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牛欽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腦子裡也是嗡的一聲。
“這......這怎麽可能?家父可是去大司馬府那裡赴宴,誰敢在那裡給他下毒啊?”牛欽有些不相信,父親並未在朝中得罪任何人,也沒有仇家,怎麽就會在一場晚宴之後便身中奇毒了呢?
商陸這老頭連連搖了搖頭,大聲說道:“誰給他下毒我不知道,只不過從你父親這情況來看,確實是身中奇毒。”
牛欽此時心裡沉重異常,卻又詫異萬分:“父親……父親他到底中的是什麽奇毒啊?”
商陸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這毒確實世間罕見啊,老朽曾經在一本上古的醫術上讀到過,在世間也僅見過一次,算上你父親這是第二次啦。”言語間也帶著一絲震驚。
這商陸人稱怪醫,除了醫術古怪,脾氣古怪之外,還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藥材、毒物,以前若是遇到身中奇毒之人,他便感興趣的不得了,主動熱忱的給人家解毒治病,那些怪脾氣瞬間都沒有了。也正是因為如此,中毒難解之人多喜歡前來找商陸解毒治療,他也來者不拒,天下奇毒也因此讓他見了個遍,並積累了大量的第一手經驗。若說當今天下第一解毒高手,非商陸莫屬。
牛欽此時更加詫異了:“這到底是什麽毒?可有解法?”
商陸回答道:“此毒名叫絕陽散,世間罕見。身中此毒之人,表象上無任何中毒的症狀,脈象上也根本診查不出來。服此毒藥之後,中毒之人的陽氣迅速消散,五髒六腑隨之衰竭,一直昏迷不醒直到陽氣散盡,撒手人寰,任誰也無力回天。”也難怪之前那些大夫診斷不出什麽病來,這等奇毒,他們便是聽也沒聽說過。
一聽商陸說到絕陽散這三個字,牛欽的心裡咯噔一下子,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往事來,但此時情況危急,已容不得他多加思索,於是問道:“商先生的意思……意思是這毒無藥可解?”
商陸這人說話直來直去,也不顧及牛府家人的感受,直接回答道:“這毒藥乃是用九種至陰之物製成,而且還需要藏在百年不朽的屍身內,埋於至陰至寒之地七七四十九天才可練成毒性,此毒陰寒至極,一旦攝入人體,便會立刻中和人體內的陽氣,使人陽氣盡絕而亡,故此得名絕陽散。此毒確實無藥可解,即使那華佗再活過來,也是毫無辦法。”華佗幾十年前就被多疑的曹操給殺了,世間已無神醫,只剩下商陸這個怪醫了。
牛欽的胸口似乎又被人重捶了一下,難受不已,但他仍不甘心,追問道:“商先生,你之前不是說見過一人身中此毒嗎?那個人怎麽樣了,你有沒有救活他?”
商陸長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上次見到身中此毒之人,還是在幾十年前。當年曹孟德北征烏桓,白狼山一役,在戰場上斬殺了烏桓國大單於蹋頓後,大軍便圍住了烏桓國的都城。眼看著即將城破國亡,烏桓國大單於唯一的女兒金玨公主不忍兵敗被辱,便服下了此毒。當時老頭兒我正巧在烏桓國都城內遊歷,也因為大軍圍城才沒法離開,等烏桓皇宮內衛把我招入宮內給公主診治之時,她已是命懸一線,任我采用何種辦法,仍是回天乏術,金玨公主還是氣絕而亡。此毒雖然陰狠,但還有一個好處,那便是中毒之人是在昏睡中氣絕而亡的,沒有任何痛苦,大公主選擇此種死法,估計也是這般考慮。老頭我不是神仙,實在是沒有辦法!”
聽完這話,
牛欽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心臟像被人緊緊攥住一樣,頭腦之中空白一片。 說實話,這商陸雖然性情古怪,但也並非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他欠牛欽一個人情,正想通過此次醫病給還了,卻沒想到遇到了一個身中奇毒自己卻無法解救之人,而且此人還是牛欽的父親,他心裡也是難受的,也愧疚的很,只不過無法用言語和神情來表達出來。
商路長長歎了一口氣,不住地搖了搖頭:“真是不該呀,真是不該呀!你們……你們還是抓緊準備後事吧,老頭我這裡呆不下去了,這就走了!”
說完之後,看了牛欽一眼,眼神中暗暗帶著一絲愧疚,也沒跟誰打招呼,扭頭便走。
商陸走後,牛欽強打起精神,緩緩站起身來,又趴到父親的床前。此時的牛金已經是面色灰白,氣若遊絲,再也不複往日神武英俊的神采,牛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過了沒多久,牛欽又將手放在了父親的鼻下,這才發現牛金已經是鼻息全無,撒手歸天了。
牛欽便一下子放聲大哭起來,這屋內也瞬間被牛府家人們的哭聲所淹沒,聲嘶力竭,悲慟至極!
就是在一夜之間, 當朝二品的後將軍牛金,便不明不白地橫死在自己的府內,牛家上下也如同遭受晴天霹靂一般,一個個也是悲憤不已;想到牛將軍一生戎馬忠心為國,卻無端被人下毒致死,也是冤屈至極!
死者為大。牛欽強自忍住心中悲痛,親自為父親清洗乾淨身體,穿上斂衣。家人和府內下人們已經將正堂收拾出來,擺好了靈幡祭品,又急著買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將牛金的遺體移入棺內,擺於靈堂。
好端端的一個後將軍府,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哀喪之地。府內各處,都已經掛上了白布白燈,府內各色人等,都已是披麻戴孝,面帶哀容。
牛欽領著府內家眷,正跪在牛金靈前痛哭致哀,焚紙祭奠。忽然間,就聽府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響。
牛欽起身回頭一看,只見一隊全副戎裝的禁軍從大門外破門而入,直接闖入了靈堂,隨即將牛欽等人團團圍住。
牛欽本已是哀痛至極,見到此般情景,更是氣憤不已。父親亡故,朝廷派人前來祭奠,乃是情理之中,可不知何故竟派了這麽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前來,而且不顧禮數人情,居然帶兵刃直闖靈堂!
“你們……你們這是在做什麽!”牛欽憤然說道。
領隊的禁軍校尉緩緩走上前來,站在牛欽面前,面色陰冷。
他緩緩看了看四周,然後從懷裡拿出一個黃色絹布來,乃是聖旨。
這名校尉打開聖旨緩緩念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特命大內禁軍前往後將軍府搜查物證,任何人等不得阻攔妨礙,抗旨者立斬不赦,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