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寶和天聰沒異議，他們摸肚子，都咕嚕叫了，在森林中走了大半天，體力耗盡，需要休息。

　　他們出門都沒帶乾糧。婆羅門不需要帶什麽吃的，走到村莊，或路過哪戶人家，往門口一站，張口就要，美其名曰“收取布施”。向婆羅門布施是給今生積福、給來世積德，沒有人會拒絕，哪怕再窮，都會送上自己最後的糧食。

　　吉祥寶和天聰就這麽乾，王育覺得臉都沒地方丟，離他們遠點，看著他們從一個乾瘦的老婦人手裡接下碗白飯。僅有白飯怎麽下咽?他倆又去別家要到煎餅、牛奶，還有乾淨的水。兩人把食物分了，隻給王育留了碗水。

　　“阿育，你是修行中的人，少吃東西淨化身體，有助你突破境界。”吉祥寶關心地說。

　　“是啊師弟！你時間不多了，得對自己狠點兒！”天聰壞笑道。

　　王育扭頭就罵人，只見嘴唇動，聽不到聲音。這兩懶蟲存心報復，不過他得忍，打聽到離開的路才是正事。

　　“兩位師兄，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王育笑眯眯問。

　　吉祥寶愣了下，看了眼天聰，搖頭，“無名的村子，我們只知道這片田地屬於一個叫紹陀沙的國王，他常到娑羅室伐底河畔向婆羅門布施。”

　　“紹陀沙王?”王育沒聽說過這個國王，不知是哪個芝麻小國，怕吉祥寶和天聰生疑，又不敢多問。

　　王育邊喝水，邊觀察四周，除了良田和稀稀拉拉的民房，彎彎曲曲的小路上走著零星路人，再無特別之處，看不到文字，以及任何標識。忽然，他瞧見了個怪人。

　　這是個老人，穿著婆羅門修行者的服飾，頭髮枯萎得像稻草，他跟在運小麥的牛車後邊，一起一伏，像不停撿著東西。

　　“那個人很古怪，我們過去看看吧。”王育不等他們同意，自己先去。吉祥寶和天聰很不樂意，但他們有監視王育的任務，不得不跟上。

　　同是婆羅門，吉祥寶和天聰的態度好了很多，微笑著問:“老先生，你在做什麽?”

　　老婆羅門直起腰，用手捶了捶腰板，把手中的布袋抖了抖，“我在撿地上的麥穗。”

　　“撿它們做什麽用?”吉祥寶疑惑了。

　　“拿回去磨了麵粉，吃啊！”拾穗老人高興地說。

　　王育注意觀察，這個老人非常消瘦，臉頰都凹陷下去，手腳細得只剩皮和骨頭，但人很精神，情緒樂觀。他的衣袍上有許多補丁，花花綠綠，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天聰嘿嘿發笑，“你太節儉了，這要撿到什麽時候?不如到村裡要一把布施。”

　　拾穗老人笑道:“我撿地上別人不要的麥穗，不求人，不求土地，有什麽不好呢?我不與萬物爭搶，不傷害萬物，自得其樂，這是一種修行。”

　　吉祥寶和天聰對這種修行嗤之以鼻，但在老前輩面前不好直接批評。

　　“看你們都是婆羅門，到我家裡坐坐吧。”拾穗老人邀請。

　　吉祥寶和天聰不好意思拒絕老者，而且他們也想找到落腳的地方過夜，立即答應下來。

　　老人的房子就在村裡，王育在院外就開始打量，只是間矮矮的土屋，裡邊黑漆漆的，連盞燈都沒有。老人一家四口，除了他自己，還有他的老伴、兒子和兒媳，全擠在這間土屋裡。

　　“老太婆，來客人了，你快準備準備。”拾穗老人進了院門就喊。

　　屋裡的家人立刻忙碌起來，兒子出來招呼他們，兒媳幫著婆婆做飯。王育發現，這一家子都很瘦，就像活在饑荒中的人。

　　沒多久，飯做好了，主打食物是現烤的麥餅，香噴噴，熱氣騰騰。天聰迫不急待咬了口，雖然燙，也直說香。

　　“鄉下地方，只有這點東西。看你們都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不要嫌棄就好。”拾穗老人招呼道。

　　“老人家，這些餅都是用你撿來的麥子做的?”王育問。

　　老人點頭。

　　“那得撿多少麥子才做得出一張餅啊?”王育驚訝道，“你太有耐性了，而且你隻撿地上的東西，夠一家人生活嗎?”

　　拾穗老人笑著回答:“多吃少吃都是一輩子，佔有那麽多，能帶到下輩子嗎?人不可多佔，佔了就有貪欲，貪欲不僅會毀滅自己，還會毀滅別人。”

　　“照你這麽想，那就別賺錢，別致富了。誰強誰毀滅世界。”天聰嘴裡嚼著餅，說話含糊。

　　拾穗老人呵呵笑，“人怎麽可能毀滅世界呢?他們只會毀滅自己和別人。世界有自己的規律，時候到了，它自己就會走向滅亡。現在是二分時代，即將進入黑暗時代，靠修行法術成為仙人，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以後的修行者只能修智慧、修美德。”

　　聽到這裡，王育立即抬頭看著老人，他說的與那位洞中仙人說的類似，黑暗時代是一個無法修行的時代。

　　吉祥寶和天聰聽得不感興趣，“黑暗時代我們聽說過，不過都說還早著呢！著什麽急，想那麽遠做什麽?”

　　王育開口提問，“老先生，這裡是什麽地方?附近有大城市嗎?我聽說這裡的國王叫紹陀沙。”

　　“你說得沒錯，這裡是紹陀沙王的領地，不值一提的小國而已，但這裡很太平。你說的大城市，離這裡都很遠。此地向東，稱為‘俱盧之野’，一望無際的大平原。再向東，就可以到達俱盧國都象城。”老人介紹說。

　　王育暗想，聽起來很遠，憑自己兩條腿不知要走多久，而且在平原上很容易被追到。“還有別的大城市嗎?”他又問。

　　老人說:“向北就是犍陀羅國，基本是俱盧的附庸了，俱盧王后就是犍陀羅人， 犍陀羅的國王也長期住在象城。附近還有個信度國，在西邊信度河畔，國王是俱盧的女婿。”

　　王育暗暗思量，附近的國家都是俱盧的附庸，想起自己在俱盧的遭遇，實在沒好感，而且它們都太遠。

　　老人接著說，“順著娑羅室伐底河走，在入海口對面，有座大城，叫多門城，西遷來的雅度人現住在那裡。但那裡不太平，那裡本是魔王五生的地方，雅度人到了那裡，惹出了很多事非。”

　　雅度人的地盤更不能去啊！王育苦想著，難道自己真逃不出去?

　　這時，腳邊出現了團黑影，王育低頭一瞧，腳下蹲著隻貓鼬，光閃閃圓鼓鼓的小眼，正盯著自己。準確地說，是盯著自己手中的煎餅。

　　“你又來啦?”老人對著貓鼬和藹地笑，他向王育三人解釋，“這個小家夥常到我家來偷麵粉。你們說，貓鼬為什麽要吃麵粉呢?”

　　吉祥寶和天聰哪管那麽多，答不上來，也沒興趣回答。

　　王育看它挺可愛的，把自己的餅撕了半塊遞給它。小家夥接過餅，咬了兩口，還是看著他。王育納悶，難道它不想吃餅，是想吃他?

　　天色漸晚，拾穗老人一家和王育三人把閑聊場所從院裡搬進了屋內，得知他們是極裕仙人的弟子，外出尋找感悟機緣，對他們更加熱情。但老人屋裡沒有燈，摸黑聊天沒意思，沒多久只剩睡覺可做。七人擠在一間屋內，全睡地上。王育輾轉反側，如果想跑，現在是個機會，可自己計劃尚不成熟，逃只會陷入危險。

　　苦想之際，那隻貓鼬卻在屋內煩躁地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