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育發出慘叫,自己掉下去了,下面是無底深淵,會粉身碎骨。但他也發現,自己同時也在墜向那個有爸爸的幻象。在撞向雲海的一瞬,眼前一片白光,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仿佛打了個盹,身體向前傾了下,王育驚醒。睜開眼,自己身處一間極小的房間,坐在馬桶上。
之前發生的一切好似場夢,難道自己在馬桶上睡著了,夢到空越到了另一個世界?不,這不是夢。王育很快發現自己還穿著登山時的毛皮大衣,脖子上還纏著條蛇。
“馬軍?”他拉著蛇問。卻發現這不是真蛇,是條塑料模型。
“馬軍,你怎麽變成塑料了?說話啊,馬軍!”王育搖了搖蛇頭。塑料怎麽可能說話呢?連生命都沒有。
“這究竟怎麽回事?”王育感覺自己似乎又穿越了。
他打開門,小房間外是大房間,有洗手台,有便池,還有人在撒尿。這裡果然是廁所。從如而人的穿著看,像是二十一世紀,他們的人種特征則像南亞人種。難道自己真穿回來了?王育很是期待。
大概發覺王育在盯著他們看,如廁的人也向他投來不友好的目光,王育可不想惹麻煩,嘿嘿兩聲笑,立即跑出廁所。
外面人來人往,似乎是個車站,王育通過標牌認出,這裡是火車站,而且是印度的火車站。他不禁更驚喜,雲海呈現的幻象裡,爸爸不就在火車上嗎?他四下尋找,果然看了輛停在站台的火車。他不知道是不是這輛,但第一感覺就是它。
他得登上火車,警察在火車旁巡邏,他沒有車票,有些心虛。這時,有乘客與商販起了爭執,警察被吸引了過去,王育抓緊機會,竄進了車廂。
車廂裡,王教授與坎哈聊著天。
“我並不認為黑天迎娶那羅迦的一萬六千個皇宮是保護婦女的行為,盡管神話說得很美好,可我是無神論者,也是個陰謀論者,我認為這段神話影射的是歷史,而歷史是很殘酷的。”王教授說道。
坎哈聽得似懂非懂,他沒上過學,英語是為了向外國遊客乞討方便才學的,僅限日常,什麽歷史與神話的關系,太深奧了。不過他願意聽,感覺很有趣。“那麽叔叔認為是怎麽回事呢?”
王教授回答:“那是一場戰爭,一萬六千個女人不過是勝利者的戰利品。黑天哪有精力享用那麽多女人,她們其實被黑天的士兵瓜分了,所以後來才有黑天變化一萬六千個分身,與她們生孩子的故事。至於那些女人說,她們是被那羅迦搶來的良家婦女,是黑天救了她們;不過是後世美化黑天的修辭。她們真是魔王搶來女人,與魔王住了那麽久,居然還是處女,本身就不合邏輯。印度神話裡的魔王為什麽總是這麽高風亮節呢?魔王們搶來女人,又不碰她們,圖什麽呀?給別人養老婆,不是很搞笑嗎?所以,那一萬六千人可能根本不是魔王搶來的,其實是魔王的同族,黑天征服了這個民族,擄走了婦女,黑天才是掠奪者。
“當然,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這是後世婆羅門的改編,體現的是處女情結。要嫁給英雄的女人,必須是處女,否則配不上英雄,所以魔王絕不能碰她們。因此魔王們都成了抵抗住美**惑,追求一片真心的君子——‘我不僅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你不自願,我不強迫’;而英雄反成了令人厭惡的大男子主義者——‘你已被別的男人碰過,就像被狗舔過的祭品,滾遠點兒,別來玷汙我的名譽’。羅摩,那位被稱為聖君的人,拋棄妻子不就因為這個原因嗎?”
“哈哈哈!”坎哈笑起來,“怎麽會這樣?讓叔叔這麽一說,覺得正邪反轉了呢!按這個思路想,我們崇拜的那些神變得好討厭,難怪信徒都不喜歡你們這些無神論者。”
但他的笑聲和話語突然停住,以手肘碰了碰王教授,坎哈低聲提醒,“說話小心點兒,他們可能聽得懂,你調侃他們的神,他們會跟你拚命的。”
坎哈說的“他們”是指周圍的乘客。王教授已經注意到不太對勁了,乘客雖然每到一站都會換掉部分,但上車的乘客多有個共同特征,他們都是某個教派的信徒。從他們畫在額頭上的聖印,或捧在胸前的神像,可以看出,他們是黑天的信徒。
“哪來這麽多黑天信徒?”王教授謹慎萬分,自己身邊全是黑天的崇拜者,而自己卻在說黑天的是非,真是好險啊!幸好英語在印度沒有想象中普及,事實上在民間及中老年人中,精通英語的不多。
坎哈回答說:“黑天的生辰,他們要去朝聖。”
王教授明白了,這幾天新聞一直有報道。但他又說:“政府不是勸民眾別去了嗎?這段時間網上罵得也厲害,恐怕要起衝突。”王教授很擔心,自己現在身處信徒之中,不由得對身邊的人多留心起來。
周圍的印度人各聊各的,根本沒在意王教授。他們說的土語,王教授聽不懂,但觀察他們的表情和語氣,卻是越來越激動,聚集旁聽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在討論什麽?”王教授問坎哈。
“他們說,這次一定要團結,要抗議到底。黑天的出生地絕不能建清真寺,戴白帽的肯定會來阻擾抗議活動,他們要有思想覺悟,隨時保衛黑天。”坎哈描述大意。
王教授感覺很不妙,這是要搞大事啊!不過黑天的出生地不是他的目的地,火車再行駛幾站,他就會換車,與這些信徒分路了。但願一路平安。
“火車還會停一陣,我去買幾瓶水。”王教授說完就往外走。
可沒一會兒,又返轉回來。
“叔叔怎麽了?怎麽不去了?”坎哈問。
王教授不安道:“車門被堵死了,外面有人起了爭執,聚滿了看熱鬧的人。全是印度教徒和小白帽,我哪敢插他們中間,怕被誤傷,趕緊回來了。”
“聽起來出了很大的事。 ”坎哈也擔心了。
“其實就是小販與顧客間的一般口角,只是買東西的人是印度教徒,商販是小白帽,莫名就成了宗教紛爭。警察已經過去了。”王教授無可奈何,水還有一點,只有堅持到下一站再買。
坎哈不掩飾自己的擔憂,“信神信到這地步,不就是迷信嗎?”
“我也是這麽想的。”王教授讚同。
王育在擁擠的車廂裡前行,每一步都很艱難,顯然他進入了節貧民車廂,床鋪上一層層坐滿了人,地面上也坐滿了人,就連過道裡都是人。這裡悶熱,彌漫著奇怪的臭氣,王育已經脫掉毛皮大衣,還是受不了周圍的溫度。
他左右張望,尋找父親,車廂裡的乘客同時也盯住他,因為他是外國人,因為他打扮古怪。
“先生,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嗎?”他也引起了乘務員的注意。
王育心虛,他身上沒票,但此時躲避,只會更顯可疑。保持鎮定回答道:“我在找我的父親。”
“您沒跟父親在一起嗎?”
“在一起的。我下車買點東西,可東西沒買到,回來又忘了該上哪個車門。我第一次來印度,又你們的列車完全摸不清狀況。”王育編話解釋。
“您還記得是第幾節車廂嗎?”乘務員問。
王育說道:“忘了。車票沒在我身上,在爸爸那裡。”王育暗笑,自己真是太機智啦!
乘務員非常熱心,“那麽這樣,我為您播報尋人廣播吧!您父親叫什麽名字?”
王育立即激動道:“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