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育把神奇的海螺左右端詳,“叫什麽好呢?那個五生住過的殼已經被黑天取名‘五生’了,我這個並不是真正的螺殼,是用五生的骨頭做的。就叫‘魔骨’吧!魔王的骨頭。”
“就隨你。”貓鼬不反對。
“阿育。”突然有人喚他。
王育立即把神螺藏好,貓鼬也變得老實,就像隻普通的貓鼬。王育回頭瞧,原來是束發過來了。“我在這裡!”他向她揮手。
束發捂著口鼻走上露台,“你怎麽到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來了?”
“我出來透氣。”王育順口就答。答了之後才後悔,這裡比大殿還臭,透氣不會上這兒啊!
束發沒在意這些細節,她說道:“我也是,他們男人……那些男人喝多了,盡胡言亂語,還到處亂摸。這不是跟著你的小東西嗎?又回來了?”束發驚喜地把貓鼬擰起來,“它好通人性,不跑不鬧。你怎麽養的?”
“它本來就是這性格。”王育心想,不知這隻仙鼬此刻什麽感想。
“別在這兒呆了,這裡太臭。我們到別處走走。”束發把貓鼬抱了懷裡。
王育發現,貓鼬在束發懷裡蹭來蹭去,心裡頓時暗驚——該不會是隻公的?
現在的多門城,走到哪裡都能聞到惡臭,恐怕要半月後才會散去。兩人靜靜走了一段,束發突然開口問:“他們說你根本無法修行,屬於一種特殊體質,是這樣嗎?”
“是吧。”王育嘿嘿笑答。
“那麽以後你打算怎麽辦呢?回摩揭陀?”
“回去?什麽都沒學到,回去還是原地踏步,沒什麽意思。但不回去,我好像也沒去處了。”王育內心真不想回摩揭陀,但留在淨修林同樣沒意思,他並未想好自己該去哪兒。
埋著頭,邊思索邊走。忽然,大殿裡爆發出歡呼聲,那幫人喝多了,不知又在鬧什麽。
黑天站起身宣布,“我將把從五生那裡繳獲的財寶的一半,布施給婆羅門及諸位仙人。”
他此言一出,立即引來歡呼,尤其贏得在場婆羅門的讚賞。
但也有不讚同的聲音,“會不會給得太多了?這些都是我們用命換的。”
“有黑天在,你還怕以後撿不到寶嗎?”他的話招來大力羅摩大聲駁斥,“我弟弟的決定都是有道理的,都是正確的。懷疑他,將自取滅亡!”
大力羅摩的話讓眾人喝彩,雅度人多讚同此言,雖然他們如今失去從前的家園,可過得比從前富足多了,有了金銀珠寶,有了美女,還有了多門城這麽漂亮的新家,這些都是黑天帶來的。至於那些為此而死的人,人們自動選擇了忽略。
薩諦奇狂飲口酒,把酒壇喝盡了,他站起來對眾人說:“是黑天從剛沙的暴政下解救了我們,使我們擺脫了馬圖拉的奴役。是黑天戰勝了摩揭陀的討伐大軍,帶領我們全族西遷,脫離了摩揭陀的霸權欺壓。還是黑天率領我們與西部諸國和部族大小數十戰,引導我們走向勝利。如果沒有黑天,我們現在在哪裡?殺死魔王五生的榮耀、數不盡的財寶,都是他為我們帶來的,可他至今不願成為我們的國王!我們尊重他的選擇,的確,‘國王’這種稱呼已經不足形容他的偉大了,我們應該用另一種稱號表示對他的尊敬。我提議,稱黑天為‘婆蘇提婆’!”
“婆蘇提婆·黑天!”大力羅摩高舉手臂呼喊。
“婆蘇提婆!婆蘇提婆!婆蘇提婆!”
雅度人一遍遍高呼起來。
在場的仙人和婆羅門,沒有一個對這稱號提出異議。收了雅度人無數布施,好意思反對嗎?
聲音傳到殿外,王育聽到也跟著喃喃自語,“婆蘇提婆?”
“好大的頭銜,居然使用‘提婆’為後綴,只有神才這麽叫。”束發輕蔑道,看不起雅度人暴發戶式的狂妄。
“神?黑天。”王育不會忘記,在自己出生的世界,有個神就叫黑天。他吹著牧笛,長發卷曲,頭上插上孔雀翎。“他不會真是神吧?”
“他怎麽可能是神。”束發接話道,“他什麽來歷,我們不清楚嗎?馬圖拉放牛的。只有雅度人這樣叫而已,他們自己開心就好。”
“可是這個世界不是有神嗎?有那麽多人都見到過。福授王說自己是因陀羅的朋友,俱盧的王子還是王后與神結合生出的,還有神城善見城。”王育問,“為什麽黑天就不能是神變的呢?老實說,他真的有些不正常,他的心智完全超越了他的年齡。”
“對呀!我不否認神存在,不可能大家都說謊吧!我的老師眾友仙人之所以能以刹帝利身份修行婆羅門才能修行的境界,就是因為得到了神的恩典。神一定存在,但黑天不是神,他就是個放牛的。”束發肯定道。
王育的心亂了,“你們這些老牌貴族其實心底看不起崛起的雅度人。或許兩個世界有相似,但還是不一樣吧?黑天是不是神,我不管了,眾友仙人也見過神?神什麽樣子?他有沒有告訴過你呢?”王育對神真的很有興趣,因為只有神才能送他回原來的世界,以後他會去找神的。
束發撫摸著懷裡貓鼬的皮毛,說道:“這個故事在淨修林很多人都知道啊!當年眾友仙人早就可以突破境界,一直壓製就是因為種姓制度,一旦突破,會受到婆羅門的製裁。有一天,眾友仙人照常修行,門外來了個婆羅門向他要施舍。眾友仙人問他想要什麽,那個婆羅門說,想吃碗粥。眾友仙人立即生火煮粥,婆羅門嫌他慢,就說他到別處逛逛,等會兒回來吃。結果那個婆羅門一去就沒回來,眾友仙人怕粥冷了,反覆加熱,使粥保持溫熱。他就這麽端著粥一直等,等了一百年,那個婆羅門終於回來了。他喝完還是溫熱的粥,說了句‘謝謝你,婆羅門’,然後現出真身,居然是上主梵天!因為梵天這句話,眾友仙人由刹帝利變為婆羅門,這才可以繼續後面的修行。”
“熱了一百年的粥,只有神才喝得下去。”王育輕輕吐槽。他一摸後腦杓,作明白狀,“原來這就是他們說的眾友仙人的機緣啊!為什麽我就遇不到呢?”王育不懷疑這個世界有神,這裡有妖魔鬼怪,有神不奇怪。他真心想有這種奇遇,然後向神許願回家。
束發朝他白眼,“這得多大的機緣才遇得上啊,你別做夢了!而且還得有善心,誰有耐性等陌生人等上百年呢?其實你自己本身就是個奇跡,你是神造出來的,從另一種角度看,水神伐樓拿是你的父親。”
“什麽啊!水神什麽樣我都沒見過,還我父親?我親爹是誰,我清楚,反正不是那什麽神。”王育順口說。
束發眼露迷惑,“你不是神造出來的嗎?”
王育語塞,世人皆傳他是神賜之子,他的存在成為神之力的證據。但王育問自己,見過神麽?答案是沒有。自己不是神的創造,是普通人生出來的。自己尚且如此,那麽別人的故事呢?
束發沒有要求他非回答不可,隻當他無法自圓其說,被難到了。她把貓鼬塞回王育懷裡,“你抱著吧!我要去休息了。”她說完向王育告別。
王育也向她揮手告別,為自己的難題輕歎。
沒外人的時候,貓鼬又可以說話了。“奇怪呀!”它以小爪托著下巴說。
“你又奇怪什麽?”王育問。
“以後我聽到的故事裡,眾友仙人遇上的是正法神,現在升級為梵天了嗎?”貓鼬疑惑道。
王育一愣,說法不一必有假。“傳聞嘛,傳著傳著就變了。現在古老的神祗地位下降,婆羅門推崇梵天,改成梵天聽起來更有威信嘛!”王育解釋道。雖然他自己做了解釋,可腦中卻靈光一現,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在下一秒又忘了。隻覺得挺奇怪,這件事記下了。
大殿裡還在“婆蘇提婆”地遍遍喧鬧。王育聽著,自語感歎,“婆蘇有財富之意,提婆就是神。老虎不在山中,猴子稱了大王。你們這些神啊,久不現世,凡人就要自己立新神了。”想起黑天在馬圖拉的事跡,他曾破壞因陀羅的祭祀,把牛增山當作神來崇拜。王育似乎有些明白了,原來黑天自己想當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