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叫?”正在劈柴的怖軍聽到聲音,抬頭警惕。
“是偕天!聲音從湖邊傳來的。”無種叫道。
“偕天不是到湖邊挑水了嗎?難道出了意外?你們快去看看!”堅戰立即命令三個弟弟。
怖軍、阿周那、無種立刻拿起武器,奔向湖邊。
然而,他們一去就再無音訊。堅戰久等他們不歸,心中開始打鼓。
“夫君,不會出什麽事了吧?”德羅波蒂擔心道。
“沒事。他們身經百戰,又武藝高強,就算遇到強敵,逃命綽綽有余。”堅戰安慰她,但他同時為弟弟們擔憂。
這不尋常,如果有危險,他們至少會發個信號,如果沒危險,早該回來了。
“德羅波蒂,你進屋,把門關好。我去看看他們。”堅戰把妻子送進屋,關上門,立刻也往湖邊去。
這座湖是他們的水源,每天都會來回好幾趟,路已經熟得閉上眼睛都能走。但今日,它罕見地被濃霧籠罩,堅戰手握戰槍,每一步都警惕四周。
“怖軍!偕天!”他呼喚弟弟,但濃霧裡沒有回音。
算腳程,前面就該是湖面了,堅戰已經聽得見水聲,可霧太濃,根本看不見湖水。漸漸地,前方地面出現陰影,像是障礙物。堅戰再走近幾步,發現是個躺在地上的人。
“偕天!”他認出是自己最小的弟弟。
堅戰幾步上前,抱住偕天,搖晃他的身體,想把他喚醒。可這才發現,偕天已經沒了呼吸。堅戰更驚訝地發現,無種、阿周那、怖軍都躺在附近,堅戰觸碰他們,他們都已成了冰冷的屍體。
“怎麽會這樣?”他挨個搖動弟弟們,難以接受這是真的。“你們怎麽都死了?誰乾的?是誰乾的?”
堅戰又悲又急,在霧中大吼。
他聰明的腦子裡瞬間想到可能的凶手。是難敵嗎?難敵認為僅流放他們還無法安心,乾脆下了殺手?可難敵沒這種本事。能殺死他們的,是德羅納,還是毗濕摩?亦或者黑天?不管凶手是誰,弟弟們都死了,他一個人怎麽辦?
這時,湖面上的霧氣散開一條縫,水面“嘩嘩”作響,一個巨大的身影升了起來。這是個巨人般的藥叉,尖耳朵,尖鼻子,皮膚青灰色。
堅戰仰望,恭敬地問:“請問您是誰?我的弟弟變成這樣,與您有關嗎?”
巨型藥叉說道:“我是此湖的守護者,你們兄弟未經我許可,取走湖水,我給予他們應有的懲罰。”
堅戰馬上向藥叉合十哀求,“請原諒我們的冒犯,我們不是有心打擾,實在不知您在此處。我代表他們四人向您道歉。如果您要處罰,請處罰我,因為他們是接受我的命令來這裡取水的。我才是罪魁,請復活我的弟弟,殺死我吧!”
巨型藥叉朗聲發笑,“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堅戰,別人稱你為正法之王。你們兄弟的事跡我早已聽說,我很欣賞你們。願意犧牲自己,復活弟弟,堅戰,你確實如傳聞中那樣高尚。這樣吧!我考考你,要是你的回答能讓我滿意,我就原諒你們兄弟。”
“偉大的藥叉,請問吧!”堅戰答應道。
“誰使太陽升起?誰是它的同行者?誰使它落山?它住在哪兒?”
堅戰馬上對答道:“梵使太陽升起,眾神是它的同行者,正法使它落山,它住在真理之中。”
藥叉點頭,又問:“依靠什麽有學問?依靠什麽變偉大?依靠什麽有第二次?依靠什麽變聰明?”
“依靠傳承有學問,依靠苦行變偉大,依靠堅定有第二次,依靠侍奉長者變聰明。”
“國王啊,你回答得很巧妙。接下來第三問。”藥叉說,“什麽是祭祀的頌歌?什麽是祭祀的禱詞?惟有什麽能割裂祭祀?祭祀不能超越什麽?”
堅戰回答:“生命是祭祀的頌歌,思想是祭祀的禱詞,惟有語言能割裂祭祀,祭祀也無法把它超越。”
“什麽比地重?什麽比天高?什麽比風快?什麽比人多?”
“母親比地重,父親比天高,思想比風快,憂慮比人多。”
“誰是遠行的朋友?誰是在家的朋友?誰是生病的朋友?誰是垂死的朋友?”
“遠行的朋友是商隊,在家的朋友是妻子,生病的朋友是醫生,垂死的朋友是施舍。”
“什麽是至高財富?什麽是至高擁有?什麽是至高收獲?什麽是至高幸福?”
“勤勉是至高財富,學問是至高擁有,健康是至高收獲,知足是至高幸福。”
“國王,你的確很聰明。”一連串對答對流,讓藥叉顯得不耐煩了,“我還有問題。”
“湖之主,請您盡管問。您有無盡的問題,我有無盡的回答,直到您滿意。”
“什麽是最高正法?控制了什麽不憂愁?與什麽結交不破裂?”
“仁慈是最高正法,控制了思想不憂愁,與善人結交不破裂。”
“拋棄什麽,人變可愛?拋棄什麽,人無憂愁?拋棄什麽,人變富有?拋棄什麽,人有快樂?”
“拋棄驕傲,人變可愛;拋棄憤怒,人無憂愁;拋棄欲望,人變富有;拋棄貪婪,人有快樂。”
沒把堅戰難倒,藥叉的面目開始扭曲猙獰,“什麽是人?什麽人擁有一切財富?”
“善業的聲譽觸及天和地,只要這種聲譽存在,他就被稱作人。愛和憎,苦和樂,過去和未來,一視同仁,這樣的人擁有一切財富。”
“可惡!最後一個問題——我只能復活四兄弟中的一人,你選擇誰?”
堅戰愣住,沒有如之前那樣馬上給出答案,他呆呆地看著藥叉。
藥叉似乎高興了,“難以選擇了吧?拋棄誰好呢?就算你智慧無邊,涉及到自身利益,還是犯難了吧!”
堅戰皺了皺眉,回答道:“請讓無種復活吧!”
“為什麽?”藥叉詫異, “你不該選擇力大無窮的怖軍嗎?他對你最忠誠。或者選擇大弓箭手阿周那,他能征善戰,能為你消滅敵人。為什麽選無種?他既沒用,又還不是你的親弟弟。”
“正因為他不是我的親弟弟。我父親有兩個妻子,貢蒂是我的生母,瑪德利也是我的母親。瑪德利母親的兒子也有活下去的權利,所以我把復活的機會留給瑪德利之子。”堅戰回答完,靜等藥叉裁定。
藥叉聽後,陷入沉默,他的猙獰、得意都消失了,面容變得平靜。過了好一陣,開口道:“堅戰,你果然是位王者。”
“您是誰?”堅戰保持著合十姿勢,恭敬地問,“您不像藥叉,請像我顯露真身。”
他話音一落,藥叉全身發出金光,變成了頸掛花環,頭戴金冠的英俊男子。他高大偉岸,猶如天神,堅戰看得不敢眨眼。
“我是正法之神。正法之子堅戰,你通過了我的考驗。”金光閃閃的男子說道。
真是天神下凡?堅戰瞬間熱淚盈眶,“大神!請復活我的四個弟弟吧!”
“你的四個弟弟都會復活,不必急。堅戰,我也是你的父親,見到我在人間的兒子,我很高興。到我這邊來吧!叫我聲父親。”金光閃閃的男子慈愛地說。
堅戰卻有了幾分遲疑。他的生父是正法神,不過是他母親為了掩蓋借種生子的事實,編出來的謊話;而他也借此宣傳,抬高自己的身份。難道謊言成真了?堅戰不敢靠近,呆在原地不動。
這時,濃霧中突然傳來一聲喊,“哪來的妖魔?敢在我面前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