比較李燁臉上的興奮之情,李長功則是有些赴“鴻門宴”的神情。
李長功對這裡還是有些熟悉的,此次來到永安城,他就一直流連於當年的老兄弟聚會,這皇宮,還是頭一次來皇宮。
但李長功此時更多的還是心不在焉,他心裡一直在想秦王李滄為何在此時突然邀請自己入宮?
“公公,我們這是去哪裡?”李長功客氣地問道。
那太監轉過身來,他手裡還提著一盞燈籠,恭敬地回道:“回稟楚王,我們這是去幹寧宮。”
乾寧宮?李長功對乾寧宮可是熟悉得很,太祖之時,每逢前線大捷或是重大節日,李濟民都會在乾寧宮大宴群臣,封賞有功之臣。
李長功的“楚王”,便是在一次大捷之後,在乾寧宮的慶功宴上定下來的。李長功至今仍記得那晚,當晚李濟民總共冊封了一王四侯。
太祖之後,趙姬和李栩偶爾也會在乾寧宮擺宴,只是已經失去了李濟民那時其樂融融君臣相歡的氣氛了。
“楚王,乾寧宮到了。”
太監的提醒把李長功從一片沉思中喚醒過來,他猛然抬頭,卻見一身便服的李滄已然在乾寧宮門口等候了。
帶路的太監輕輕退了下去。
李滄疾走幾步,笑著打招呼:“叔叔,您可終於來了。”
叔叔?李長功一愣,不是一直叫皇叔的嗎?怎麽突然變了?
這時從裡面跑出來一個小孩,他歪著腦袋問道:“皇叔,這兩位就是你今晚請來的貴客?”
“今晚我們一家人團聚,就不用稱呼什麽皇叔皇上了,你叫我大伯。”李滄柔聲道,然後指了指李長功和李燁,“他們是你叔公,還有叔叔。”
“大伯?”李煜顯然對這些個稱謂很是陌生。
李滄一臉柔情地對李煜說道:“對了,今晚我也不稱你為皇上了,我就叫你煜兒,好吧?”
李煜一臉的笑意,拍著手道:“好啊好啊,我也可以不用稱自己朕了。”
李長功心裡一陣詫異,這李滄還真有些本事,都要把人家拉下馬來了,可看樣子小皇帝對他仍然十分的信任。
若不是李滄已經昭告天下,立春之日登基為皇,否則李長功真要懷疑這消息是不是真的?
“叔叔,裡面請。”李滄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由李長功先走,他則牽著李煜,與李燁肩並肩地一起跟在李長功身後。
偌大的一個乾寧宮,只是在中間位置擺了個大圓桌,顯得有些空曠,要知道往日這裡可以擺上五六十桌都沒有問題的。
原本坐在圓桌旁的龐太后見眾人進來,連忙起身,緩緩迎了上來,做了一個萬福的動作,細聲道:“侄媳婦見過叔叔。”
不知為何,聽了這麽一句話,讓李長功突然冒出一股親切之感,真的感覺是一家人一樣,他一時不知說什麽好,良久才冒出一句:“這些年,你們辛苦了。”
你們,自然也包括李滄,還有李煜。
說真的,這些年永安城鬧了這麽大的動靜,李長功這個當叔叔的一直偏安荊州,對侄子侄孫不聞不問,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龐太后指著圓桌正中的位置,道:“叔叔,還請上座!”
李長功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李滄笑道:“叔叔,今晚我們就是吃個年夜飯,按輩分來,你就應該上座。”
李長功見眾人誠意肯肯,當下也不客氣,況且李家天下他也有功勞,李滄李煜只是守業之輩,他確實有這個資格坐上座。
圓桌以李長功為首,左邊是龐太后和小皇帝,右邊是李滄和李燁,眾人坐好之後,很快便有宮女把一盤盤的熱菜端送上來了。
李滄首先端起酒杯,笑道:“今夜我們一家三代同桌吃飯,實屬不易,我先敬叔叔一杯。”
李長功的臉突然冷了下來,冷然道:“等等。”
李滄放下筷子,道:“叔叔,有話但請直說。”
李長功盯著李滄問道:“你真要奪取煜兒的皇位?”
李滄臉上神情不變,他笑著放下酒杯,轉移了個話題,“大年三十,吃飯自然要熱鬧一些,所以我安排了一些節目,活躍一下氣氛。”
李滄說完拍拍手,然後從門外走進來一個年老的背鼓之人。
又是一個評書人。
李長功的眼睛頓時瞪大了,氣勢也消弱了許多,沒有剛才那般咄咄逼人之勢。
李滄笑道:“卻不知大家想聽什麽故事?這位評書人博古通今,只要你說得出來,他就可以講得出來。”
李煜在一旁搶著說道:“我要聽皇爺爺當年征戰春秋,橫掃八荒的故事。”
李滄笑著點頭,然後眼神示意評書人。
評書人顯然有些緊張,甚至連屁股都隻敢沾著椅子邊輕輕而坐。
“咚”,評書人敲了一下鼓,緩緩開口道:“太祖布衣出身,生而不凡,年幼便以勇猛過人而聞名鄉鄰……”
李滄招呼道:“大家邊吃邊聽,菜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雖然這麽說,李煜直接一撤筷子,直接轉過身去聽起了評書,龐太后隻好吩咐一旁的宮女夾菜送到小皇帝嘴邊。
李長功可就沒有這麽好的興致了,他進城之前,其實已經偷偷地買通一些人,明裡暗裡地反對李滄登基為皇,其中一招便是散播一些對李滄不利的消息,就比如當日徐嘯虎在妙香樓碰到的評書人,他口中的“商武帝演義”就是在影射李滄。
因為商武帝從女兒外孫手裡奪取皇位,李滄則是要從弟妹侄子手中奪取,兩者簡直太相似了,只要再稍微鼓動一下,估計民間就會有騷動了。李滄要安安穩穩地登上皇位,還真就沒那麽容易了。
眼前這個評書人在永安城很出名,李長功曾經也有見過。
此時評書人出現在這裡,李長功可不會以為這是巧合。
正待李長功想得入神之際,突然聽到評書人嘴裡蹦出自己的名字,卻原來他講到唐太祖在乾寧宮封王封侯,李長功的名字自然也赫然在列。
李滄笑著問道:“叔叔,可曾記得當日父皇在這裡對你所說的話?”
李長功心裡猛然一震,封王當日,李濟民確實有悄悄對他說了一些肺腑之言,那時的李長功可沒有如今這般陰險深沉,當時李濟民可是親口對他說要把皇位傳與李滄。
只是李濟民的突然離世,加上趙姬的霹靂手段,李長功甚至還來不及做出什麽舉動,便由李栩登上皇位,而他正是靠著李濟民的這句話逃回荊州,只是從此不敢再踏入永安城一步。
李長功越想越慌,想要站起來,卻被李滄給製止了。
點到即止,那是最好的。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李滄一揮手,對評書人說道:“你下去領賞吧!”
評書人連口稱謝,然後急忙退出乾寧宮。
李滄又拍了幾下手,不知為何,李長功隻覺得李滄拍手之際,便隨時會有幾個手持刀斧的大漢衝出來把自己砍為肉醬。
李長功原來還想回到永安城之後可以放開手腳大乾一場的,現在他明白了,他想得太簡單了,論戰場上的衝鋒陷陣,他可以,但論權謀,絕對鬥不過趙姬,也絕對鬥不過後輩李滄。
一隊舞女輕盈地飄了進來,如同仙女下凡一般,器樂也適時響起,眾女身材曼妙,舞姿優美,舞動之際,裙紗飛揚,更是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李滄轉向目不轉睛的李燁,問道:“永安城好玩嗎?”
李燁心思完全都在飛舞的宮女身上,心不在焉地回道:“好玩。”
“要留下來多玩一些時日嗎?”
“好啊好啊。”
“你若留在永安,這些舞女,便全部送給你了。”
“此話當真?”李燁猛地轉過頭來,然後生怕李滄會反悔一般,興奮地搶著回道,“我要留在永安。”
李滄大笑,“一定如你所願。”
李燁這才發現,他的父親正一臉憤怒地盯著他。
李長功還想說什麽,直接被李滄給頂回去了。
“叔叔,你們現在居住的楚王府太小了,我已經選好了一處大宅子,你們隨時便可以搬過去。”
隨時,那就說明李滄早就有準備把李燁留下來,剛好今晚李燁撞上了槍口而已。
事已至此,李長功也不好說什麽,也不敢說什麽,鬧翻了最沒好處的便是他了,只能改日尋個機會看看有沒有辦法把李燁弄走了。
此時的李燁,已經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舞女身上,完全不知自己已經成為了一顆棋子,一顆使得李長功不敢亂動乖乖聽話的棋子。
李長功微微歎了一口氣,滿桌的佳肴,已經完全沒心思下筷了。
雖然是至親的一家人,卻因為種種原因,這頓年夜飯吃得是很沉悶,甚至連動筷子都很少,估計整個乾寧宮,只有還不怎麽懂事的小皇帝吃飯的咀嚼之聲。
——
離皇宮很近的地方有一處豪宅,豪宅裡也是張燈結彩,只是裡面的人卻很少,幾乎不見一個人影,甚至連聲音都很少發出。
一處書房內,大大的桌子上擺滿了山珍海味,只是這麽誘人的菜肴卻連動都沒動過。
若是讓別人見了,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平時滴酒不沾的秦子牧,竟然癱倒在了桌子底下,滿身酒氣,卻哪裡有平時溫文爾雅的形象。
秦子牧已經醉了,嘴裡喃喃而語,估計是在說一些夢話,他的眼角,似乎有淚水悄悄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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