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仇人,開心些,相聚是緣。”王育在薩諦奇耳邊回答。然後他大聲說,“你們雅度人什麽都敢乾啊!居然敢搬到魔王的城裡住,還把這裡變成了自己的,厲害啊!”
其他人也都跟著稱讚。多門城華美,人盡皆知,卻無人敢入,因為這裡是五生魔王的地盤。
“其實我們來到這裡時,並不知道是五生的城,誰想故意得罪一個魔王呢?”薩諦奇面帶自嘲的笑容,“直到五生來找我們麻煩,我們才發覺這點。但我們還是希望能繼續住在多門城,便與五生談條件,我們甚至可以稱臣納貢。可是五生不需要財寶,也不需要奴仆,他提出了非常苛刻的條件,我們無法答應。”
“什麽條件?”王育挺好奇的。
薩諦奇臉色為之一變,似被戳到了隱密痛處,“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問。我們無法答應他的條件,就只有殺了他。但五生長居海底,又有神螺護體,我們連他的面都見不到,別說要他的命了。黑天認為只有徹底激怒五生,才能使他浮出海面,我們才有殺他的機會。為此,我們準備了許久,終於等到今天。”
“你們怎麽激怒魔王的?把他氣得從海底鑽出來了?”王育追問。
“別問我,自己去問黑天吧!我只是個服從命令辦事的。”薩諦奇更沒好氣地回答。
王育閉了嘴,他怎麽可能去問黑天,恐怕答案沒問到,反鑽進什麽圈套。
眾友仙人嚴肅地說:“應該利用了那個被抓走的婆羅門少年吧?我們趕來救援也應在黑天算計中了,他或許把我們當成援軍,只是解決五生太順利,沒用上我們。好個精明的人。”
薩諦奇沒答話,只是微笑,請修行者們殿內坐。
大部分賓客已經入殿,黑天和大力羅摩並列坐在地位最高的主人位置。大力羅摩已換下戰甲,穿上華麗的宴會禮服,他不住叫侍女給他噴上香水,並不斷嗅著自己的胳膊和肩膀,似乎五生的腦漿挺臭的,還有氣味殘留在身上。黑天無論穿什麽都還是那麽美麗,他是宴會的焦點,人們稱讚著他的美貌和智慧。而兄弟倆的父母,以及名義上的國王猛軍,都坐到了次席,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仿佛他們並不存在。
那個被五生抓去的婆羅門少年救出來了,他哭著投入自己父母的懷抱。王育從窗戶望出去,夜色裡,海面上火把無數,海底魔宮的寶藏正被拖出大海,無數珠寶在火光下閃閃發光,雅度人這次發了大財。財寶吸引目光,不過王育無法久看,甚至連窗邊都不願久呆,海妖們的屍體發出惡臭,一股股臭氣透過窗戶飄來,熏得人作嘔。
耳邊突然想起貓鼬叫,王育回頭,見著貓鼬從窗台上奔過。這隻貓鼬跟著自己到了多門城,然後就不知去向,這會兒又出現了。王育覺得它是故意現身,有秘密告訴自己。他左右瞧了瞧,沒人注意到自己,便溜出大殿。
出殿右拐,有一個露台,是觀賞海景的佳位,不過現在臭氣熏天,不會有人到此。王育在露台的坐椅上看到了貓鼬。
無外人的時候,貓鼬才說話了,“我向幸存的海妖打聽了怎麽回事,雅度人為了多門城的居住權與五生談判,五生的要求只有一個,只要黑天到海底的宮殿居住,他就把多門城送給雅度人。雅度人沒有答應,後來就是大小衝突,打了若乾場。但就在幾天前,黑天突然答應五生的要求,他與五生約好時間,叫五生派人來接他。也就是在昨天,五生的手下按約定接人,哪料接去的根本不是黑天。五生暴怒,於是發生了今日的大戰。”
“原來是這麽回事。”王育總算明白自己問原因,薩諦奇為什麽不高興了。回想起薩諦奇誤以為黑天是女孩時的表現,他替薩諦奇和五生默哀。“真是個禍水啊!”
“你要小心黑天。”貓鼬提醒道,“不要被他美麗的外表迷惑了,這個人比誰都狠毒,我現在還看不透他究竟要幹什麽。”
王育點頭,“不用你說,我兩年前遇見他的時候,就知道他的厲害了。人在世上用盡手段能圖什麽呢?富貴?權力?”
“你不需要這些嗎?”貓鼬問。
王育撓著後腦杓傻笑,“假如我是這個世界的人,也想要這些。但一想到自己不屬於這裡,這個世界的富貴榮華與我有什麽關系呢?如果能讓我回到原來的世界,這裡的一切我不會有一點留戀。”
“要是回不去呢?”貓鼬又問。
王育不知該怎麽答了,回不去的可能性的很大。“這就不知道了,走一步看一步,隨遇而安。我心裡始終抱著希望——我能回去。”
貓鼬前爪捂嘴,似乎在笑。“這個給你。”它遞給王育一隻海螺。
“這是什麽?”月光下,這隻海螺是白色的,看起來普普通通。
它似乎可以吹,王育把它湊到嘴邊。
“別吹!吹響就暴露了!”貓鼬阻攔道。
“究竟是什麽?”王育感覺是個寶貝。
貓鼬小聲回答:“是我用五生的骨頭做的,跟黑天得到的神螺功能差不多,而且不需要法力發動。”
“這麽厲害!”王育驚喜。
“五生從幼體開始,就以神螺為殼,他的身體早被神螺煉化了幾千年,骨頭、血肉都有大用。”
“原來是寄居蟹成了精呀!”王育對骨頭做的螺號愛不釋手,自己又得一寶。“唉?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又是陪我去蛇界,又是送寶貝。你有事需要我幫忙?”
貓鼬傲嬌起來,“區區凡人,能幫得了我什麽?我呀,在廣結善緣。”
“為什麽要廣結善緣?”
“為了擺脫輪回,飛升天界。”貓鼬憧憬道。但這麽一說,反而無奈起來,回到殘酷現實中,“其實我在等機緣。”它兩爪托腮說。
“我這裡有機緣?”
“可能有吧。你來自另一個世界,或許有機會。但我的機緣是什麽,我也不知道,我已經等了許多年,可能下一個眨眼,它就來了。現在是二分時代末期,想單純靠修行升上天國,已經不可能。事實上,進入二分時代後半葉, 再沒有一個修行者升上天國了。拾穗的老仙人說,以後要靠積德行善才能升天。優騰迦其實也在為修行者找出路。黑暗時代即將降臨,真是個絕望的時代。”貓鼬越說越悲觀,歎了又歎。
王育產生了疑問,“黑暗時代我知道,聽說法寶和法術都會失靈。可是不也有很多不需要法力就能驅動的寶貝嗎?我的皮甲、蛇箭,還有這個螺號,都不用法力。以後你們就多造些這種寶貝,不是可以繼續牛逼了嗎?”
貓鼬看著他,就像看著個什麽都不懂的孩童。“你知道為什麽有的寶貝需要法力,有的不需要嗎?”
王育很想知道。
“凡是需要法力才可使用的寶貝,都是古人造的,而近代人造的法寶反而不需要法力。古時候,修行很容易,法寶的使用門檻自然就高,因為造寶人境界高,所以法寶威力很大。到了近代,修行艱難,新造法寶要適應使用者的境界,門檻自然降低,造寶人水平下降,法寶威力也下降了。”
“這麽說,造出來的法寶其實是一代不如一代?”
“說得對。而且製造法寶需要特殊材料,就像我用的五生的骨頭。一旦進入黑暗時代,那些神奇的生物便會消失或失去靈性,我們就再也不能製造法寶了。”
王育懂了,“居然還有這麽回事。對你們修行者來說,確實太慘了,根本就是末法時代嘛!”王育撫摸手中的神螺,以後這些東西就成絕響,也許到了黑暗時代它就是神器。
“你給它取個名字吧。”貓鼬看著神螺說,小眼中有絲絲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