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呢，王子?福授王不是掉隊了嗎?”摩耶不解道。

　　“掉隊?那老小兒身上飛行法寶五六種，能應付各種環境，他掉得了隊?逃跑的時候，只有他逃我們前面，我們掉他的隊。”王育鄙夷道，“一定是他發現了哪裡有寶貝，想自己去找，才把你們支開。”

　　摩耶還是不太相信，“福授王看起來不像那種人。”

　　“算了，人各有志，他不願跟著我們，就不用等他了。我們趕快走！”遮羅夫催促。阿修羅要是把那羅迦之死算在他們這些外來者頭上，就逃不掉了。

　　王育點頭，“他走了更好，毗濕奴法寶丟了，我懶得跟他解釋。我們走吧，出口就在前面。”

　　他們一口氣衝進洞穴，向上飛行。前方出現了團白色亮光，光團越來越大，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刺目，他們衝出了地底，回到陽光下。

　　一會兒後，眼睛適應過來，四周是寸草不生的荒漠，這是他們來時的地方。

　　王育打開地圖，他在阿修羅國的這段日子，已經把這張圖中的線路背得滾瓜爛熟，他指向前方，“這邊走！進大雪山！”

　　飛行法寶調整方向，向北方飛去。

　　黑天返回地面時已是星夜，經過一場大戰，他們每個人都顯得狼狽和憔悴，衣衫破損，頭髮和皮膚上粘滿了塵土。不過他們終究是勝了，不然也不能回到地面。

　　“阿修羅暫時不會追上來了吧?”阿周那擔心道。

　　“只要沒把他們殺絕，他們就會追來。我們要盡快離開。”黑天回道，“繼續追崩德羅迦，他的目標是善見城，我想他不會輕言放棄。就算追不上，我們也會在善見城碰上。”

　　黑天下了決定，立即作出安排，女人們不用跟著了，跟著他逃出來的女人都回多門城，包括閻婆梵蒂和真光。起初，閻婆梵蒂和真光不願走。黑天勸說，她們是他的第二妻和第三妻，有管束這些女人的責任，她們應該回到多門城，向他的第一妻子豔光問候。糾纏他身邊，而冷落第一夫人，有爭寵的嫌疑;不僅失禮，也會落人閑話。閻婆梵蒂和真光左右權衡，順從了黑天的建議。

　　這樣只剩男性的隊伍，速度快了許多，迅速向北方前進。

　　“婆蘇提婆，如果我們真的追到了善見城，會在那裡發生什麽事呢?”優騰迦問道。

　　黑天奇怪了，“大師怎麽發出這樣的疑問?”

　　優騰迦輕笑，“善見城裡有寶，而人有欲望。”

　　黑天跟著笑了，“大師居然擔心這個?你認為我們會因寶藏而內訌?善見城裡有沒有寶，能不能拿到手，都還不一定呢！這些情況，我可沒考慮過。”

　　“難道你去善見城，僅是為了追殺崩德羅迦?難道不是因為聽說他要去善見城而心急嗎?怕他捷足先登?”優騰迦連問。

　　“看來大師知道善見城裡有什麽。不過我不確定那東西還存在。”黑天擺出無所謂的姿勢。

　　“世上最珍貴的寶物——甘露。許多智者都說它在善見城內。”優騰迦進刻記得老師的囑咐。他的老師喬答摩大仙對他說，如果支持轉輪聖王的行動失敗，就去善見城冒險尋找甘露，喝了它可以長生不死，擺脫輪回。正因如此，優騰迦才答應這趟善見城之行，甘露是他的退路，不能被別人得到。

　　“大師有這種爭奪想法，說明大師的欲望挺深的。也對，沒有欲望，你又怎會放棄修行，攪入這塵世的權力場呢?”黑天衝他笑。

　　優騰迦一驚，隨後笑對，“婆蘇提婆難道跟我不同嗎?”

　　黑天保持著微笑。

　　他們結束了對話，安靜地乘著法寶飛行，遠方青色的群山已經顯現。

　　王教授按照從警察局得到的資料，挨個建議這些報案家庭，但資料都是十多年前的了，大部分家庭已經搬走，有些根本聯系不上。只有兩家還找得著，不過經證實，都不是他要尋找的對象。

　　與王教授的熱心成對比的是坎哈的不在乎。他始終沒有感動，除了對王教授說著禮貌的“謝謝”，母親在他心裡激不起波瀾。王教授希望他能熱心起來，給他講母愛的故事，但沒有效果。

　　“為什麽一定要我愛自己的母親呢?”坎哈這樣問，“我連她長什麽樣子，與我發生過哪些往事都不記得了，讓我愛她什麽?你不過覺得人人都該愛自己的母親，想當然地要給我洗腦。我不希望你在這上面再花錢了，我知道你是有錢人，不在乎，但還是把這些錢用去尋找你自己的兒子吧！”

　　“不是這樣的。”王教授否認坎哈的推測，那不是他的動機。

　　然而他自己也不清原由，大概王育找不到了，便想以幫助坎哈的方式補償心理上的缺憾吧?也許坎哈對自己母親越關心，他做這件事的意義就越重大，得到的滿足感就越多。

　　坎哈不跟他說話，又開始每日的祭神常例。

　　王教授注視著他拜神的一舉一動，有了主意，“你知道寡婦為什麽喜愛黑天嗎?”

　　“因為她們缺男人。”坎哈回答。

　　這個回答真讓人不愉快。王教授耐著性子，又問:“印度那麽多男神，她們為什麽選中黑天呢?因為黑天時常保護女性。豔光公主被迫嫁給不喜歡的人，他挺身而出，在婚禮上拯救了她。黑天公德羅波蒂被惡人扒衣，他變出無盡的紗麗，挽救了她的名譽。那羅迦搶來了一萬六千名少女，他把她們從魔窟中救出。他對婦女友善，所以婦女也喜愛他。

　　“不過在我看來，這種現象其實反映出印度女人地位低下， 她們的生活實在太苦了，只能把對男人的美好想象寄托在神身上。黑天對女性的態度越被歌頌，說明現實越殘酷。你的母親成為寡婦後，開始崇拜黑天，正是出於這種原因。想想她怎麽辛苦地帶著你討生活吧！”

　　坎哈一陣沉默，少年低著頭，似乎真的在思考。王教授覺得有門，等他想通。

　　一會兒後，坎哈說話了，“雖然你是教授，但你是中國的教授，對印度的神一點兒不了解。電視劇裡，那些推行西方思想的編劇也跟你一樣，利用黑天推廣男女平等。可是，這不搞笑嗎?在娶了一萬六千零八個老婆的男人身上尋找女權，說的哪國笑話?

　　“我不否認黑天是個偉大的神，但我卻不知道他怎麽就成了我們印度的女權代言人?其實他是個臭流氓，與他交往的牧女哪個不是有夫之婦?豔光不願嫁給童護，他就把豔光娶了。他還娶了一萬六千個無家可歸的那羅迦的寡婦，然而使她們變成寡婦的罪犯不就是他麽?他用無盡的紗麗挽救了德羅波蒂，可為了拉攏迦爾納，他自己主作，安排德羅波蒂跟迦爾納睡覺。還有傳說，他下嫁給了阿周那的兒子，都是些什麽齷齪的事呀！真不明白女人們在他身上寄托什麽。”

　　坎哈邊說邊笑，一臉嘲諷。

　　王教授笑不出來，表情嚴肅，“那麽你每天用香熏繞，用牛奶清洗一個臭流氓的雕像，是為了什麽呢?不覺得自己臉疼嗎?既然這麽討厭黑天，把他當神供著，不是浪費香火錢?這些錢還都是我給的！你別拜了，把神像扔垃圾桶裡吧！”